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弒神的子彈(1/2)
「人類的價值不取決於能力高低,如何活著才是問題所在!」
史上首套個人定製型魔導裝甲「澤克洛斯」。
那是身為母親的飛彈那由多為了女兒,親手打造的戰鬥服。
披掛這身史上最強的珍藏版魔導裝甲,飛彈憐悧遠遠俯視著機械降神奧丁。
臉上充斥著憤怒,眼中滿是堅毅。包裹身體的銀白裝甲中,蘊藏著信念。
奧丁則瞪著憐梸,揣摩她的戰鬥力。
「神格計數,居然……九十六萬?」
驚嘆之餘,奧丁撣了撣身上的灰,朝憐悧發問,
「你究竟是什麼人」
蒼藍的魔力光芒流轉於澤克洛斯裝甲之上,力量漸增:
「飛彈憐悧」
剎那間,憐悧身影突然消失。
她腳底的瓦礫飛濺,奧丁宮殿的堆積殘餘一口氣塌了下去。
「!?」
奧丁一下子看丟了憐悧。太荒謬了,自己居然將眼前的敵人看丟,這種情況已有幾千年未遇。
總算來了個強敵啊——奧丁在心中默念,感到斜後方有種可怖的氣息。
平常而言,奧丁極少察覺到敵人的存在。這是因為幾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對奧丁構成威脅。在衪眼裡過於弱小的東西,無法被認知為事物。就算看到,聽到,也從不在意。
也正因如此,從背後傳來的那股氣息,對奧丁來說就顯得新奇。
令衪發寒的威脅。
令衪脊背顫抖的危險。
這般強敵,如今就近在身後。
品味著這初次體驗的恐懼和期待交織而成的寒戰,奧丁回身向後
咫尺之外,有什麼炸開了。
劇烈的光芒,爆炸的火焰,而後是鋼鐵碎片急竄過奧丁身側。
到底,發生什麼了!?
那裡本該是法夫尼爾待命的位置。
奧丁右眼裡倒映出一個女性的身影。爆炎之中,有個女人正提著法夫尼爾的半邊腦袋。
「它可不配給你當保鏢啊。」
憐悧扔出了手上的法夫尼爾殘骸。
愛音她們難以置信地望著那些殘骸,想起從前和奧丁交戰與失敗的回憶。別說是奧丁,就連衪的隨從法夫尼爾都未能打倒。何況當時還不是單打獨鬥。愛音、格拉維爾、阿爾蒂婭,再加上格蕾伊絲、澤爾西奧妮,甚至懲戒四劍都參戰了,也沒能對奧丁和法夫尼爾報一箭之仇。
澤爾西奧妮略顯憤慨地喃喃:
「憐悧這傢伙……她的魔導裝甲到底有多強的力量啊……」
澤克洛斯壓倒性的實力之下,格蕾伊絲也半驚半愣:
「難以置信……竟如此……不費吹灰之力……」
面對翻滾過地面的隨從殘骸,奧丁冷眼相視:」——不配……不,它派上用場了。那些不值得我親自收拾的對手,都是法夫尼爾把他們咬死了。」
「原來如此,那我把它打壞,害了你的心情嗎?」
奧丁微微露出笑意:
「不。弱者被強者擊敗乃是自然規律。再說,把你打倒後得到你的力量,還能讓我更加強大。」
奧丁手臂打橫一揮。
憐悧在一瞬間擺出架勢。然而奧丁這一舉動卻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真正的戰鬥所做的準備。機械產生於奧丁指尖,向上不斷延展。從設計圖中產生零部件,現場組裝起來。於是,一根巨大的長槍被握在奧丁手中。
奧丁的最強武器——岡格尼爾之槍。
愛音朝憐悧大喊:
「總司令!那是衪的必殺技!是無法防禦的必貫之槍!小心啊!」
「必貫……之槍?」
憐悧皺了皺眉。
「要上咯,憐悧!」
奧丁架起岡格尼爾,踢踹地面,仿佛當場消失一般沖了出去。在愛音她們眼中,除了地面爆炸什麼都看不到。
但是,爆炸發生了兩次。
憐悧比奧丁更早沖向前去。
「!!」
搶在岡格尼爾與憐悧締結因果之前,她已一口氣撲進奧丁前懷。接著一記右直拳砸在奧丁肚子上。
「!?——唔啊!」
奧丁的身體從直徑10公里的競技場一端直飛到另一端。
僅僅是拳頭的一擊而已。
如果說岡格尼爾是不被物理法則束縛的武器,澤克洛斯則更是超越常識。
伴著衝垮意識的重力加速度,奧丁的身體猛烈撞上了競技場牆壁。瞬間產生的衝擊波,把帶有座位的看台沖得粉碎四散。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憐悧乘勝追擊。
加諸地面的力量掀翻了競技場的地板,積雪瞬間蒸發,火焰熊熊。
——一口氣決出勝負!
