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造物主與被造物(1/2)
再植入完成後,尤莉西亞解脫了奧西里斯的詛咒。一如所料,奧西里斯告訴過尤莉西亞的情報仍留在她的記憶里。以此為基礎,眾人探討起進攻死亡之城與奧西里斯的方案。
「這就是死亡之城的全貌。」
澤爾西奧妮指了指懸在艦橋中央的視窗。澤爾西奧妮,格蕾伊絲和懲罰四劍等人潛入死亡之城記下的情報,都歸納成了懸浮著的數面窗口。
而其中最大的一面視窗,顯示著死亡之城的全景地圖。仰望窗口的有巴特蘭提斯方面的澤爾西奧妮、格蕾伊絲和懲罰四劍,以及利莫里亞方面的傷無、姬川、尤莉西亞、憐悧、京和那由多。
傷無從未踏足死亡之城,視線固定在描繪市景的照片和視頻上。
「不知怎的,總感覺氛圍上很像是地球的埃及……」
京在實木桌面上操作一番,投射出地球的照片。沙漠城市和金字塔都被展示出來,作為對比對象。
『看來,尼羅河流域文明受到了奧西里斯世界的影響。』
憐悧點點頭。
「咱們重新確認一下目標。我們要的,是奪回奧西里斯手上的世界構成數據。因此,必須打倒奧西里斯。」
「若是如此,本宮的奧狄烏就能脫身黃沙?」
「正是。畢竟,在奧西里斯倒下的一刻,這整個世界可能也會隨之崩潰。」
傷無轉向那由多發問:
「那麼,說到打倒奧西里斯的方法……該怎麼才能擊敗祂?」
「奧西里斯乃亡者的女王。祂早已是逝去之人。想殺死祂是不可能的。」
焦慮感蔓延開來。眾人之中,只有澤爾西奧妮不為所動。
「事實如此。我在用心魂改裝操縱那女人的時候打算讓祂自殺來著,但卻做不到。很可能,我看怕是那女人自己也不能自我了斷。」
「那我們該怎麼才能打敗奧西里斯?」
仿佛躲開不耐煩的傷無,那由多話鋒轉往尤莉西亞。
「在這之前,我有些事想問問尤莉西亞。
「是……什麼事?」
「身為奧西里斯忠實僕從,以及作為衪女兒靈魂容器,理應還留在你的記憶里。
「……是。」
「你說過,在亞特蘭提斯留下神柱的是奧西里斯,對嗎?」
「對。當然我不是直接知道的。這些知識是母親……奧西里斯告訴我的。」
「不要緊——那麼,這裡就有一點我很在意。」
憐悧厭煩地出聲嘟囔:
「在意什麼?少給我故弄玄虛。」
這帶刺的話語,引得那由多聳了聳肩。
「奧西里斯的目標是獲得作為靈魂容器的肉體,然後,讓死亡之城重獲新生。可是,由機械降神創造的神柱本就有創造生命的能力。對不對?」
受到那由多的詢問,澤爾西奧妮不情不願地回答了:
「沒錯。雖說是要獻上兩人的鮮血,和肉體的一部分……」
「那就對了。要用創世御柱創造生命,需要兩樣東西。首先是作為被創造生命基礎的遺傳信息,以及另外一樣。「
懲罰四劍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魯諾拉表情複雜地低語。
「這事……是真的?」
拉姆薩也歪起腦袋,念念有詞:
「嗯唔,我們還沒有過生育經驗啦。」
那由多噗地咧開嘴角:
「生命的能量。也就是魔力。」
傷無回想起利莫里亞和亞特蘭提斯陷入戰爭的根本原因。
「亞特蘭提斯的魔力嚴重枯竭,也因此再也沒有新生命降生。異世界衝突的發生原因也是如此。」
「嗯……於是,無數的悲劇就此開場。」
「如果亞特蘭提斯沒有過御柱,說不定就不會出現這麼違反自然的魔力消耗,兩個世界可以各自並存。」
格蕾伊絲抱起雙臂,低聲說道:
「……依你所言,亞特蘭提斯的荒蕪和異世界衝突的元兇正是奧西里斯。不錯吧?」
尤莉西亞肩膀一抖,垂下了視線。
——尤莉西亞……
傷無注意到了尤莉西亞的狀況。作為奧西里斯女兒所學的知識仍殘留在尤莉西亞體內,那麼,奧西里斯女兒的過往記憶也同樣留了下來。心靈處在這兩種過去的夾縫之間,豈不是很難受嗎。
那由多抖開摺扇,露出一副明朗笑臉。
