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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安達映子也不太成熟(1/2)

目錄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千里朱音

錄入:千里朱音

修圖:擼管娘♂痴女

安達映子正在隔音玻璃的另一側唱歌。馬卡龍一邊吞雲吐霧,同時注視她的背影。

商用麥克風加裝了噗聲濾除器,耳機又大又厚重,加上錄音的關係,屏幕上一片漆黑。

長長的黑髮不時搖曳,只見安達映子聚精會神唱歌——

隨時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誕生夢想美好的魔法

隨時展笑容永遠展笑容

由你誕生美好的奇蹟

(嗯呣)輝煌的魔法

這股心情就此馭動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

打著節拍深吸一口氣

朝向未來呼喊吧

輝煌的魔法

是不可思議的魔法咒語

輝煌的魔法

是光輝燦爛的奇蹟咒語

隨時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誕生夢想美好的魔法

隨時展笑容永遠展笑容

由你誕生美好的奇蹟

(※重複)

肯定會輝煌

更多的輝煌

(嗯呣)輝煌的魔法!

(帕呼……!)

馬卡龍暗罵了一句。

這種歌詞是哪個白痴想出來的龍?

你嘛卡好大水餃,還美好的魔法,美好的奇蹟咧。

肯定會輝煌?

更多的輝煌?

(又不是只顧押韻什麼都不管了龍!你以為你饒舌歌手喔!?)

更何況若是饒舌歌手,難道沒有更強烈的訴求嗎?

比方說像這樣……!

凌晨兩點半開著車

被警車攔下來掏出身分證

條子叫我打開後車廂

裡頭有古柯鹼與AK

要不要幹掉條子?面臨抉擇的時刻

YA——YA——

甘城輝煌遊樂園

YA——YA——

甘城輝煌遊樂園

這才叫音樂好不好龍!

在遊樂園播這種歌,肯定大受歡迎的龍!

如此心想的馬卡龍,前幾天在企劃會議上提交這首幫派饒舌歌,卻遭到眾人一致否決。

(唔呶,唔呶呶呶呶……)

安達映子並不知道馬卡龍的苦惱心情,持續唱著歌。

不過這也不是她的錯,是幾十年前寫這首曲子的作曲家不好。

這裡是錄音工作室。

位於甘城市近郊,一棟有點小時髦的大樓四樓。要租借這間工作室,含技術人員一小時就要燒掉一萬圓。

在工作室里,擔任音樂製作人的馬卡龍板著一張臉,不停吞雲吐霧。

映子唱完歌后,技術人員按下擴音器的按鈕告知。

「好,稍等一下喔。」

『好的。』

映子透過擴音器回答。放開按鈕後——也就是錄音室內的映子聽不見這一側的聲音後,聘請的技術人員開口。

「如何呢,馬卡龍先生?」

「……龍。大致上OK,不過第二次唱的那句『輝煌魔法』,氣勢有點不足龍。」

「是的。」

「雖然樂譜上寫次強記號,但希望不要管它,用力唱出來就對了龍。嗯……之前的哼唱聲有些微妙的走音,或許是這個原因吧。還有——」

馬卡龍一邊討論技術上的問題,同時瞄了包廂內的映子一眼。

由於映子背對兩人,因此從馬卡龍這裡看不見映子的表情。表面上她一如往常沉穩,保持自我風格。

由於在甘城輝煌遊樂園擔任「音樂妖精」一類的角色,馬卡龍也在那間包廂內演奏過好幾次樂器(應該說這次也負責了所有樂器)。

這段微妙的期間內。

其實相當難受。

因為這是完全隔音的房間,只聽得見自己的聲音。自己努力歌唱後,透過耳機只能聽見技術人員平淡無奇的一句「好,請稍等一下」,而不是觀眾的拍手與歡呼聲。

另外就是無聲。

陰鬱的無聲,仿佛連耳嗚都聽得見。

隔音玻璃的另一側,只看得見製作人與高層表情嚴肅,討論各種事情的模樣。當然,對話內容是聽不見的。

要形容的話,真的,很難熬。

維持情緒的高亢十分困難。

若是職業歌手也就罷了,但映子是打工的延長。若是三番兩次這樣,就算繼續重錄下去,也不可能唱得多好。

「啊~雖然說了很多……」

馬卡龍捻熄菸頭。

「就說由於這邊的關係導致混入了雜音,因此只要重錄剛才那一段就可以了龍。如果這樣有點微妙的話,可以使用第二次錄製的那一段嗎?」

「…………我知道了。」

技術人員似乎不太服氣。其實也可以體會。

「不好意思龍。」

「…………」

技術人員默默地按下開關,告訴映子。

「嗯~那麼不好意思,請唱A主旋後半段就好。因為似乎混入了一些雜音。」

『好的!』

映子很有精神地回答,開始重錄。

映子的歌聲並不壞。

不,其實唱得相當好。雖然不及同期工讀生中城椎菜的天賦,但她也具備某些吸引人的要素。

可是總覺得有些生硬。

仿佛被某種粗大橡皮筋之類束縛住,給人一種不自由的感覺。

或者該以籠中鳥形容吧。

歌聲透露著無趣的感覺,好像在顧慮什麼一樣。明明是具備自我風格的和煦大姐姐,她只要發揮這一點特質唱歌就夠好了。

究竟是為什麼?

雖然馬卡龍也不太了解其中原因是什麼——

「好,OK了。辛苦囉。」

幸好重錄的過程大致上很順利。馬卡龍最後做出OK的指示,映子隨即回過頭來,對隔音玻璃的另一側露出滿臉笑容。

『非常謝謝!』

難道自己多心了嗎?

映子可能不知壓力為何物吧。能唱歌當然不在話下,但她能保持自我風格,甚至算是一種才能呢。

由於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因此馬卡龍以蹄子比出V字形回答。

這個企劃的開端,是因為推出的中城椎菜CD出乎意料,賣得相當不錯。

在黃金周第一天的現場表演,打工的高中生發揮技驚四座的唱歌才能。相中中城椎菜歌喉的代經理可兒江西也,抱持服務粉絲的想法製作了CD。

甘輝原本就有好幾首遊樂園的主題曲。

絕大多數遊樂園都會附帶這些曲子,總之就是合家歡樂的和緩歌曲。是將從二十年前左右開始,在園中商店有一搭沒一搭販賣的單曲CD重新翻唱一遍。

西也可能原本也沒想這麼多,但這張CD卻轉眼間銷售一空。

其實本來就只壓制了五百張左右,算不上紅透半邊天——卻是相當罕見的事情。

到現在依然暢銷。也不是CD封面印了椎菜的照片,況且還依照她的期望,使用藝名「新進工讀生C」。

即便如此,卻已經足足追加壓制了一千張。

既然機會難得,就如法炮製錄製新CD,做為今後招攬遊客的噱頭——西也如此決定。

問題出在中城椎菜。

雖然椎菜具備非凡的歌喉,卻極度膽小又缺乏自信。好不容易完成原本就不情願的CD錄音工作後,一聽說要進一步唱其他歌曲,椎菜立刻臉色大變拒絕。

(不要,別開玩笑了!椎菜已經相當努力了可是再繼續下去實在太可怕了,不對各位來賓肯對椎菜的作品賞光就已經感謝感激感念感恩了,但來賓的期待落空或失望差不多要直擊椎菜了。而且一個人在那種包廂內唱歌之類,真的很難受很辛苦!還有——)

總之推託個沒完。

她平常老是舌頭打結,連話都說不好,偏偏在這種時候特別饒舌。

不過甘輝畢竟不是演藝事務所,也不好將這種重責大任強加在工讀生身上。所以原本這件事情即將作罷,就在此時,椎菜的打工夥伴——伴藤美衣乃與安達映子直接找她談判。

(如果就這樣埋沒椎菜妹妹的歌,實在太浪費了!)

