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五章 絕命（2/2）

「——塔納托斯。」

金髮碧眼，身後背負著白、金與藍色交織的龐大雙翼。這幅形象，正與端坐萬神殿的女神相應。

「是你吧，打敗了奧丁的個體。」

「不錯。」

傷無渾身被電擊般的緊張感所包圍。感覺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成了高敏感探測器。而皮膚所感到的恐懼，正在使體溫上升。雖然如此，大腦卻明晰冷靜。緊張與恐懼如同興奮劑，令傷無的精神高漲，產生出最專注的集中力。

「這裡到底是哪兒？其他人都怎麼了。」

「這個世界，是為你而造的。其他侵入者也被各自禁閉到了別的世界。」

知道了大家都還平安，傷無稍微放心。

「單人世界，還真夠奢侈的啊。就是這風景可有點寒磣。」

「只是用作暫時捕獲而已，沒有精雕細琢的必要。」

塔納托斯打量著傷無，就仿佛科學家在觀察對象。

「飛躍了進化過程，突然間得到了足以打倒神明的力量……實驗明顯是失敗了。然而作為一個反常規的案例，倒是可以充實我的檔案庫。因此，在抹消你們的世界之前，我有必要進行一些調查。其他個體的捕獲，也無非是為此目的。」

——這麼說，衪還不打算馬上下殺手？

塔納托斯那飽含憂鬱的眼神感受不到殺意。別的機械降神那種明確的敵意、憤怒與憎恨，簡直一丁點都沒有。不管是北斗還是奧西里斯，就連奧丁都有類似人性的部分，但在這個塔納托斯身上，卻完全感覺不到這種東西。

衪唯一有的，只是懨懨不樂。

就算是抹消世界這樣的行為，也找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按部就班，淡然執行的公事——這，便是衪給人的印象。

簡直就仿佛，心已經死了——

重新打望起塔納托斯的壯麗之美，傷無如此感到。

「塔納托斯。我知道，你覺得我們是失敗作品，所以想要消滅掉吧。可是，哪怕是放任存在都不可以嗎？失敗之作，就連活下去都是不能允許的？」

「你們並不只是存在。若是放任不管，不知將會產生多大的影響。如果有可能發生超出預想的故障，那就應該消滅。」

「我們並不是——」

「北斗，奧西里斯和奧丁，三位神明被打倒，其各自所有的世界被變樣，這都是事實，是不能忽略的問題。」

「……這」

「尤其是你，以及構造信息與你十分相似的人。還有那個逼近神明的存在。此三者，即刻抹消。」

「什麼——！？」

「即使根據調查所得結果，風險也極高，因此，抹消行動將是最優先的。」

塔納托斯的眼眸由湛藍逐漸轉為金黃。

——來了！！

傷無的感官驟然敏銳。

一踹腳下大理石似的潔白地板，傷無瞬間轉移。而那處地板被塔納托斯手上放出的紅光擊中爆炸。單調的世界裡，鮮明的紅焰熊熊燃燒。

飛過神殿之中的同時，傷無直冒冷汗。

之後只要慢上一剎那，就完了。幸好自己順從了察覺危險的本能，趕在塔納托斯有所動作之前跑掉了。

然而塔納托斯冷靜地望著繞圈飛行的傷無，胳膊對準。手掌間，又一次紅光閃亮。

「模式·澤克洛斯！」

塔納托斯光芒殺到的前一秒，白銀之盾出現在傷無臂上。

「唔哦！」

澤克洛斯盾牌，接下了塔納托斯的光。

塔納托斯半垂的睫毛倏然一顫。

「什麼……？神之雷霆，被防住了。」

塔納托斯使出的神雷（ケラウノス，Keraunos），是能破壞一切的紅色閃電。憑藉它，塔納托斯可以將所創世界的所有事物化為虛無。

「那面盾牌……是嗎，是那個小不點神明的。」

傷無對著自己的鎧甲大喊：

「模式·庫洛斯！！」

攻擊動力子機關霎時成型於傷無背後。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隨著戰吼，金色光芒直撲塔納托斯。

塔納托斯雙手大開，於是一道黑色穹頂以衪為中心出現。星辰漂浮其上，宛如從外側所見的夜空。攻擊動力子機關的炮擊如同被吸收進這宇宙一般，消失了。

——那就這個！

「模式·塔洛斯！！」

傷無右臂打橫一甩，末端出現了塔洛斯的右臂，散發黑光的巨錘。那是收納有吞噬萬物的黑洞——「究極重力壓縮」的超常之錘。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洛斯巨錘與塔納托斯的宇宙激烈對撞。強大的引力卷吸起宇宙飄蕩的光芒，在宇宙開出大洞。