「確實如此。可我們的世界本就是機械降神為了實驗而創造出來的。假設亞特蘭提斯上沒有神柱,那我們或許還來不及知道自己是實驗動物,就已經被榨乾或者滅活處理了。正因有神柱存在,我們才能獲得反抗機械降神的力量。」
話歸正傳——說著,扇子啪的一聲合攏。
「這世界無法繁衍生命,皆因缺乏生命能量。奧西里斯自己也沒有生命能量,驅動衪的能量與魔力同類,卻又和我們的魔力有所不同。也許,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那能量是我們的反力。」
京敲下的文字顯示在視窗上:
『那麼,我們逗留在這個世界會有危險?』
「是的,就在我們身處此地的時候,我們的生命力與魔力都在流失。驅動奧西里斯的那顆太陽之石,就是它吸收了一切生命力。那東西,正是讓法老和奧西里斯女兒走向死亡,奪走這世界所有生命的罪魁禍首。」
「……異世界之石。父親大人,召喚了它。」
尤莉西亞細弱的聲音喃喃低語,大家紛紛轉向她。
「它……法老召喚它,是想讓這世界豐饒起來。絕對不是召來殺人的!」
「尤莉西亞……」
傷無的搭話,把尤莉西亞拉回到現實。
「啊……」
尤莉西亞面色倉板,硬是擠出一個笑容,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我,我可真是的……別管我,請繼續。」
沉重的氣氛中,那由多樣子像是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又立馬繼續話題:
「這可能是原來的意圖吧。然而諷刺的是,就是它導致了世界的毀滅。再進一步說,那股力量讓奧西里斯變成了機械降神,這就更諷刺了。」
『可是按那由多博士所說,奧西里斯的想法,是要利用我們身體,復活這個世界的人民——』
那由多刷地把扇子對準京。
「說得正是。即使祂準備了容納用的肉體,也仍然解決不了問題。要從根本上解決,就得用魔力,用生命能量充滿世界。」
「等一下,媽。這樣的事——」
那由多的眼眸反過來盯住傷無的雙眼。
她的眼神在訴說。而傷無應該早已知曉。
——那個方法。
沒錯。
能行。
對於這個方法,傷無心裡有底。
「那就是——」
這時,戰艦阿塔拉克西亞劇烈搖撼。
「喔!」
傷無沒留神摔倒在地。地板傾斜,整艘戰艦不停微顫。站得筆直的只有那由多一人,其他船員則是慌亂抓牢手邊桌面之類的家具。
「怎麼回事!」
憐悧一邊抓著沙發背撐住身體一邊喊到。
『原因不明。戰艦阿塔拉克西亞出現重力異常。依附在戰艦表面不明物體,正在把阿塔拉克西亞拖向地面。』
艾爾瑪皺起眉頭:
「你是說……表面?」
「不是吧!」
克蕾伊達奔過傾斜地面,差點翻跟頭時緊緊貼上舷窗。窗外,夜空之中月色皎潔。在那天空中,有種黑煙似的物體從下方吹了上來。
「沙子!沙子被風吹起來啦!」
「你說什麼!?」
戰艦阿塔拉克西亞離地一萬米。這個高度沙子只能望塵興嘆,哪怕先前攻擊他們的巨人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成型。距離這麼遠,要應對起來已經足夠了。
然而,窗外那片昏黑迷濛使傷無陡然戰慄。
「不可能!這麼高的地方還有沙塵暴!? 」
澤爾西奧妮轉向京大喊:
「喂!這艘戰艦在損失高度,趕緊提升功率!」
『正在進行,但已經到達極限。引擎熄火了。』
阿塔拉克西亞穿過雲層,高度進一步下降。猶如飛機著陸一般,戰艦正緩慢但卻實打實地落向地面。
一個巨大三角形出現在地平線。
是死亡之城的金字塔。沙子被金字塔的力量所控制,阿塔拉克西亞被筆直拉向這座龐然大物。
「唔……京!減緩著陸衝擊!」
來不及敲擊鍵盤,京拼命操作懸在桌上的控制面板。戰艦阿塔