美衣乃說。

(我的意見也一樣。之後我們曾試圖勸說椎菜同學……)

映子說。

聽兩人說,她似乎非常害怕一個人唱歌才會抗拒。如果映子和美衣乃

能陪在身邊,她倒是可以試著加油看看……這是她的要求。

西也一聽,立刻眼睛發亮。

(原來如此!也就是讓你們三人組成歌唱團體吧!?這個主意不錯!其實我也多少考慮過這一點。這樣就省下勸說的時間了!那麼說做就做吧,加油!)

聽到這裡,映子與美衣乃顯得極為困惑。看來她們以為只要在錄音現場,站在椎菜後面喊著「加油喔~!」或是「好棒喔!」幫忙打氣,以及打鈴鼓或響板就好了。

讓她們三人組成歌唱團體,實在太勉強了。畢竟她們都是外行人,又只是遊樂園裡的普通工讀生——

結果西也完全無視三人的各種抗議,迅速推行企劃。過不到半天,就向園區內的演員們廣播組成歌唱團體的消息,並且募集名稱。

隔天甚至連團名「ABC特遺隊」都決定好了。附帶一提,這似乎是松鬆餅的提案。

之後椎菜似乎去找松鬆餅抗議,松鬆餅的回答卻是「哎呀,真抱歉呼姆。沒想到居然是認真的,一時興起才會湊熱鬧……」。

(不用擔心,這項工作沒有那麼艱巨。)

西也說。

感覺就像最近流行的在地偶像團體一樣。

前往附近的商店街或老人會、育幼院等地,當作營業的一部分,唱歌跳舞就行了。簡單來說就是卡拉OK的延長,不會很麻煩的啦!經過西也的勸說,三人才不情不願地答應。

就這樣,甘輝史上第一次的偶像(?)團體,「ABC特遺隊」就此誕生。

(那麼馬上發表第一張單曲吧!)

西也當著一臉不滿的映子、美衣乃和椎菜三人面前宣布。

(然後音樂製作人由你負責,馬卡龍!)

馬卡龍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更何況他是音樂妖精。

(知道了龍。話說回來……有獎金等其他報酬嗎?)

結果西也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一樣,「哼」了一聲。

(聽好!是版權稅的五成喔。園區的收益和你五五對分,沒有意見吧?)

(哦……等一下,意思是七%中的五成?)

(那還用說。)

(依照一般銷售量來看,才一萬圓左右吧龍!明明多了加班等其他工作,這樣根本不划算啦龍!)

一般而言,CD的版權稅是七%。

一千圓的單曲CD如果賣三百張,版權稅就是兩萬一千圓。

五五對分的話,就是一萬零五百圓。

而且這張新曲CD的預算壓到不能再低。由於沒錢請樂團,因此樂器演奏全部都要靠馬卡龍。吉他、貝斯、打鼓、合成器,一手包辦!

要是聘請音樂人,最少也要超過十萬耶!

我的才能如此非凡——包辦所有樂器與製作人的工作,居然只值一萬圓!?

(太過分了龍!)

馬卡龍雖然不斷抗議,但西也完全不為所動。

(煩死了,囉嗦!如果賣十萬張,不就有七百萬了嗎!)

(肖想喔!就算是知名的職業級偶像,也得靠附贈握手券才能勉強賣到十萬張龍!同樣時間去打柏青哥還可以賺更多龍!)

(總之沒有別人能勝任這項工作!別再廢話一大堆,給我接受就對了!)

(唔、唔呶……)

的確沒有其他人能勝任。

馬卡龍這才心不甘情不願接下製作人的工作。

美衣乃和椎菜的錄音也結束,正準備離開工作室的時候,馬卡龍的手機響了。

是郵件。寄件人是離婚的前妻。

《已經確認贍養費入帳了。

能拿到你的贍養費,幫了我的忙呢。

和律師討論後,決定這個月可以讓你和拉拉帕見面。

聽拉拉帕說,這次想到你上班的地方看看。雖然我不太贊成,但她強烈想去地上界開開眼界,因此我打算尊重她的意見。

這個星期剛好方便,因此就拜託你調整了。》

「龍……龍!」

馬卡龍忍不住開心喊了出來。

前妻冷淡的文句,或是繞著彎子挖苦人的詞面早就司空見慣,沒什麼好在意的。

重要的是,拉拉帕要來了!

最寶貝,最寶貝的獨生女!

今年已經十二歲了,聽說是白皙的馬卡龍尼亞美女。

而且而且,拉拉帕想參觀我,也就是男人的職場!感謝您,女神莉卜菈!希望您忘記以前我對您的種種不敬!

「了解龍……那就星期四左右看看吧……」

在工作室走廊上喜孜孜回信時,結束錄音的三名工讀生女孩走了過來。

「辛苦囉,馬卡龍先生。」

安達映子悠哉說著。

「好、好緊張呢!」

中城椎菜大舌頭說著。

「我也是!剛才甚至還流了好多鼻血……!」

伴藤美衣乃以面紙捂住鼻子。

三人各有特色。尤其是伴藤美衣乃,上次事件應該已經解除了惡靈的詛咒,但她似乎依然和流血有不解之緣。從家人和身邊朋友的衰運平息來看,她的流血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天命。

馬卡龍一邊滑著手機,同時開口。

「哦,結束了龍?那麼去吃點東西吧。」

「哇~!」

她們三人不會主動開口「要請客嗎?」,基本上個性相當率直。

「那就不好意思囉……」

「椎菜也、也一起氣!」

「那就走吧龍。」

於是馬卡龍帶著三人一起離開工作室。

真是的龍,看來得多少拍一下馬屁才行囉……馬卡龍原本如此盤算。

走幾步路來到車站附近的居酒屋食堂,之後過了三個小時——

「換句話說!音樂就是和諧啦龍!就是熱情啦龍!這些就是你們不夠的要素啦龍!」

得意忘形灌了幾杯便宜葡萄酒後,就變成這種狀態。

「嗝……知道嗎龍?所謂的唱歌啊?就像……從空中掉下來一樣!不對,應該像是從體內深處溢出來一樣……沒錯,就像宿醉時想吐的感覺一樣。換句話說……呃……小姐,再來一杯葡萄酒!」

一開始好像聊的是「平常都聽什麼曲子?」或是「以前喜歡的樂手是?」之類的話題。

「這個……嗯,沒錯呢。」

「我、我知道!也就是流血對吧!?」

「不好意思,椎菜聽不懂……」

映子、美衣乃和椎菜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時耐著性子陪馬卡龍。若是「水族館」的精靈四女孩,早就眾人一起唾棄馬卡龍後回家了。

「總之啊,音樂就是……算了。隨便弄一弄,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龍。」

「和剛才說的不一樣呢。」

「是嗎。那麼……就是那個龍。反正就是才能啦,努力是沒用的龍。」

「這也和剛才不一樣呢……」

「……話說燒酒怎麼這麼慢啊,還沒來嗎?」

「剛才點的是葡萄酒喔。」

馬卡龍瞪了一眼一一指正的椎菜。

「囉嗦耶龍!怎麼一直挑人家的小語病啊……你是契卡(※注1:全俄肅反委員會,音譯為契卡,為俄國在十月革命後成立的秘密警察組織。)喔!?」

「咿,不好意思……!」

椎菜嚇得拿菜單當盾牌躲在後面。另一方面,美衣乃舉手發問。

「這個,馬卡龍先生,契卡是什麼意思呢?有這種樂器嗎……?」

「去Google就知道了龍……還有你,有什麼事?」

順著馬卡龍的視線,三人回頭一看。在她們坐的包廂座位外,站著一名陌生男子。

「?」

大約二十七八歲吧。

【插圖】

起先以為是弄錯位置的酒醉客人,但看來實在不像。對方不只毫無醉意,表情還很險峻。穿著乾淨筆挺的西裝,亮晶晶的高級鞋,連左手的手錶也是勞力士的。

馬卡龍並不認識對方,椎菜和美衣乃也同樣感到不解。

「映子小姐。」

男子開口。

「找你好久了,你在這間店裡做什麼?」

看來似乎是映子的朋友。只見映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修一先生,不是告訴你今天有工作嗎……」

