第八卷 2 EXODUS(1/2)
『什麼也別問。』
『別說出去。』
既然被西也如此叮囑,以五十鈴一絲不苟的個性,當然只有照辦。可是之後一整晚,心裡一直產生各種芥蒂而煩惱不已,也是無可奈何的。
獨自在女生宿舍度過輾轉難眠夜晚的五十鈴,期間內以不安的心情想像到的內容,主要是以下三種情境。
(情境一)
家庭問題各種複雜的可兒江西也,終於開始考慮搬離姑姑久武藍珠的住處。那通不動產業者打的電話,就是通知找到了好物件。
而且,他該不會正考慮與自己同居吧(怎麼這麼突然)。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何必特地帶自己去呢。
「看,連浴室都有這麼大。我們洗鴛鴦浴吧?兩人一起住在這裡吧。怎樣,千斗?」
若他像這樣摟著自己的肩膀,如此低語的話,自己該怎麼辦呢。如果,要是,萬一。他向自己提出這種提議的話,自己對公主殿下的忠誠心又該怎麼辦呢。
不,這樣實在太離譜了。問題是。問題是。
(情境二)
難道可兒江西也有偏好熟女的可能性?
透過電話聽到的那位叫半田的女性聲音,多半超過四十歲,甚至六十歲前後都有可能。
可是,如果在那通電話的交談中,隱藏著自己這種小丫頭無法領悟,極為微妙的誘惑該怎麼辦?若成年情侶卯足全力,試圖隱瞞彼此的關係,那麼演出這種戲也不足為奇。不足為奇。萬一不足為奇的話。
不,要是這樣,為何會帶自己私下參觀那名熟女與西也的「藏嬌金屋」呢?難道在拐彎子表示「體諒一下。我要和那位熟女共度人生。放棄我吧」的意思?問題是自己與西也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只是代經理與秘書的關係,這不是很奇怪嗎。
問題是。問題是。
(情境三}
西也該不會已經搞大了遊樂園內某位女性的肚子,正在尋找能與她一起住的地方吧?
這麼說,是繆絲還是誰……!
呃,雖然可能對繆絲很沒禮貌,但這只是比喻。只是比喻。
而且,而且。還不想付房租,動起以遊樂園的經費租下公寓……的歪腦筋?那就不難理解為何要帶身為秘書的自己前去。
不對等等。稅務上要動這種手腳的話,比起身為秘書的自己,擔任財務部長的亞謝肯定不會放行。因為她才是掌握遊樂園荷包的人。而且這種申請經費的方式,亞謝怎麼可能會放過呢。 所以說?
是亞謝嗎?難道對象是亞謝?如果企圖與亞謝同居,西也的那些發言不就通通說得通了?
原來如此,是亞謝啊。
提到僅次於身為秘書的自己,可兒江西也經常遇見的女性,就是亞謝了。並不是拉緹琺。
出身休貝爾特皇國的精英官僚。金髮,褐色的黑精靈系美女。身材也好得不得了。總是一本正經,身穿貼身西裝。
老實說,自己總覺得比不過她。畢竟她完全散發成熟女性的魅力。
可是。可是。
——就這樣完全睡不著的五十鈴,步履蹣跚在上午十一點來到甘城市內的稻葉堤站後,只見完全普通穿著的西也早已等待多時。
是優衣庫的牛仔褲與GAP的夾克。鞋子也是便宜的球鞋。
另一方面,五十鈴卯足了全勁,身穿領口開得很深的針織衫(強調胸部)搭配附有摺邊的開襟毛衣(強調女孩特色),還有花紋的荷葉裙(強調美腿)等打扮。
「然後呢?要去哪裡?」
強忍睡意,勉強繃緊神經,五十鈴問道。即使是(情境一)、(情境二)、(情境三)的任何一種妄想,地點應該距離甘城市都不遠。
「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底想去哪裡啊你?」
「?」