拉克西亞底部,規模遠超魔導裝甲的大型轉換引擎噴射出磅礴粒子。戰艦的速度稍有下降,但仍不足以抵消向地面拖拽的力量。艦體震動極其強烈,一張嘴怕是要咬到舌頭。
「……!」
艦艏撞上黃沙。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戰艦盡一切可能嘗試軟著陸,可阿塔拉克西亞還是遭到了猛烈衝擊。艦艏激起無盡沙塵,滑過沙面,接著,整艘船體緩緩扎進沙子。戰艦以劈波斬浪之勢衝過沙漠,兩舷揚起的沙子高度直達百米。
死亡之城眼看著越逼越近。再這麼下去,阿塔拉克西亞艦艏就會撞擊金字塔。
尤莉西亞臉色大變:
「停下來!求你了!」
滾滾沙塵揚起,阿塔拉克西亞終於停了下來。
離金字塔還有一千米。距離似乎是綽綽有餘,但考慮到戰艦阿塔拉克西亞本身就有兩千米長,已經是近在咫尺了。戰艦能在碰撞前剎住,算是走運。
望著金字塔,尤莉西亞不知不覺鬆了口氣。
「幸好……」
「沒事吧,尤莉西亞?」
傷無憂心的呼喚,再次把尤莉西亞拉回現實。
「哎?沒事。我只是在想,幸好阿塔拉克西亞沒有受損。只是這樣而已。」
看著尤莉西亞掩飾的笑臉,傷無心裡生出些許不安。
傷無不認為尤莉西亞會背叛。然而,既然尤莉西亞切身體驗過奧西里斯與祂子民的境遇,她無法置身事外也是人之常情。讓她和奧西里斯戰鬥,肯定會很不好受。
「尤莉西亞,你可以留在阿塔拉克西亞保護戰艦嗎?」
「……咦?」
「奧西里斯操控的沙子能變形成龍或者巨人之類的怪物。假如阿塔拉克西亞在我們對決奧西里斯時被摧毀,那我們可就插翅難飛了。」
格蕾伊絲也理解地點點頭。
「唔呣。本宮的奧狄烏,便是在事實上落進了奧西里斯手中。若是這阿塔拉克西亞也被搶走,那局勢對於奧西里斯就是一面倒了。」
憐悧按著沙發背站起身來。澤爾西奧妮向憐悧拋出一個議案:
「憐悧。我們和奧西里斯交過手,底牌已經暴露了。如果要分成兩組,就讓我們留下吧。可以嗎?」
憐悧點點頭,望向傷無和姬川。
「機械降神奧西里斯無疑很強。人數優勢對祂沒用。倒不如準備能與機械降神相抗衡的戰鬥力……傷無,還有姬川。」
傷無和姬川神色一陣緊張。
「打敗了北斗的是你們倆。能勝任嗎?」
「明白。」
「交給我們吧!傷無和我一對……組合,可是最強的!」
姬川喘著粗氣,胸脯直挺。
「我,我也——」
尤莉西亞還沒說完,卻在傷無和姬川視線下頓住話頭。
「啊……那個……」
尤莉西亞欲言又止,別開了目光。一股心中無法排遣的感情,讓尤莉西亞咬緊了嘴唇。這時,有個嬌小幼女出現在內心掙扎的尤莉西亞面前。
「不要緊,何必勉強自己。奧西里斯的心靈控制可是相當頑固的。」
「但……」
那由多抬頭看向傷無,臉上一笑。
「要說『頂替』怕不太合適,但我也會一起去。」
憐悧揚起眉毛。
「什麼?但是……」
那由多自己的能量幾乎都分給了三艘戰艦和傷無,戰鬥能力幾近於零。這件事,憐悧也是清楚的。
「哎喲,你是在擔心我嗎?」
「別說夢話。我只是怕你會不會又有什麼壞心眼兒。」
那由多扇子一開,遮住上揚的嘴角。
「哼哼哼,我可不會干擾大家,只是要實現自己的目標而已。而這目標,便是了解機械降神。」
那由多已經進化成超越人類的存在。然而,她現在仍是個不完全的神。 她懷揣的目標,是要讓自己進化得更加完美。
「對啊。母親感興趣的是機械降神的數據……是機械降神存在本身。」
傷無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你可別來礙事啊。還有,戰鬥的活兒都交給我們。」
「我明白了。還有羽宥。」
「嗯……是的。有事嗎?」
被那由多搭話這種狀況極為罕見,姬川答應得一臉驚奇。
「你究竟配不配得上我兒子,要好好表現給我看哦?」
姬川反射性屏住呼吸。
——她,她問配不配得上兒子!?這,這,就是說!?