「我已經傳好幾次簡訊給你了耶?因為你完全沒回復,我才會擔心跑來找你呢。」

「……不好意思,修一先生。我和人見面的時候,原則上不會看郵件之類。因為這樣對別人很不禮貌……我應該已經說明過很多次了

……」

哦哦,這番對話是怎麼了龍。聽起來似乎很冷淡,卻又糾纏不清呢。

馬卡龍舔著幾乎喝乾的葡萄酒杯,同時一臉茫然看著男子。

難道他的立場親近到可以確認映子手機的位置數據之類嗎?這間大樓里有好幾間店,他可能是一層樓一層樓找的。無論如何,看來應該不是普通朋友。

「你現在應該沒在工作吧?」

名叫修一的男子依然不肯罷休。

「我對你當然有責任。而且……在這種低俗的店裡,和來路不明的貨色喝便宜的酒。這樣很開心是吧。」

「不要這樣,她們是我的同事。」

「我會向你的雙親保密的。來,我們回去吧,我送你。」

「這樣我很困擾。至少到那邊去再說……」

「沒有必要,來。」

男子抓住映子的手腕。美衣乃與椎菜正要阻止。

「喂喂,等一下,大哥。」

碰到這種情況再默不作聲,身為上司就太不應該了,於是馬卡龍開了口。

「雖然不知道原委,但你這是什麼態度啊?我們才剛完成一件工作,正在開懷享受呢。這是職場同事加深情誼的活動,知道沒?」

馬卡龍徵求美衣乃與椎菜的同意。

「呃,其實並不開懷……」

「也沒什麼情誼……」

「好過分耶龍!」

雖然的確也感覺到幹了不少蠢事啦……!

「總、總之。」

馬卡龍輕咳了一聲。

「那位映子小姐是我邀她來的,當然是我請客。有什麼意見的話,應該先問問我吧龍。」

「嗅,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名叫修一的男子點點頭,從錢包(還是沒有對摺的錢包!)里掏出五張諭吉萬元鈔丟在桌上。

五張耶!

「夠不夠?以這種店的價位應該夠了,找剩的錢你們自己留著吧,再見。」

男子半強硬拉著映子的手腕,正準備帶她走的時候。

美衣乃和椎菜兩人擔憂不已。當然,擔憂的不是映子,而是——

「給我站住,小子!」

馬卡龍的聲音充滿威脅,表情扭曲。如果換成很久以前的少年快報連載的不良少年漫畫,肯定會在格子空白處出現「!?」的記號。

雖然馬卡龍的外表是雪白的軟綿綿羊咩咩吉祥物,但他以前可是混過的。

因此他很容易動怒。

說起他究竟有多容易動怒,連不時會揍客人的松鬆餅,偶爾也會表示「老實說,我嚇到了呼姆(汗)」。輕輕以拳頭槌個兩三下還不會有事,但這種侮蔑他無法容忍。

而且他現在還喝得酪酊大醉。

「這個、這個,馬卡龍先生……!」

「我們知道您的心情,但別真的發生流血衝突……!」

椎菜與美衣乃臉色大變,趕緊安撫馬卡龍。可能是在甘輝工作的幾個月,見識過馬卡龍的火爆脾氣,或是輾轉得知吧。

「龍……」

馬卡龍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五萬,甩到名叫修一的男子腳邊。

「撿起來。」

「咦?」

「我叫你撿起來龍。這樣老子就饒你一條狗命。」

「你在說什——」

「少廢話一大堆,還不趕快撿起來,想死嗎!?」

一把揪住對方胸口的馬卡龍,用力晃了晃對方。

「餵……咿!」

「老子不爽你給錢的方式!現在馬上撿起來,跪在地上交給老子龍!」

雖然椎菜低聲說「結果還是有意拿錢呢……」,但馬卡龍不予理會,惡狠狠瞪著對方。

「別、別這樣……!」

「到底要給還是不給!?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嗎,你這死小鬼!?小心我拿啤酒瓶肛到你升天為止喔!?知道沒!?」

「馬卡龍先生,請您住手!」

映子介入兩人之間。

男子嚇得畏畏縮縮。什麼啊,原來只是個膽小鬼,突然感覺好蠢。

馬卡龍一鬆開手,映子隨即當場跪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萬圓鈔票。她的動作絲毫沒有任何值得同情,或是卑躬屈膝的感覺,讓馬卡龍的腦袋急遠冷靜下來。

「龍……」

「修一先生,我會幫你向這邊道歉……今天能請你先回去嗎?」

「咦……可是……」

「別擔心,我也馬上就會回去。」

映子將鈔票整齊疊好,輕輕放進男子西裝的口袋裡。

「拜託你。」

「噢……好吧。」

雖然男子一臉困惑,但整理領帶過後,還是離開了現場。

聞訊趕來的店員怒目瞪著馬卡龍。

「客人,這樣我們很困擾……」

「啊……真是抱歉龍。呃,結帳吧。」

「好的。」

店員隨即離去。

「真是不好意思,馬卡龍先生。他的粗魯舉動會惹您生氣也是無可厚非,我之後會好好念一念他的……」

「不,我才應該道歉龍。」

一臉難為情的馬卡龍開口說。

「話說那小子是誰啊龍?怎麼和他這麼親近。」

「是的,那個人……」

映子有些支吾其詞。

「是我的訂婚對象。」

隔天早上開園前,在魔法師之丘的後台——

「太猛了咪~!這年頭還有人由父母決定對象的喔!又不是封建社會咪~!」

聽完馬卡龍的話,花朵妖精堤拉米的眼神好奇地閃爍。

「我也嚇了一跳呼姆。話說安達居然是真正的大小姐,我頭一次見到這種女人呼姆。」

糖果妖精鬆鬆餅也感慨良多地點點頭。

「你們不也是魔法王國的居民嗎……」

代經理可兒江西也嘀咕。

西也平常多半窩在辦公室或會議室,不過偶爾會四處巡視,因此從馬卡龍口中得知原委。

「身邊不就有一位公主嗎,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可兒江,難道你不驚訝嗎?」

馬卡龍開口說。

「不,聽到訂婚對象的確很驚訝,可是沒有面試時間職經歷那麼驚訝……」

「噢……那件事啊。」

工讀生面試的時候,「前AV女演員問題」造成相當大的衝擊,導致西也幾乎沒問其他問題。看她平時舉止與家教良好,原本以為她的家庭應該不差。

「看來她果然不是A 女演員咪~真讓人大失所望咪~」

「讓你大失所望?」

反倒是西也鬆了一口氣。

其實直到最近,西也才得知映子演出的是「Animal Video」。這件事似乎在女性演員之間老早就傳開,但她們覺得有趣,因此一直沒有透露。直到最近堤拉米向繆絲問清原委,好不容易才在男性演員之間傳開(不過AV迷三角仔似乎從一開始就確信「一定是哪裡弄錯了呢,沒錯」)。

附帶一提,對於映子經歷的誤解,第一個察覺到的似乎是西也的秘書,千斗五十鈴。

(臭千斗……為什麼不趕緊告訴我,難道她存心整我嗎?)