「要去的可不是都心啊。而是郊外……應該說,根本就是鄉下。」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要去佐波湖。之前沒說過嗎?」
沒說過。更沒聽說過。
提到佐波湖,是在東京西部更深處,高尾山另一側的山中。勉強在神奈川縣境內。六日有不少散客十分熱鬧,平日則相當冷清。
在這種鄉下(——用這個詞很沒禮貌,但還是只能以鄉下來表現)租屋,完全搞不懂意義在明。
「從這裡要花兩小時呢。」
「頂多一小時多一點。趕快搭上電車。」
「重要的是先說明。」
「到電車內再聊。」
「…………」
無可奈何下五十鈴只好照辦。
從稻葉堤站搭乘JR南武線前往立川。南武線晃得很嚴重,聲音相當吵。還是在地有名的「賭博列車」。由於沿線有許多賽馬、賽艇之類的設施,星期天的乘客自然也以這一類人居多。
攤開賽馬報,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猜測的中年男性就在自己身邊,在車廂內的氣氛實在很不適合談話。
「該從哪裡開始說呢。」
在立川轉乘中央線的時候,西也這才開口。
「那間不動產公司——加賀谷房地產你知道嗎?」
「算是。不過頂多只有聽說過。」
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五十鈴已經趁昨晚做了最起碼的事先調查。
官方網站沒有什麼重要資訊,原本很傷腦筋,但大致上看得出該公司經手的一般民眾住宅不多,多為針對法人的事業用地。似乎與日本國內的幾間「頌葛尼」——亦即魔法國度經營的遊樂園都有往來。
「其實我從幾個星期前就私下拜託他們尋找物件。畢竟關於這個問題,不能隨意告訴他人。」
「我都不知道。」
「事關重大。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但是我覺得太遠了。」
「什麼?」
「我是說如果要租房,佐波湖實在太遠了。」
五十鈴極力假裝自己毫不關心地表示。
西也皺起眉頭。
「租房?什麼意思?」
「不是房間嗎?那就是獨棟?」
難道打算在房租儘可能便宜的鄉下,租一棟占地廣大的豪宅?
這種年頭,聽說只要拿出幾百萬,就能買下相當豪華的別墅。3LDK ,附庭院,或是附溫泉之類。
附溫泉!原來如此!
(難道想和誰在溫泉洗鴛鴦浴嗎?不知道對象是誰。不過他應該也知道,我很喜歡洗澡。明知道還說這種話。難道在試探我嗎?其實提到佐波湖,是隱藏的溫泉勝地。聽到那裡有別墅,在試探我會不會開心嗎?是這樣的吧?)
沒錯。要說自己對佐波湖的溫泉不感興趣是騙人的。
他肯定
「啊?我先聲明,我們可不是要去佐波湖的溫泉。」
西也說得斬釘截鐵。由於實在太準確,五十鈴嚇得背脊僵直。
「溫泉……?什麼意思?」
「不,雖然不太清楚。但考慮到你的個性。多半會往奇怪的方向想像,比方說租下附有溫泉的獨棟別墅之類。」
「不可能。什麼溫泉,我連想都沒想過。」
五十鈴如此斷言(雖然是謊話)。
「是嗎?那就算了。」
西也以真的無關緊要的口氣表示。
「總之,我之前在尋找物件。既非房間也非獨棟——而是土地。」
「土地?」
「就是土地。我正在找非常寬廣的土地。」
「寬廣……有多寬廣?」
「這個呢。希望能有十五萬坪吧。」
「這是……」
五十鈴的腦海里,立刻浮現一個單詞。
「EXODUS」。
西也因疲勞而打盹時的電腦畫面上,孤零零輸入了這六個字。
EXODUS。
大遷徙。出埃及記。大移民。
而且西也提到的十五萬坪,幾乎與現在的甘輝面積相同。
這代表什麼意思?