姬川臉上眼看著紅潮翻湧。
「明,明白!我姬川羽宥,定當與傷無君達成此次共同作戰,母親大人!」
「沒必要管那種女人叫母親!再說你哪來的理由這麼稱呼她!」
憐悧怒喝之下,姬川逃也似地離開了阿塔拉克西亞。
◇ ◇ ◇
傷無,姬川和那由多三人徒步走過金字塔側面。金字塔的位置橫擋在戰艦阿塔拉克西亞迫降點與城市之間。三人繞過金字塔,前往城市。
夜晚萬籟俱寂。沙漠聽不見有活物響動,唯有一輪明月掛在金字塔上方,反射著炫目光輝。厄洛斯與涅洛斯的影子投射在沙面之上。
傷無和姬川已經裝備上了魔導裝甲。姬川身上是通過再植入而大型化的新型涅洛斯。傷無的厄洛斯雖說也是新型號,但外觀卻不見有何變化。
「安靜得有點毛骨悚然啊。」
「是額……還以為馬上就會遭到攻擊。」
與往常不同,現在每次跟姬川說話,傷無都得把頭抬得高高的。姬川在身體四周展開數面浮動視窗。多虧了裝備的擴大,姬川現在能顯現出好幾副畫面,尺寸還比以前大得多。姬川凝望那些窗口,炯炯目光監視著傳感器有沒有出現可疑信號。
「啊!」——走在前頭的那由多喊出聲來。
「那是……」
話音未落,那由多腳下疾奔。
「喂!別亂跑——」
那由多衝到金字塔前,開心地摸上其中一塊石頭。
「到底怎麼了啊。」
傷無盯著那塊那由多摸個不停的石頭。然而,完全看不出那石塊有什麼與眾不同。
「這塊石頭,是金字塔的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就它?」
「對。你看看。」
那由多手上發光。光線隨即傳至石頭表面,繪製出細緻紋樣的同時擴展開來。形如集成電路一般,是纖細的機械紋路集合體。
光芒自那由多掌心拓展,傳過塊塊石磚,不久便布滿了整座金字塔。電路的羅網無所不至,使金字塔在夜空映襯下大放光芒。
「原來如此……我已經瞭然於心。」
那由多從金字塔的石頭上挪開手。光芒隨之平息,金字塔很快便恢復了原樣。
「你說你知道,是知道了些什麼?」
那由多滿臉笑意地回答:
「我明白了這世界的由來,還有機械降神奧西里斯。在這金字塔裡面,不僅有注入了奧西里斯丈夫和女兒靈魂的不死機,更存儲了整個世界的信息。看來,我們從澤爾西奧妮和尤莉西亞那裡打聽到的事所言非虛。」
「整個世界……那也就是說,如果以母親你的力量……」
「我想也是。雖說達不到完美的程度,但或許重生還是可行的。不過嘛——」
那由多指尖點著臉頰,腦袋一歪,
「魔力不夠。
「但有厄洛斯就能生成魔力。問題是,要怎麼才能生出填滿世界的分量……」
之前,傷無曾經生成過充滿整個亞特蘭提斯的魔力。但當時之所以成功,是靠著與愛音和格蕾伊絲這對皇帝姐妹進行絕頂改裝儀式,再加上帝國人民的齊心協力。
「奧西里斯。」
那由多自言自語。
「什麼?」
「機械降神奧西里斯。衪的身體可說是個放大器。從異世界招來的太陽驅動著衪。正因如此,這裡才成了死亡世界……」
傷無恍然大悟,探身向前:
「就是說,假如用厄洛斯代替那太陽!?」
「正是。與奧西里絕頂改裝產生出魔力。憑著機械降神奧西里斯的力量,這些魔力一定能成為足以復活世界的生命力。」
傷無盯著自吹自擂的那由多,眼神嚴肅。
「母親……你會幫這個忙嗎?」
那由多聳聳肩膀,不屑地開口:
「行行。」
傷無和姬川擔心地彼此相望。
母
親這個見習神明,當真有這份心?
就算心裡抱怨個沒完,傷無還是對那由多最近的變化頗為困惑。
打從那由多變身成小女孩——尤其是機械降神出現以後,她的一言一行都變得跟從前那個那由多大相逕庭。也許,是在那由多打造的阿塔拉克西亞世界生活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吧。
她的性格,她的言行,有那麼點兒像是個人了。
從她的身上,能感到童真和單純。不單是傷無一個人如此,感受最深的恐怕是憐悧。傷無以前就跟憐悧聊過那由多的變化。然而只是停留在疑問,並沒有深入討論。
——母親身上究竟發生著什麼?又或者,這是她一如往常混淆視聽的手段?
「所以說啊,傷無。」
「唉?」
傷無沉思得太深了,沒聽見周圍的聲音。
「哎呀,你沒聽到媽媽說的話?」
那由多不滿地噗嚕鼓起臉蛋。
「啊,抱歉。呃……你剛說什麼?」
「通過了解奧西里斯,對於機械降神塔納托斯,我也有了一些理解……就這個。」
——塔納托斯?