雖然有些忿忿不平,但西也並未直接質問她。事到如今,再特地提這些反而尷尬。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這樣的大小姐,會跑到這種遊樂園工作呼姆?」

「我哪知道龍。面試的不是你嗎?難道你沒問嗎?」

「姆呼,AV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不過的確很怪呀。以新娘課程而言,在我們這邊打工真是奇特的選項咪~」

「如果我是父親,才不會讓女兒來這種都是道上兄弟的職場工作龍。擔心女兒不知何時會失身,會害我食不下咽提心弔膽呢龍……」

一口喝光罐裝咖啡,馬卡龍抬頭仰望後台天花板。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以蹄子啪的一聲拍打膝蓋。

「對了對了!說到女兒!」

「?怎麼了呼姆?」

「拉拉帕啊!終於有機會和女兒見面了龍!談攏贍養費終於讓前妻妥協了吧?從這個月開始可以見到女兒了龍!」

馬卡龍樂不可支,表情幸福得不得了。西也心想,真希望他能將現在的表情發揮在前台,但西也嫌麻煩,因此並未開口。

「而且而且!拉拉帕還說想參觀我上班的職場!這可是博得好感的好機會龍!」

「哦,拉拉帕嗎。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她了呼姆,今年幾歲來著?」

「十二歲啦

龍!拜託記住好不好!」

「原來十二歲了呼姆,真是快呢。不過……該怎麼說呢?不知為何,朋友小孩的名字和年紀總是特別容易忘記呼姆。這種事情常有吧?」

「問我哪知道啊……」

聽到松鬆餅將話題拋向自己,西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咪!因為我是單身貴族呀!別再說這些大叔特有的老生常談了咪~」

「你不也是半斤八兩嗎。」

「咪~!可是以地上人而言,我才二十幾歲耶?可兒江,這是不當偏見咪~!」

「啊~煩死了。」

隨口回應堤拉米的抗議,西也指著馬卡龍。

「馬卡龍,小孩要來參觀可以,但是變更班表要早一點提交。由於要調班,還要辦理後台入場通行證的發行手續,最好今天之內提出報告。」

「當然啊龍!交給我吧龍!」

「真的沒問題嗎……」

西也聳聳肩後,離開後台。

回到事務大樓的辦公室,千斗五十鈴已經在等待西也。

「怎麼了?」

「西也,安達小姐似乎有話要找你談。」

仔細一看,安達映子待在房間後方的會客空間。見到西也到來,她連忙起身打招呼。

「噢。」

西也忍著沒有脫口說出「我聽馬卡龍說了,昨天似乎鬧得很大呢」。

而且根據西也的記憶,映子今天應該放假。另外,已經接近開園,她依然穿著便服也歐人疑竇。

表情陰暗,幾乎沒有上妝,可能睡眠不足導致臉色也不好。西也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映子。

「……可兒江先生,不好意思在百忙中打擾您了。」

「不,沒關係。找我有什麼事?」

映子是大學生,西也是高中生。論年齡而言映子較大,但講話很自然變成這種語氣。

當然,西也並非毫無社會常識,會配合對象使用敬語(否則之前怎麼能和穆爾瑪賣場等對象成功交涉)。不過在園區里,西也不論對誰都是這種老子我最大的口氣。所有演員早已習慣,映子當然也沒放在心上。

「有件事情實在很難以啟齒,但我真的很傷腦筋……」

「別管了,有話快說。」

「好的,其實是……」

映子「嗯哼」輕咳了一聲。

「以前我沒有提過,其實我家是經營醫院的。」

「哦。」

「叫做甘城醫院,請問您有聽過嗎?」

「嗯,我們有重傷病患時,就是送到那裡吧。來園區的路上,公交車會經過醫院門口……等一下,那間甘城醫院?真的嗎?」

那可不是普通的在地醫院。不僅是甘城市,在當地也是屈指可數的大醫院。配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連便利商店和餐廳都不缺。去年增建超現代的豪華診療大樓,還掀起一陣話題。

「是的,就是那間甘城醫院。」

「怎麼沒寫在履歷表上啊。」

「不好意思,我並非有意隱瞞。因為履歷表上並沒有父母工作的欄位……」

「是沒錯……」

連西也都幾乎不曾告訴演員們自己過去的工作。知道的人只有五十鈴與松鬆餅,以及另外幾人而已。由於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或許已經在演員之間傳開了吧。

「記得理事長兼院長的名字是『安達榮造』。我居然沒發現他就是映子小姐的父親……」

五十鈴一邊滑著平板,同時開口。

「安達榮造,不只是甘城醫院的院長,還是甘城市醫師會、南多摩醫師會的常任理事。同時也擔任市議會最大派系『富士見會』的顧問。」

「呣……」

有權有勢,看來挺傷腦筋。

「在市政方面相當有發言力,某種程度上,他的影響力甚至比市長還大。」

即使聽到五十鈴說明,映子的表情依然陰鬱。仿佛對自己的父親一點也不感到自豪。

「然後呢?」

「是的。我的父親……他非常生氣。」

「生氣?對誰?」

「就是……這座甘城輝煌遊樂園。」

「啊?為什麼對這裡生氣?」

這座遊樂園和甘城醫院根本沒有對立關係。雖然園區內的重病傷員主要是送往甘城醫院,但幾乎沒受過他們任何照顧。就西也所知,遊樂園從未對他們造成麻煩。

了解遊樂園去年度經營狀況的五十鈴,看到西也的視線後也搖了搖頭。看來她完全沒印象。

「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映子開始說明原委。

一如西也的想像,映子的家教很嚴。會辭掉前一份打工——在演藝事務所的工作,也是父親從中作梗的關係。若是在地方的遊樂園工作,似乎勉強可以通融,因此目前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結果昨天,CD錄音完畢,遇見訂婚對象後才變成這樣。

暴怒的馬卡龍,似乎幹了不少蠢事。

雖然西也沒問詳細內容,但既然是馬卡龍闖的禍,因此不難想像。多半是恫嚇對方「小心我拿啤酒瓶爆了你的菊花喔!?」之類的話吧。(幾乎沒錯)

訂婚對象(似乎是某間醫療儀器廠商的小開)將自己與馬卡龍的衝突向映子的父親報告。

結果映子的父親大發雷霆。

不只要映子辭掉打工,還放話要讓雇用這種黑道員工的甘輝嘗到應得的教訓。

「呣……這可傷腦筋了。簡單來說,你父親要求遊樂園開除馬卡龍嗎?」

「是的。其他還有許多要求……可是這樣絕對是錯的……!」

一直吞吞吐吐說明的映子,唯有這一點倒是十分斬釘截鐵。

「一開始先不禮貌的,是我的訂婚對象。那種……那種以錢侮蔑他人的行為,絕對不能原諒。馬卡龍先生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聽映子的口氣,隱約能感受到她對訂婚對象的厭惡。平常和煦又保持自我風格的她,實在是相當罕見。看來名義上是訂婚對象,但兩人似乎沒什麼感情。

查覺到西也與五十鈴感興趣的視線,映子才回過種來。

「啊……不。當然,最不應該的人是我。真的……很抱歉。」

「別放在心上。有這種任性的父母親,我也很了解辛酸。」

「是嗎……」

「還有真是抱歉。你今天明明沒班,卻還特地來告訴我這件事。」

「不……其實原本想早一點寄信通知您的……但是我頭腦一片混亂……才會直接前來一趟。」

可能煩惱郵件的措辭,幾乎整晚都沒睡吧。真是可憐。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知道了,別再道歉了。」