「這——」

「模式·涅洛斯！！」

天翔之劍扎進了門戶洞開的宇宙。

剎那間，塔納托斯首次移動。衪親自挪步，避開了攻擊。

弩弓驅劍追逐著塔納托斯，在神殿內馳騁。

「這個個體的實力——」

神殿支柱被切斷，地板被劈裂，弩弓驅劍無數次，無數次地砍向塔納托斯。神殿垮了，塔納托斯閃出殿外，弩弓驅劍和傷無也緊追不捨，衝出倒塌的神殿。

淡墨般涌動的宇宙中懸浮著好幾座神殿。塔納托斯逃進了其中一座，弩弓驅劍也追了進去。傷無離開弩弓驅劍轉往另一座神殿，打算迎頭逮住塔納托斯。

「模式·澤洛斯！！」

覆蓋傷無身體的厄洛斯循環起藍色光脈，速度赫然躍升。傷無眨眼間縱穿神殿，握緊拳頭，一邊體會著全身化為利刃的感覺，一邊迫近塔納托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之間，塔納托斯面露驚詫。

倉促抵前的胳膊上，遭到傷無的拳擊。

刻有希臘式紋樣的白色臂膀，扎進了黑色鐵拳。

塔納托斯的裝甲開裂，破碎。

「——唔。」

塔納托斯受到劇烈衝擊，臂內的機械被崩飛了。那構造不可思議，仿佛無數光亮的斑駁浮現於透明玻璃之上。

塔納托斯被直轟向後。身體迴旋如彗星，落在神殿地面上滑行開來。

那雙眼睛盯住自己的胳膊，猶如見到了什麼稀奇東西：

「我……竟然被破壞了？」

傷無與塔納托斯保持距離，著陸於地板：

「塔納托斯。可不可以放過我們的世界呢。我們並不想要加害於你。我們希望的，只有在自己的世界生活下去而

已。」

「這，辦不到。」

「那麼，就做個了斷吧。」

傷無架起拳頭。

恐怕是多妻改裝的成果吧，強到難以置信的力量正瀰漫全身。

現在的話，能贏。

這般自信，已高漲為確信無疑。

「接招，塔納托斯！」

傷無正要撲上去，只見塔納托斯的金眸閃亮。

接著巨翼如浮雕在背後展開，白羽抖擻，金粉般的光粒子飛舞四散，雙翼機構啟動，有如機械大鐘移分走秒。

某種拖拽重物似的噪音響起。

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突然，傷無前方出現裂紋。

——衝突面。

衪又想逃到別的世界！？

「別想跑！！」

傷無躲開龜裂，身體打橫一擺，接著就在正要穿過去的時候，剝落空間的對面，現出一對紅眸。

——！？

傷無停下腳步。

裂紋猛地蔓延，空間碎片崩裂飛散。

一頭銀髮飄然搖擺。

「愛……愛音？」

「哎？……傷無！？」

愛音發現傷無，驚叫出聲。

塔納托斯張開手。

——神雷來了！

傷無急忙伸出胳膊，把盾牌頂到愛音前方。紅光被白盾所防禦，崩彈如爆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滾雷似的轟鳴，接著是愛音的尖叫。在這巨響中，傷無耳畔有聲如耳語。

聲音雖小，

卻又清晰。

宣告了傷無的命運。

「予死。」

塔納托斯持劍立於傷無背後。

但傷無不曾見到這個身影。

愛音正盯著他，盯著那個把盾遞到自己前方的男人。

他的胸口，有異物衝出。

優美，銳利，白與金之劍，

貫穿了傷無，自背向胸。

一抹赤紅，如配色般流向潔白刀身。

利劍抽出，鮮紅的血便流淌到白地板，

「傷……傷無？」

那身子頹然一傾。愛音伸手想扶住傷無。

然而傷無已氣力盡失，滑過愛音的胳膊倒在地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道。

被衝突面吸收，栽進了奇異的世界。接著，衝突面再次出現，等一回過神——

——為什麼，傷無，倒下了？

愛音跪下，觸碰傷無的面頰：

「哎，傷無……叫你呢……」

叫了多少次，卻沒有回應。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傷無的眼睛半閉如入眠，卻像忘記了眨眼般一動不動。

而那雙眼睛，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既不想理解，也不願承認的現實森然逼來，讓愛音無處可逃。

「——傷，」

淚水溢出愛音的紅眸，

「傷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