傷無對這個名字有著近似恐怖的印象。
塔納托斯。抹消利莫里亞和亞特蘭提斯的正主。但就跟餘下那個機械降神一樣,衪的真正身份仍是神秘莫測。
上次見面時,世界被完全毀滅,而傷無根本無能為力。
「那你知道打倒塔納托斯的方法嗎?」
「打倒衪的方法?那就是——」
「離金字塔遠點!」
厲聲喊叫蓋過了那由多的聲音。
那由多悠悠一笑,歪著腦袋回過身子。
「初次見面……可似乎不是寒暄的時候呢。」
異形神正佇立著,身後是死亡之城。
從格蕾伊絲她們帶回的影像,傷無見識過這個身影。但到這實際面對的時候,衪的存在感壓倒了傷無。
黑髮褐膚。豐碩胸部與纖細腰身相連,構造出婀娜曲線。然而,衪的下半身卻連接著獅身。獅子的身體和四肢體積堪比大象。巨翼舒展於衪身後。這就是擁有人獸之身的黃金機械降神。
這幅形象,壓迫得傷無額頭冷汗直冒。
「機械降神……奧西里斯。」
黑髮下方,金光燦爛的眼眸正燃燒著憎恨。騰起全身的搖曳紅光,仿佛代表著奧西里斯的憤怒。
那由多挑撥似地冷笑著拍打起金字塔:
「你這資料庫真有那麼重要嗎?」
「你——!」
奧西里斯一蹬沙地。
「你惹毛衪怎麼辦啊!
可那由多絲毫不見懼色,反而笑嘻嘻的:
「就像約好的一樣,戰鬥交給你們嘍。
「簡直了!羽宥,咱們上!」
「是!」
回話同時,姬川已經釋放出弩弓驅劍。四柄飛天利刃殺向奧西里斯,阻止祂繼續前進。弩弓驅劍不斷切換方向,一次又一次朝奧西里斯發起斬擊。
「唔……別煩人!」
奧西里斯伸手,尖碑劍冒出沙面。只見衪抄起石劍,迎面朝弩弓驅劍砍下。弩弓驅劍火花凌空四濺。
「啊!」
姬川的喊聲幾乎是慘叫。
與尖碑短兵相接的弩弓驅劍,被一劈為二。
傷無不禁張口結舌。
「什麼——!?那可是新型弩弓驅劍啊?」
「就這點玩意,休想毀滅我和這個世界!
奧西里斯擎起尖碑直指長空。背後的太陽開始光芒大作。太陽的紅光,沿著刻在尖碑身上的紋路涌動。
——糟了!
傷無的本能敲響警報。
「等等,奧西里斯!我們的本意是要拯救這世界!先聽我們說!」
奧西里斯面露鄙夷:
「你們這些實驗動物,別說夢話了。你們根本一無所能,更別說拯救世界,不過是痴心妄想。」
「你錯了!這世界沒有任何生命力。就算你找來肉體來替換,結果只會一樣!只是把毀滅再重蹈一遍!」
「所以,你就偷走了我女兒的身體?」
「那種東西你不需要!我會給這世界重獲新生!
奧西里斯忌恨地咬響牙根:
「笑話說完了嗎?
高舉過頭的石碑,迸發出耀目光芒。
「我乃守護這死亡之城的女王!任何人也不能從我手上,奪走這世界,奪去我的丈夫,我的女兒!」
「羽宥!快躲開!」
然而來不及脫身,紅光閃耀的石碑已然揮下。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呀啊啊啊啊啊!」
沿劍路射出的紅光吞沒了傷無與姬川。這道光,乃是奪命之光。是照耀於奧西里斯背後,那顆吸取一切生命,奪走一切魔力的異世界太陽之光。
奧西里斯的嘴角,扭曲得瘋狂。
◇ ◇ ◇
「嗯?什麼光啊那是?
在甲板上戎備的懲罰四劍之一,拉姆薩指向死亡之城。金字塔附近射出一道橫貫長空的紅光。
「看來,他們已經開始了啊……」
艾爾瑪神色緊張,望向沖天紅光。但魯諾拉卻盯著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喃喃低語:
「唔……咱們這兒,也開始了。
「哎?」
艾爾瑪視線順著魯諾拉望去,是座比周圍稍高的沙丘。但沙丘正在緩緩增高,同時接近阿塔拉克西亞。
「過來了!