「可是……」

「而且不好意思,我不會開除馬卡龍。要是屈從不知哪來的權勢歐吉桑——呃,抱歉——的意見而任意開除演員,才會對演員的士氣造成重大打擊。」

更何況接下來是暑假高峰期,少了馬卡龍根本無法想像。嚴重性堪比聯盟冠軍戰的關鍵時期,失去五號打者一樣。

雖然還不清楚映子的父親會採取什麼樣的具體手段,但西也有種老子才不怕你的感覺。

「你的決心的確可敬可佩——」

這時五十鈴開口。

「——可是我們遊樂園有不少弱點喔。比方說,市營公交車的站名問題。在我們與市政』孜孜矻矻的協商之下,眼看好不容易能爭取改名了……」

「唔呶。」

問題出在公車站名——也就是「甘城輝煌遊樂園」這個名稱的公車站,居然位於一旁賓館的大門口。在西也的「魔法」,以及三角仔等人奮鬥的合作下,改名申請好不容易露出了一線曙光。

若是以映子父親的強大影響力,讓改名申請吃癟一點都不難。

「區、區區公車站牌名稱,不會造成什麼打擊吧。」

「營業時間也有問題。目前營業到晚上九點,但這在市政條例中卻是灰色地帶。根據法規解釋的不同,也有可能被當成違法。」

「唔呶……」

「還有消防法規的問題。不是有很多老舊的遊樂設施嗎?如果市政』存心找碴,是有可能對園區突襲檢查……」

「唔唔……」

「衛生所也可以依樣畫葫蘆,說不定連稅務機關都會來找麻煩。而且他們不會管我們是否在營業,因此太過逞強並非上策。」

「這、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五十鈴說的沒錯。其實西也自己稍微想一想,都可以發現堆積如山的弱點。

更何況負責和地

方政』交涉的單位,是第三部門的甘城企劃。現在甘城企劃與遊樂園陷入敵對狀態,代表沒有任何組織站在自己這邊。

說真的,無論如何都要避免與對市政有影響力的人衝突。能搓就搓,如果低頭道歉可以解決問題,當面向他下跪都無所謂。

可是要開除馬卡龍的話,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真傷腦筋。馬卡龍那個白痴!)

要是他在現場,很想罵得他狗血淋頭,可是說真的,罵他其實也不公平。畢竟他不知道映子的這些私事,如果他知道的話,說不定態度會稍微穩重一點(不,以他的個性而言,可能還是一樣衝動吧)。

「唔————呣…………」

為什麼我這個高中生得為這種「大人的原因」煩惱啊。超不爽的,不管了啦,通通去死一死算了!

……雖然這些念頭閃過腦海,但碰到這時候,西也總會深呼吸,想起一個人的容貌。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原本的遊樂園經理,拉媞琺·芙爾蘭札。

自己的努力究竟是為了什麼?

答案永遠都是她。

再深呼吸一次。

好,沒問題,動腦想想吧。

「……好吧。那就以園區的身分和對方交涉,儘量放低姿態。」

「沒錯。首先應該採取正攻法。」

「然後同時尋找對方的弱點。醫院的弱點,或是安達父親的弱點……什麼弱點都好。」

「對。只要掌握弱點,談判籌碼也會增加。」

西也盯著映子瞧。

「安達,你可以幫助我們嗎?」

「是、是的,當然好。這樣至少可以減輕良心的苛責,可是……」

映子支吾其詞。

「其實……這個……我猜想,光靠弱點的話,可能沒辦法輕易平息父親的怒火。」

「?這是什麼意思?還有什麼隱情嗎?」

「很……很對不起!」

映子趴在會客桌上,幾乎呈現淚崩的狀態。

「其實……我那時候,真的太衝動了。我和父親爭吵……後來吵起訂婚對象……結果不小心脫口說出……」

「脫口說出什麼?餵……」

西也一邊詢問,同時有種聽到更糟糕消息的預感。

「我脫口說出……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希望能取消訂婚……」

映子泣不成聲地說。

「我說了謊。說自己愛上了職場的上司,甚至有了肉體關係……結果……在父親的逼問下……明知道會造成困擾……」

「該不會……」

是我嗎?難道騙說我就是對象嗎?這可糟糕了。老子我的確帥到走在路上,都能吸引路過的女人回頭,她會這樣脫口而出也不難想像。

可惡,竟然牽扯到老子身上……

「既然這樣就老實說吧,你說的上司是誰……?」

映子淚眼汪汪,仰望西也告白。

「是的。我脫口騙父親說,我和馬卡龍先生在交往……」

「…………」

咦,馬卡龍?

就算是隨口胡謅好了,就不能再找個稍微,稍微好一點的對象喔……

他可是毛茸茸的羊咩咩耶?而且本性還是當過小混混,離過一次婚耶?

西也當場僵在原地,一旁的五十鈴低聲說。

「西也,你陽才肯定以為是自己吧?」

「少……少囉嗦!」

當天休園後——

馬卡龍搞定反覆以郵件聯絡前妻,踩著輕快的腳步前往事務大樓。

確定了女兒拉拉帕前來訪問的日子,這星期四下午一點。她會搭乘紅楓電鐵來到橫濱站,園區應該會派人去迎接她吧。

接下來只要將班表告訴西也或五十鈴,獲得當天提早下班的許可就行。反正星期四不如周末那麼忙碌,應該不會有問題。

(等著吧龍,拉拉帕!)

眼神閃爍的馬卡龍,走進代經理的辦公室。

「龍——!可兒江!我和女兒的行程決定好了龍!幫我蓋個章吧!」

眼神黯淡的西也、五十鈴與松鬆餅在辦公室里等著。

「來了嗎……」

「很開心呢……」

「心情不錯嘛呼姆……」

三人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看來剛剛才為了某些問題糾纏許久吧。

【插圖】

「咦,怎麼了龍?為什麼氣氛像是守喪,怎麼回事?」

「先坐下吧。」

「龍~拜託,怎麼表情這麼嚴肅啊。開心一點嘛龍,開心一點。」

「別管了,快坐下!」

「龍……?」

馬卡龍只得乖乖坐在會客包廂的沙發上。西也等人立刻坐在對面的位置上,匆匆說明事情原委。

提到昨晚的安達映子,以及與她的訂婚對象發生衝突。還有映子的父親得知昨晚的衝突後大發雷霆,並且要求開除馬卡龍。

「……就是這樣。」

大致說明完事情的原委後,西也開口。

「今天白天,我和千斗前去交涉了。」

「交涉?和誰?」

「當然是和安達的父親。況且醫院就在園區附近。」

聽說是暫時隱瞞來自映子的警告,先以遊樂園主動致歉的方式訪問。

是這樣的,聽說我們的作業員給您造成相當大的困擾,非常抱歉。他本人已經深刻反省,並且謹慎接受悔過書、減薪以及其他處分了。同時本園區也考慮擇日讓馬卡龍本人親自登門謝罪。為了儘早轉告您本遊樂園的歉意,今次才會特地拜訪。

能不能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讓這件事就此落幕呢?

……就是這樣。

「姿態擺得超低呢呼姆。」

聽完話的松鬆餅低聲說。

「因為是工作啊,根本不痛不癢。反正……原本已經有被痛罵的覺悟,但出乎意料,安達她老爸是相當正直的紳士,應對十分中規中矩。」

看來立刻道歉似乎產生了一定的效果,對方可能也感到意外。

「可是對方不是施壓,要園區開除我嗎龍!?根本仗勢欺人嘛龍!」

「先等一下。」

西也一臉不耐煩地說。

「安達先生的確拐彎抹角要求開除馬卡龍,非常拐彎抹角。畢竟你可是玷污寶貝女兒的男人,他怎麼可能原諒你。」

「這、這是什麼意思龍?我玷污了安達?什麼跟什麼啊!」

「安達與父親吵架的時候,似乎隨口這樣胡謅。說自己和職場的上司——也就是你交往。」

「什麼啊!?」

馬卡龍氣得怒火中燒。

「我的確是好男人,但我可沒有渣到會對打工的女大學生出手耶!?堤拉米才會幹這種事情吧龍!」

「沒有啦,就說你實際上沒有出手了。」

「可是話里就是這個意思龍!」

毛茸茸的體毛倒豎,馬卡龍發出抗議。

「我到現在從未對園區內的女人出手過龍!我為人很正直的耶!?當然我也是男人,不是沒動過腦筋,但我都忍住了龍。眼淚往肚裡吞,羊子漢的美學是我的生存之道,結果、結果……這是嚴重的侮辱龍!」

「你在胡扯什麼……」

「馬卡龍,你冷靜一點呼姆。」

松鬆餅開口。

「沒有人說你對安達映子伸出魔『蹄』呼姆。」

「松鬆餅……!」

「追根究柢,你要是沒和安達的訂婚對象起衝突,就沒這麼多麻煩了。稍微負起責任呼姆。」

「龍……」

話說回來,映子也真是過分啊。雖然不知道她和父親吵架的內容,但竟然在吵架的當口,隨便說出我的名字來!