那還用說。就是遊樂圜大遷移。可兒江西也打算將整座遊樂園從甘城市遷到其他地區。
「你似乎終於察覺了。」
西也的聲音一反案件的非同小可,聽起來極為悠哉。
「之所以要偷偷尋找,就是這個原因。因為只要任何風聲走漏都很麻煩。」
「你認真的嗎……?」
「雖然尚未拍板定案。不過,我相當認真。」
「究竟是為什麼——」
「那還用說。要在今年度吸引三百萬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現在是九月。能吸引最多遊客的暑假已經結束。接下來會愈來愈冷。今年之內也就罷了,但是一月、二月的遊客會愈來愈少。由於幾乎沒有遊客上門,多數遊樂園甚至會在平日停止營業。
而目前的入場人數是一百二十萬。由於已經超越去年的全年入場人數,堪稱接近奇蹟的大勝仗了。即便如此,預料到的最終入場人數,卻依然在兩百萬左右。
不論如何樂觀計算,都是這種結果。這不是靠毅力或演員的努力之類能彌補的差距。
大約在上個月就已經清楚算出這個數字了。正因如此,才會與狄史尼集團和歡球影城交涉轉讓事宜。
問題是,西也已經掀了轉讓交涉的談判桌。而且態度惡劣到極點。五十鈴不知為何,對那場交涉決裂的戲碼感到放心,可是這並未解決三百萬入場人次的問題。那兩個巨大娛樂集團肯定不會對甘輝伸出任何援手吧。
但西也畢竟是西也。當時就認為可能有什麼備案。
想不到卻是這樣。
「要逃跑嗎?」
「你說對了。」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
「目前因為三百萬這種天方夜譚的數值目標而備受煎熬,就是因為遊樂圔死抱著甘城市不放。就像房東塞給房客的無解難題一樣。所以說,只要搬遷即可。」
「話雖如此……這與搬家可不能相提並論。」
「之後我反覆看了好幾遍契約書。我認為辦得到。」
「可是,資金呢?」
「算不上充分,不過應該沒問題。反正兩百萬人幾乎已經確定,支付甘城企劃與甘城市的額度不會跑掉。本年度重新整修所花的費用,靠賣掉現在的土地與設施的獲益,能在兩年內籌措。畢竟這年頭利率超低。雖然是概算,但你看看。這邊。」
西也撕下筆記本的一頁,遞給五十鈴。
五十鈴大約花了一分鐘,仔細看了 一遍。
的確是大略的試算沒錯,但是依照這個方案,確實有機會擠出這場「大遷移」的資金。
「佐波湖那一帶的土地費用,是甘城市的三分之一左右。當然寬廣的土地肯定不便宜……卻是相當現實的選擇吧?」
「現實?我可不這麼認為。」
雛起眉頭,五十鈴說。
「演員該怎麼辦?大多數都住在甘城市與周邊喔?難道你要他們所有人搬到這種窮鄉僻壤?」
「窮鄉僻壤太誇張了吧。況且搭電車距離不過一小時。」
「即便如此,你以為大家會說『喔,是這樣啊』就照辦嗎?老牌肯定拚命反對,新進員工也 會以『沒辦法接受這麼遠的通勤』為由辭職吧。」
「只要以留下來的人設計班表就行了。況且比失去遊樂園要好。」
「這……確實可能是這樣沒錯……」
五十鈴沒有替代方案。當然不可能有。畢竟連西也耗費半年,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
「當然課題堆積如山。包括你擔心的工作人員抗議。遊樂設施該怎麼辦。遷移之際如何與紅楓王國交涉。諸如此類,等等……」
「更重要的是,入場顧客該怎麼辦?搬到那麼遠的地方,老顧客就不會再光顧了。」
「遊樂園的選址本來就是這樣。是甘輝太得天獨厚了。」
甘輝的選址真的很不錯。距離新宿搭電車三十分鐘,公車十分鐘。從都心如此方便前往的遊樂圔,除此之外頂多只有兩三座吧。
「而且入場人數減少也無妨。憑著適可而止的人數,適可而止的收益,悠哉經營即可。目標……我看看,大約一年五十萬人次吧?維持差不多黑字的經營就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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