艾爾瑪召來大錘。與此同時,沙子爆炸般猛然暴漲,簡直如同水柱噴上了天。騰起的砂礫持續爬升,化形為龍。
駐守船尾的克蕾伊達傳來信息。
『喂,這邊也有!』
克蕾伊達傳來的圖像顯現在艾爾瑪前方。畫面中,一個巨人崛起沙海,高度直逼百米。
艾爾瑪點開另一面視窗,向艦橋上的格蕾伊絲報告:
「格蕾伊絲大人!沙怪來了!方位左舷及後側!」
艦橋上也確認了沙怪的出現。技研科學生們在艦橋上東奔西跑,操作著桌面上懸浮的發光面板展開分析。
「唔呣。這邊也確認到了。本宮與澤爾即刻出動。」
格蕾伊絲關掉窗口,轉向憐悧:
「這樣可以吧,校長?
「行,就指望你了。還有澤爾西奧妮。
澤爾西奧妮並不回應,跟在格蕾伊絲身後。
格蕾伊絲正要颯爽走出艦橋,步伐卻停在了門邊的尤莉西亞前。
「你有何打算?」
「……我也去,這不是當然的嗎。
尤莉西亞並未對上格蕾伊絲的目光,只是一個勁盯著地板。格蕾伊絲刻意嘆了口氣。
「不,不要來。你留在這裡就好。
尤莉西亞猛地抬頭: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已經做過了核心再植入,現在的話,我的戰鬥力,可是比格蕾伊絲……還要強哦?那為什麼……」
然而,望著格蕾伊絲那雙定定的紅眸,尤莉西亞的聲音漸行漸弱。
「你以如此半心半意走上戰場,僅只添亂而已。若是身後遭襲,可就受不起了。」
尤莉西亞緊咬嘴唇。
「我,我才不——」
格蕾伊絲轉眼不看尤莉西亞,直走到出口,又一次止步。
「對昔日過錯的悔恨,本宮是明白的。」
「哎?」
「實話實說,本宮亦不清楚該做些什麼。但對於利莫里亞的人民,我們仍有不得不盡到的責任。畢竟,本宮也身處治國之位。」
「你……這是什麼話?」
「如今的你是尤莉西亞,還是伊西斯,本宮無從得知。但若是公主的話,就該明白本宮在說什麼。你,是否也有著必須達成的責任?」
「……」
格蕾伊絲腦袋向後一斜,凝望著垂頭喪氣的尤莉西亞。
「假如有心,你就與本宮分開,到哥哥大人身邊去吧。」
「咦……」
尤莉西亞抬頭,卻見格蕾伊絲已轉身背過自己。
「原本而言,在姐姐大人失蹤的現在,本宮必須為哥哥大人助戰。但以本宮的魔導裝甲贏不過奧西里斯,只會是徒增拖累而已。」
撂下這番話,格蕾伊絲穿過走廊離去。澤爾西奧妮對尤莉西亞投以一瞥,便立刻跟上了格蕾伊絲。
「格蕾伊絲……」
尤莉西亞死死握緊了拳頭。
◇ ◇ ◇
看
著傷無和姬川被赤紅色的致命之光所吞沒,奧西里斯臉上浮現出會心的微笑。
「呵呵呵,怎麼樣啊,我的力量?就憑你們這種實驗生物——」
——什麼?!
某種絕無可能的現象,令奧西里斯為之語塞。
紅光之中,在本應殺死一切的光芒之中,有個男人正挺立著。
手向前高舉護盾,庇護著自己身後的少女。
——居然是,護盾?!
不可能。我的死光根本是不可能防禦的。萬一有誰辦得到,那也必須具備與我或者塔納托斯等同的力量才行。就這種實驗生物——不對,這個男人的鎧甲,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形狀的?