安達,我看錯你了龍!

「你會生安達小姐的氣也不能怪你,可是她本人已經深切反省了。她之所以不在場,也是因為沒臉見你的關係……」

對馬卡龍怒火中燒實在看不下去,五十鈴委婉說情。這種態度以她而言十分難得,難道同樣身為女人,有什麼地方感同身受嗎?

「回到話題來。」

西也輕咳了一聲。

「總之,安達先生對於開除馬卡龍,包括女兒辭職這一點是寸土不讓。由於想設法引誘對方讓步,我使出纏功,不斷從各方面試探他。然後用有點犯規的招式聽到了他的真心話。」

「什麼意思啊?難道你用了珍心話果實嗎龍?」

「效果類似,不過是企業機密。」

「是喔。」

「看來安達先

生真的對問題核心的訂婚對象很不爽。說真的,即使和女兒吵架,事後也感受到相當程度的內疚。看來他似乎也察覺到昨晚的衝突中,訂婚對象可能也有錯吧。」

「龍,然後呢?」

「於是老子我改變勸說的戰略。」

西也突然挺起胸膛,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安達先生之所以生氣,原因在於你是『來路不明的野小子』,只要改變這一點就行了。所以馬卡龍,只要能讓安達先生中意你,就萬事解決啦。你要成為安達映子的好情郎!」

「…………啊?」

「聽不懂嗎?簡單來說,只要讓你成為當之無愧,能成為映子未來丈夫的好男人——就不會再有人意見一大堆了吧。不,原本的訂婚對象當然會有意見,但那是安達家的問題,我們管不著。」

「龍,這個……?換句話說……是這個意思龍?要我和安達認真地交往?」

「答對了。」

「不,可是,這個……」

「放心吧,充其量只是暫時演戲。只要熬過這個關頭,過一段時間,總能想辦法糊弄的。」

「呣……」

「為了說服對方,你知道我費了多少苦心嗎。想起來連我都起雞皮疙瘩呢。」

據說西也不斷向安達先生強調,馬卡龍是個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青年。

心地善良,愛護小孩與老人,平常工作熱心,坦承率直。受到身邊同事與部下的景仰等等。

既然對象如此優秀,像安達映子這樣典雅大方的千金小姐,會墜入情網也是理所當然的!

關於昨晚的衝突,其實園方也相當難以置信,如此溫厚的馬卡龍居然會這麼生氣。我們當然不是有意推卸責任,但訂婚對象的態度會不會也是導致衝突的原因之一呢?(其實您心裡有底吧!?)

方不方便蒞臨本遊樂園,親眼見見馬卡龍,以及他所工作的職場呢?

若您依然不滿意的話,那我們就只能開除馬卡龍了。

以上,冀望您務必考慮看看!

「……差不多就像這樣。雖然對方是答應了啦。」

「姆呼,真虧你能當場瞎掰這麼大一串呼姆。」

「連在場的我都聽呆了。尤其西也使出渾身解數誇獎馬卡龍時,噁心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們兩個都好過份龍……」

馬卡龍垂頭喪氣。

「雖然這番話很不中聽,但對方還願意聽進去。安達她老爸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呢。」

「姆呼,我看未必吧……或許有權有勢的人,都會故意擺出這種態度呼姆。」

松鬆餅的聲音充滿高度懷疑,可能以前當兵時吃過不少苦頭吧。即使晉升師團長,頭上依然有一大票高官。以前當兵時的馬卡龍上士,就目睹過好幾次松鬆餅將軍出席紅楓樂園參謀會議後,一臉「結屎面」回到師團總部。

「就是這樣,馬卡龍,你得扛下這個任務。」

繼續抱怨下去也無濟於事。他要是拒絕的話,下場就是回家吃自己。一旦收入來源斷絕,就會再度被禁止與女兒見面。

馬卡龍這才不情願地點頭。

「龍……具體而言呢?」

「安達榮造先生會來遊樂園視察,由你負責帶領他。然後想辦法讓他中意你。」

「讓他中意我,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龍……總之我會盡我所能。」

雖然只是暫時,可是要扮演映子的情人,實在讓人脊背發癢。老實說,因為了解那女孩的魅力,才更讓人難受。

「我會吩咐四周的人一起挺你,拜託你加油熬過這一關。」

「知道了龍。所以呢,映子她老爸什麼時候來呢龍?」

「星期四,中午十二點從作業員入口進來。」

五十鈴說。

「星期四!?」

馬卡龍仰天長嘯。

「那、那一天我女兒……拉拉帕要來園區玩啊龍!不行!絕對不行!錯開啦!」

「不行,對方已經百忙之中,特地撥空前來了。」

「怎麼會!」

「叫你女兒改天再來。」

「這更不可能啦龍!前妻和律師根本沒辦法溝通,況且我女兒也有預定行程啊龍!」

「夠了,少囉嗦!話題到此為止!」

「龍————!」

結果馬卡龍只好寄信向女兒與前妻致歉,請女兒稍微調整來遊樂園的時間。

將下午一點來訪的預定行程,挪到下午三點。

安達映子的父親將在中午十二點前來。雖然距離拉拉帕抵達的時間只有三小時,但這段時間應該夠帶他逛逛園區之類了。

行程有點像走鋼索般危墜,可是要想辦法熬過去!

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反正就是想辦法阿諛奉承她老爸嘛。只要博得他的歡心就得啦!算不了什麼啦!大概吧!

只要漂亮解決這個問題,就能開開心心和拉拉帕見面啦!和女兒一起四處玩遊樂設施,晚餐還在甘城車站附近一間還不錯的義大利餐廳訂了位喔!讓今天成為最棒的一天吧!

(拉拉帕……好想趕快見到你啊龍!)

就這樣,迎接命運的當天早晨。

打起精神上班,隨即在後台遇見安達映子。

她穿著便服。由於最近發生這些事,她這幾天都請假。照理說今天應該也放假——

「這個,馬卡龍先生。」

可能在等馬卡龍吧,她很快便朝馬卡龍跑過來。

「這一次……真的給您添了許多麻煩。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映子深深低頭道歉。連道歉的動作都十分高雅。

「嗯,這個……其實沒關係啦龍……」

感到難為情的馬卡龍,不由得支吾其詞。

說沒生映子的氣是騙人的,可是自己也不是不明理。畢竟自己當時的確太輕率了。

她的教養如此良好,不難想像因為家庭私事對職場造成影響,讓她感到非常羞愧吧。

(唔……是不是微妙地變瘦了龍?)

可能最近食不下咽吧。

對她而言,這可能是迄今人生中最大的難關。平時保持自我的風格也消失無蹤。

現在只想為她掬一把同情淚。

「雖然事情演變至此……但我絕不會讓馬卡龍先生被開除的。不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設法讓父親打消念頭。」

「唔~聽起來很可靠,但怎麼做?」

「最壞的情況是,殺死父親後,我也跟著共赴黃泉……!」

「喂喂喂!」

這女孩怎麼一下子要鬧天倫悲劇啊。不,應該說她有這麼狗急跳牆嗎。

「之後我再三試圖勸說父親,但父親完全充耳不聞。」

「與我的關係呢?」

「我已經坦承過,那是情急之下的謊言,馬卡龍先生絲毫沒有錯。可是父親不肯相信我,還說事到如今,包庇情郎是沒用的……」

「呣……」

「……完全想不到父親是那種人。我……很失望。」

聲音陰鬱低沉。平常如太陽般開朗的映子,現在卻像弦月一樣尖銳帶剌。

(呣~:女孩說不定真的會對她老爹下手龍。想不到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呢……)

或許該稱之為愛恨吧。馬卡龍甚至覺得,自己比較喜歡這種愛恨交織的女人。畢竟女人如果只有開朗與自我風格的一面,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可疑。

雖然感到特別新鮮,馬卡龍依然努力地悠哉說。

「好了啦,別一直鑽牛角尖嘛。」

「可是……」

「放心吧龍,靠即興表演總能撐過去的。而且呀——」

馬卡龍挺起胸膛。

「畢竟我可是音樂妖精呢!即興表演可是我的拿手絕活龍!」

「……是的。」

但映子的表情依舊陰鬱。這時候松鬆餅與堤拉米前來。

「你們兩位,抱歉打擾你們談事了呼姆。」

「情人之間在密談什麼咪~?咯咯咯……」

兩人一臉打趣的模樣,可能剛才在偷聽吧。

「你們是來奚落我的龍?」

「沒有沒有,不好意思呼姆。話說西也提出了要求。」

「要求?」

「光靠八卦仔護身符,與那個大叔應對時會出現許多問題咪~基本上,那是在園區外行動時使用的咪~」

「噢,原來是這件事龍。」

「八卦仔護身符」是魔法道具,只要配戴在身上,身邊的人類就會認為自己是普通人。拜其之賜,魔法國度的居民們在園區外的

居酒屋喝酒,或是打柏青哥時不會啟人疑寶。

可是在園區內配戴的話,會造成一些麻煩。

護身符的效果是「讓別人認為自己是普通人」,但並非讓別人「認為是普通的別人」或是「呈現不同的模樣」。松鬆餅終究還是松鬆餅,馬卡龍終究還是馬卡龍。

若是配戴護身符的馬卡龍,帶著安達父親在遊樂園趴趴走,可能會引發安達老爹的嚴重認知混亂。畢竟理應是一般人模樣的馬卡龍,在園區各處招牌上都有他的面貌,連布偶裝都大喇喇走在園區。

大多數人的反應都很冷靜,認為「總覺得有點怪呢,算了沒差」。尤其小孩子幾乎沒有問題,年輕女性也是。

可是對成人男性卻特別糟糕。

尤其愈是不相信幽靈或UFO的類型,影響會愈嚴重。

這一類人無法接受身邊應對的「普通人馬卡龍」容貌,與招牌小冊子之間的矛盾,會陷入無法理解的思考循環。有人會因此抽筋,頭疼欲裂,或是大吼大叫——以前曾經發生好幾次案例。

因此基本上,在遊樂園內不太推薦使用八卦仔護身符。

三角仔和扳手哥等人與公司外的地上人交涉時,之所以沒有引發問題,是因為交涉地點在後台,以及他們是屬於不太知名的配角。像松鬆餅等三隻招牌吉祥物,並不適合負責對外交涉。

「……的確沒辦法使用護身符。那到底該怎麼辦?」

馬卡龍回答後,松鬆餅與堤拉米隨即互望了一眼。不知為何同時取出麻繩和電擊槍。

「到B-3的休息室去呼姆。」

「?」

「今天早上,『鋼鐵密取』從紅楓樂園送到了咪~」

馬卡龍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

西也與五十鈴在魔法師之丘的地下休息室等著——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要龍!」

松鬆餅與堤拉米拖著被麻繩五花大綁,大吵大鬧的馬卡龍。安達映子也戰戰兢兢跟在後頭。

「好,來了嗎。可是話說回來……」

西也抬頭仰望已經搬進休息室的沉重道具,低聲沉吟。

眼前是厚重的鋼鐵製棺材。

棺材上到處都是鉚釘。以絞煉開合的棺蓋上,畫著十分兇惡的圖案。

最讓人寒毛倒豎的是棺材內部。

棺材內布滿了針。好幾百支,不,是好幾千支。連蓋子內側都有,要是進入裡面蓋上蓋子的話,就算沒有當場死亡,也會飽嘗地獄般的酷刑滋味吧。

「……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中世紀歐洲的刑具吧。這真的能讓他變成人類外表嗎?」

「肯定的。上面貼著紅楓樂園保健省的質量檢查合格證明。看,在這裡。」

仔細一看,棺材角落貼著一小張鋁貼紙。上面寫著看不懂的文字,但應該姑且可信。

「使用這種魔法裝置是最快的方式。不僅對健康影響較小,最快也可在三分鐘之內變身。若是普通變身的話得花好幾天,真是了不起。」

五十鈴一邊翻閱棺材——通稱「鋼鐵密取」的操作手冊(薄得出乎意料),同時說明。

「操作也很簡單。只要旋轉這個指針,就能選擇『快速』、『普通』、『緩慢』三種階段。」

「好像洗衣機一樣……這不會痛嗎?」

「似乎非常痛,當成針灸的難受感覺就行了。不過疼痛程度似乎咬牙就可以忍受。」

「別開玩笑了龍!」

被麻繩五花大綁,丟在地板上的馬卡龍大喊。

「變身這檔事,高中時曾經挑戰膽量,嘗試過一次龍!超痛的好不好!才嘗試一次就再也不敢了龍!要變回去還得再受一次苦……我絕對不要龍!」

「以前念士官學校時,我也曾這樣被學長霸凌過呼姆。那真的很難受呢。」

「我因為害怕,所以從來沒試過咪~」

松鬆餅和堤拉米說得一派輕鬆。

「千斗,你有使用過這個嗎?」

西也基於興趣詢問。

「怎麼可能。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就只是無用的東西。」

「呣……」

驚訝的是,像松鬆餅這樣毛茸茸的吉祥物,可以出於必要變成人類的模樣。反之亦然,五十鈴也有可能變成這種毛茸茸的模樣。

千斗五十鈴如果變身成吉祥物造型,會是什麼模樣呢?拉媞琺或繆絲等人也能變嗎?

這的確讓人在意。

「想看嗎?」

「看什麼。」

「我變身後的模樣。」

「這個,呃……該說是純粹的好奇心吧……」

「……好下流。」

「什麼鬼!?」

原來這樣叫下流啊!?

看到五十鈴略為羞紅別過臉去,西也不知所措的時候,馬卡龍進一步大吼。

「夠了喔!你們在演什麼純情青春劇啊龍!?還不趕快鬆綁龍!我絕對不要變身——」

「啊~煩死了。趕快動手啦呼姆。」

「了解咪~!」

「等一下!住手!龍、龍——!」

像是聽夠了廢話一般,松鬆餅和堤拉米將馬卡龍丟進棺材裡,蓋上蓋子。

『龍、龍、龍……好痛,好痛!好痛啊龍——!』

可能已經讓針扎到了,從棺材裡透出模糊的慘叫聲。

「煩死了,就用『快速』流程吧呼姆。三分搞定呼姆。」

松鬆餅旋轉轉盤,拉下啟動杆。

隨即從棺材各處發出耀眼的強光。

『龍、龍——————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龍!快住手!快住手!呀啊啊啊啊啊————————!』