本該是女方身上的鎧甲更大。但現在,卻是那男人的鎧甲變大了
鎧甲的形象十分異常,那副模樣,宛如機械降神。
奧西里斯瞪大了雙眼。
「居然有這種事……你,到底,是什麼人?」
男人開口:
「區區人類而已。」
接著,咧嘴一笑,
「不過嘛,稍微借了點冒牌神明的力量。」
「唔!」
石碑劍釋出的紅光消散了。劍神散發出高熱,騰起一陣白煙。而傷無的裝甲身上也同樣冒出大股白煙。
厄洛斯的背德武裝「那由多」。靠著它的效果,傷無的厄洛斯改變了外形,成了與機械降神那由多的裝甲相融合的模樣。
但就算有了近似機械降神的力量,抵擋住石碑劍的全力炮轟也絕非易事。張開護盾的右手從手腕到指尖,都變成了燃燒般的鮮紅色。
「傷,傷無君,你沒事吧?」
被傷無護在身後的姬川擔心地問道。
「沒事,完全沒問題。」
如此作答的傷無臉上卻沁出了汗珠,根本不像是沒問題。
「奧西里斯。你剛才說過,我們這些實驗生物一無所能。想拯救這個世界之類也是痴心妄想。」
「當然!連我這個造物主都不可能,身為被被造物的你們又憑什麼做得到!」
奧西里斯的眼睛被淚水浸濕。
「你以為我只是無所作為,白白哀嘆了這幾十萬年嗎?是我獨自一人,想方設法不讓人民的靈魂散失……在我的夢裡,唯有喚醒這個我的國民,丈夫和女兒生活著的世界……」
金色雙眸滾下了淚珠。
「你們的身體,就是為此而存在的祭品!原本,就是為了獻給這個世界才被創造出來的存在!本該如此,可是……可是!」
奧西里斯美麗的容顏被痛苦所扭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還以為……這回,終於能順遂心愿。」
神明仿佛少女般哀嘆,哭泣。目睹衪這幅模樣,傷無心中再次下定決心。
「如果說,我能把你打倒的話,到時候,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雖說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敢問……你要我協助什麼?」
「我有讓這個世界甦醒的方法,要做到那個,必須有奧西里斯你的力量。」
奧西里斯面露冷笑。
「說來說去還是這些夢話……可以,隨你喜歡好了。反正不管如何,被造物都是不可能超越造物主的。」
傷無卻現出自信的微笑。
「我一定,會打敗你。然後讓你知道……造物主被被造物超過,絕不是什麼稀奇事。」
方才遭受石碑劍攻擊的手臂溫度降低,裝甲恢復漆黑。
打敗了自己親生母親那由多所得到的這套新魔導裝甲,它的臂膀,將裝備著涅洛斯的姬川摟近身邊。
「傷……傷無君?!」
傷無直面姬川,大義凜然:
「來接吻改裝了,羽宥!」
「好,好的!」
姬川的臉刷一下變得通紅。然後合上眼睛,抬起臉來。雙手相握,就好似等待著王子之吻的公主一樣。
傷無湊近臉龐,嘴唇相碰。
柔意綿綿,沉醉了兩人。
於是,奇蹟發生。
名為接吻改裝的奇蹟。
嘴唇分開,兩人的眼神便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羽宥!」
「絕世破斷!」
響應著姬川的呼喊,魔法陣在眼前展開。涅洛斯的背德武裝「絕世破斷」現身其中。
連神都能斬斷的,三刃劍。
「要上了,羽宥!」
兩人握住劍柄,接著,推進器同時開到最大: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
架起必殺之劍,向奧西里斯衝鋒。
「你這個……實驗生物!」
奧西里斯也端起石碑劍,後背的太陽再度大放光芒。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把劍彼此激撞。
彼此反作用力如此強大。接著,炫目強光與一股幾乎震碎身體的衝擊波襲來。
「可惡啊啊啊!不要認輸,羽宥!」
「傷……傷無君你才是!」
二人的力量合一,將奧西里斯向後推動。奧西里斯的身體,此刻正一點點後退。
「這,這種力量……根本……不可能!」
奧西里斯吃力地喊著,姬川見狀,明快地微笑起來。
——行得通!
霎時,藍色金字塔突現於姬川眼前。
「!?」
側面睜開眼睛。
「什……」
金光燦爛的瞳孔凝視姬川。金光撲入姬川眼中,透過視網膜,侵蝕神經細胞。
「羽宥!?」
姬川握著劍柄的手鬆開了。
「怎麼回事?羽宥!」
——是那個藍東西!?
衝著傷無的方向,藍色金字塔也睜開了金眼。瞬間,姬川的身體完全鬆弛,兩人被石碑劍的衝擊波轟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傷無和姬川被轟到沙面上,一路翻滾至數百米開外。
「見,見鬼……!」
傷無調整起全身推進器,讓自己穩定姿態。
「羽宥!」
然而,姬川那邊卻是聽天由命地滾過沙漠。傷無想去救她,可奧西里斯已經架穩石碑劍,自己又不能背對著衪。而且,「絕世破斷」也不知被炸飛到哪裡去了。
「運氣還不賴嘛,黑傢伙。再花點時間,就能連你的心也成功支配了。」
站在藍色的懸浮金字塔之前,奧西里斯走近傷無。獅子四肢踏過黃沙,背後的翅膀猶如勝券在握一般,自豪地舒展著。
傷無咬了咬牙。
——把機神轉生敲進去就是勝利。可是,沒法創造出這個機會。
「唔……到底怎麼辦!」
紅光閃亮的石碑劍拖在沙面上劃出一道線痕,奧西里斯過來了。
「我打算殺了你,不過你身體還挺結實的,就讓你當個奴隸好了。然後,永永遠遠,一直為我賣命吧。」
藍色金字塔轉向傷無,側面的眼睛泄出金光。
——他媽的!