棺材裡的馬卡龍放聲慘叫,聽得西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好像很難受呢……」

「『快速』流程好像是最痛的咪~」

「唔……」

「這個,各位,會不會太強人所難了……!」

一直在後方看著情況的映子,再也忍不住開口。

「再怎麼說……這個,會不會太過分了呢?不,當然一切都要怪我……」

「姆呼,哎呀,放心啦,放心。」

松鬆餅滿不在乎地揮了揮肉球。

「馬卡龍才沒那麼軟弱呼姆。安靜點看就行了,瞧。」

馬卡龍依然持續慘叫。原本悲痛得讓人聽不下去,後來慘叫聲卻漸漸摻雜乾笑。

『龍——嗚哇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好痛……!嘻、嘻嘻嘻!嘻嘻嘻!好痛……嘻嘻嘻!』

最後慘叫逐漸變成邊哭邊笑,反而帶有攻擊性。

『好痛……嘻嘻!啊嗚嗚!?這點程度……嘻嘻!算得了什麼啊龍!?嘻、嘻嘻嘻!來啊——!?一點都不痛啦,怎樣!?有膽就扎用力一點啊!?這樣扎只會癢啦,袂送啦安怎!?』

「哦哦,很拼呢。」

「看來是豁出去了咪~」

「真不愧是馬卡龍,震律高的老大可不是當假的呼姆。」

「還剩兩分鐘。」

映子慌張不已,松鬆餅、堤拉米與五十鈴倒是一副事不關己。

『怎樣啦,來啊——!認真一點行不行!敢手下留情我可不饒你,快啊——!?』

馬卡龍的(超給力)慘叫聲持續了兩分鐘左右,棺材才終於悠哉的發出「叮——」一聲。

「時間到了呼姆……」

棺材伴隨裊裊白煙開啟,不知為何還附加「隆隆隆隆隆隆……」的效果聲。

從棺材裡出現一位潮男。

真的潮到出水。

年紀大約三十上下,可是愈看愈像二十幾歲的年輕小伙子。皮膚白皙,髮型自然。纖細而修長的手腳,搭配白襯衫與黑色便褲。雖然帥得無可挑剔,但卻散發出有些壞壞的感覺。

「唔……咕……」

大帥哥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當場蹲了下去。

「哦……」

松鬆餅扠著手,發出感嘆的聲音。

「雖然認識這麼久,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你的人類外表呼姆。想不到你的人類外表這麼孱弱啊……」

「我也嚇了一大跳。原本以為你的人類外表應該更加粗獷咪~」

「少……少囉嗦龍。」

馬卡龍(?)低聲說。連聲音都變了,變成成熟又有磁性的美聲。

只見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抹去額頭的汗水,走近休息室的鏡子盯著瞧。

「唔……怎麼會這樣。」

馬卡龍(?)似乎看到什麼不服氣的東西,咋了一聲舌。

「這樣就算見到

拉拉帕,她也認不出我的啦……這樣看起來像可疑的音樂家耶龍……馬卡龍尼亞的理想男性,手腕應該更加粗壯,而且豪爽才對……」

明明有潮到出水的外型和美聲,語尾的「龍」卻依然沒變,有種怪異的不協調感。不過這男人肯定就是馬卡龍的另一種外型吧。

「哇靠……」

西也大為驚愕。這男人就是那隻毛茸茸的羊咩咩吉祥物?

根本兜不起來啊!完全兜不起來好不好!?

「難以置信。這傢伙真的就是馬卡龍嗎?千斗——」

西也向五十鈴開口,但她根本沒聽到西也的話。只見她比西也更驚訝,以手掌捂住嘴。

「那個APP……原來是真的……」

「APP?什麼東西?」

「不,沒事。」

五十鈴輕咳了一聲。

「他的確是馬卡龍沒錯。不過還是問問看吧……馬卡龍?」

「怎樣?」

潮男回過頭來。

「報出你的職員證號碼。」

「啊?我想想……應該是B-3126吧龍。印象有點模糊。」

「沒錯。」

五十鈴一邊滑著平板同時說。

「呣……」

西也感受到顫慄,一股足以動搖這個世界根基的某種顫慄。

眼前這個大帥哥居然就是那個馬卡龍,帥到和我有得拼呢!不,如果舉辦人氣投票,我還是有自信贏他!畢竟我比他年輕!

話雖如此,可是潮成這樣——

「西也,你沒事吧?」

「咦?什、什麼意思?」

「你的反應和上次的惡靈事件好像喔?」

「少、少囉嗦!」

「其實沒什麼關係……」

另外還有一人受到的衝擊比五十鈴還大,當然就是安達映子。

「請問是……馬卡龍先生嗎?」

「嗯,可是希望你別太仔細盯著瞧龍。這種暫時的模樣根本見不得人,原本的我一如往常,應該是既酷又帥的羊咩咩才對……喂,怎麼了嗎?」

「不……這個……這個……」

映子含糊其詞低著頭,而且滿臉通紅。她的反應好像看到解除詛咒的青蛙王子一樣。

「?真是怪傢伙龍。」

馬卡龍僅僅皺了皺眉而已。

「呣……看來沒有問題呢呼姆。那就開園吧呼姆。」

松鬆餅拍打肉球,啪的一聲宣告。

之後馬卡龍在上午這段期間,平淡地從事後台業務。由於安達老爸會在正午訪問,因此在十五分鐘前整理儀容,前往作業員入口。

走在地下通道時,途中遇見「水族館」的成員們。水之精靈繆絲、火之精靈莎羅曼、土之精靈珂玻莉,風之精靈席爾菲四名女孩。她們結束了上午的公演,正準備前往職員餐廳之類吃午餐。

「嗨。」

馬卡龍主動打招呼,四人卻僅露出訝異的表情。珂玻莉打了個不痛不癢的招呼,但莎羅曼等人卻露骨地說著「誰啊?」。

不知為何,只有繆絲大驚失色。

「咦?啊……!」

「今天的A定食還滿好吃的龍。最好快一點喔。」

由於沒時間和她們閒聊,因此馬卡龍迅速離去。身後的四人低聲討論過後,不時發出驚愕的尖叫。

(怎麼了?她們真是吵鬧啊龍……)

來到作業員入口附近的警衛中心,可兒江西也、千斗五十鈴與三角仔已經在那裡等候。

【插圖】

三角仔戴著八卦仔護身符。每次與外面的人類交涉時,三角仔都以副社長的身分接待來賓(雖然薪水似乎並未因此變多)。當西也的高中生身分不對頭時,慣例都是拉三角仔出來充門面。

「久等了龍。」

「嗯。」

「噢噢……是馬卡龍先生嗎?這樣真讓人搭帳棚啊!」

三角仔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看到什麼都能搭帳棚啊龍。」

「真不好意思。雖然我三角仔對搞基沒興趣,但實在太驚訝,忍不住搭起終極帳篷了呢。」

「龍……」

「接下來的順序是……首先由我、千斗和三角仔應對,然後介紹你。接著帶安達先生到事務大樓的會客室,稍微聊兩句。之後帶他參觀後台,如果安達先生想要,也可以帶他到前台去。」

「了解了龍,交給我吧龍。」

結果西也皺起眉頭。

「呃……你的外表,講話卻這種語尾,能不能想辦法改一下?老實說,實在很噁心。」

「你瞧不起我的馬卡龍尼亞腔嗎龍!?城市人就是這麼討厭!總是以為自己講的話最正確龍!帕呼你個龍!」

「沒有,我不是刻意要輕視……等一下,原來你那是方言喔。」

「對啊,東京腔聽起來軟趴趴的,誰要用啊龍。」

「……話說馬卡龍尼亞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唔……以日本而言的話,大概在熊本一帶吧?」

明明以簡單易懂的比喻說明,但西也卻幾乎沒反應。

「完全聽不懂。算了,總之我希望你博取對方的良好心證。用普通腔說話,知道吧?」

「…………知道了龍。」

「不准說『龍』。」

「知道了。」

馬卡龍在心中加了一聲「龍」,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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