就在傷無內心大喊的瞬間,一道鋒銳光線斬斷視野。
「!?」
令人近乎目盲的金光,淹沒了整個視野。
傷無眼前,轟然爆炸。
金色之光撕裂天空。那筆直的光柱,準確擊穿了藍色金字塔。金字塔炸碎成齏粉,碎片從天而降。
「什……到底,剛才那是什麼?」
奧西里斯震驚的眼神投向天空。
背對月光,一身藍色裝甲正懸浮著。那抹藍色無比鮮亮。沐浴著月光,表面的水藍通透如洗。而在裝甲層層重疊之下,底層轉為深群青色,富含深度的色彩,猶如一汪湖淵。
裝甲輪廓流麗,流線型外觀的印象取自水與風。金色光輝遊走其上,豪華絢爛無與倫比。
背後左右各一的巨大單元——攻機動粒子機關,形狀也與之前不同。左邊與右邊,仿佛各自背負一架戰鬥機。
這毫無疑問正是庫洛斯,可形象卻與之前相差甚遠。不論規模,還是美感,還是超群的高級感,這魔導裝甲的一切都是為它的持有者度身定做。
「Hi~傷無☆」
尤莉西亞·法蘭多爾正朝這邊揮手,眨起單眼。
「尤莉西亞!」
「伊西斯!?」
和喜出望外的傷無相對,奧西里斯眉頭緊皺。
庫洛斯的攻機動粒子機關噴射著粒子流,轉眼就降至地面。憑著可怕的高速,它著陸於傷無眼前。
「久等了&
#9829;雖然這麼說,可讓你等的時間稍微有些太久了?」
笑容燦爛,無憂無慮。
傷無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可又改了主意似地搖搖頭。
「……不,讓人家等著,這是好女人的特權。」
尤莉西亞眯眼而笑。眼角似乎閃爍著什麼。她正想不露聲色地擦拭眼角,傷無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臉龐湊近上來。
「哎……傷無?」
兩人的臉接近到此前從未有過的距離。就算是絕頂改裝的時候,至今都是臉一湊近就左右避開。然而,這次不一樣了。兩人互相吸引著慢慢靠近。鼻尖碰觸,彼此感受到呼吸。
「啊……傷……傷無——」
尤莉西亞被傷無封住嘴唇。
僅僅如此,尤莉西亞便仿佛迎來高潮。全身的細胞因喜悅而顫動。尤莉西亞的臉頰染上嫣紅,雙眼在陶醉中輕閉。傷無的舌頭擠開雙唇,探入口腔。開始還有一點吃驚,但卻沒有任何抵抗感。不如說,感覺到的是喜悅。在自己口中,傷無的舌頭自由地來迴轉動。舌與舌交織的觸感是如此歡暢,舔到牙床上還有些痒痒的。
飽含回敬之意,尤莉西亞也入侵到傷無口中。而後,黏糊糊地極力品嘗著。腦子裡空白一片,思考能力都降低了。如今的自己,已然唯有沉溺在嘴裡感受到的快樂之中。
與所愛之人,結合在一起。
思緒再次走到這裡,瞬間——
驚人龐大的魔力爆發。魔力奔流之強烈,甚至適合用爆炸來形容,巨量的魔力以他們兩人為中心捲起旋渦。
——這便是尤莉西亞的第一次接吻改裝。
兩人的嘴唇咕啾一聲分開。唾液形成的絲線如橋,連在兩人之間。
「尤莉西亞……」
聽見傷無呼喚名字,尤莉西亞默默點頭。
接著,右手張開五指向前一伸:
「破滅十字!!」
魔法陣出現在尤莉西亞前方。金光描繪而成的魔法陣徐徐旋轉。在旋轉中心,探出一件形似把手的物體。尤莉西亞握住它,往外拉出,仿佛是口巨大的圓筒,但完全看不出其全貌。
就這樣被拉出五米左右之後,才終於出現了它的最前端。
自魔法陣中出現的,是一門巨型打樁機。
直徑將近一米的炮身兩側,長著又長又粗的棒狀部件,從上方看,形狀就像巨大的十字架。藏在在十字中心的炮身里的是尖銳的樁子,其尖端探出炮口,亮著令人恐懼的光芒。
樁子將會貫穿敵人,敲進大量粒子。
這就是新型化的破滅十字。
無論怎樣的敵人都可以貫穿,從內部將其粉碎的破滅十字架。
尤莉西亞和傷無一左一右,從兩邊支起十字,抓住炮身側面的握把。
看到這一幕,奧西里斯喊聲走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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