憐悧高舉起右拳,以絲毫不減的速度殺向奧丁。
然而,奧丁右眼望著憐悧朝自己飛馳而來,卻露出獰笑。衪簡直如同毫髮未損般,從活埋似的瓦礫堆中站起了身子,足以改寫命運的必殺之槍握於其手。內部構造開始高速運轉,隨著尖銳的聲音發出蒼藍光芒。
「到此為止了!憐悧!」
朝著憐梸,奧丁刺出了最強神槍岡格尼爾。時間已經足夠刺中她。蒼藍的寒光斬裂空間,仿佛被憐梸胸口吸引般延伸開去。就在那光芒擊中的剎那,憐悧踹向地面。地面劈出裂紋,翻卷而起。以這股驚人的破壞能量為代價,憐悧的身子橫向飛出,毫釐間閃過了岡格尼爾的槍尖。
然而。
「唔啊!?」
憐悧的胸口被岡格尼爾刺中。
——什麼!!這怎麼回事!?
在重新被轟回競技場另一邊的同時,憐梸混亂的大腦展開思考。
儘管只差毫釐,但自己毫無疑問是躲開了,可還是被它刺中。
——愛音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結果位於原因之前。遵照強制產生的結果,過去被重新書寫。因果的反轉。那就是,那把岡格尼爾的力量嗎。
憐悧的身體砸在地上,反覆彈起了好幾次,捲起千層雪與沙塵,終於在競技場的牆壁前停了下來。
「總司令!」
「憐梸!」
愛音和巴特蘭提斯的眾人的慘叫聲傳來。
憐悧在心裡嘖了一下:
——真是大驚小怪。嚷嚷出這種聲音,不就是以為我馬上要輸嗎。我又沒昏過去,傷也沒啥大不了。
事實上,憐悧趕在碰撞前一刻改出軌道,剎住了衝勁,算是萬幸了。
憐悧抬起頭。
就算奧丁現在就追上來,也還有應對的時——!?
岡格尼爾已然迫近。
筆直對準自己,神之槍飛了過來。
奧丁並沒有握住槍殺過來,而是當場投擲。
這是確信了勝利的戰法。衪要以此決出勝負。
岡格尼爾的因果律面,無人可逃。
奧丁相信這點,而這也確是事實。
下一瞬間,岡格尼爾發出一聲巨響,擊中了憐悧。
愛音她們屏住了呼吸。
憐悧被殺了——她們都這麼想。
然而憐悧的身體並沒有倒下,並且舉起右手。
手掌竄過白光。光芒逐漸凝縮固化,變成一柄長劍。
白銀之劍。宛如與澤克洛斯裝甲搭配般的外形。銀與白的刀身上,閃著蒼藍光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光一閃,留下蒼藍殘影。
此時,愛音目擊了自己無法相信的一幕。曾一度貫穿自己身體,險些令自己命喪黃泉的岡格尼爾,那把無敵的長槍被砍斷了。
岡格尼爾響起金屬部件相碾壓的噪音,落在地上。
身處十公里外的奧丁目睹了這一切。
「這怎麼可能……我的岡格尼爾居然……」
這回輪到奧丁陷入混亂。這是至今從未經歷過的事態。為什麼必中之槍沒有擊中憐悧?為什麼反而被砍斷了?
憐悧露出無畏的微笑,故意抬起左手臂,展現給一臉茫然的奧丁。奧丁的右眼刷地瞪圓:
「就是它……防住了岡格尼爾?」
憐悧右臂戴有一面小圓盾。盾面中心凹了下去,爬著細細的龜裂。
魔導裝甲的武器通常都限制在一個系統之內。然而憐悧的澤克洛斯是個例外。
能斬斷一切,右手之劍。
阻隔任何危險的左手之盾。
這正是母親擔心女兒的安全,所給予的無敵的劍與盾。
憐悧再次朝奧丁衝去。一面奔跑,一面倏然而笑:
——她可真是保護過頭了啊。
而奧丁的嘴角也重新掛上微笑:
「有意思!你說你防得住,那就再來一次試試!」
奧丁蹬踹地面,沖向憐悧。爆炸般的衝擊波,激起的積雪如同巨柱,奧丁的動能生熱,將雪瞬時蒸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恰在競技場的中央,兩人激撞。
閃光奪目。稍後,衝擊波和爆炸聲抵達愛音她們的所在處。而在這股衝擊波的中心,奧丁咬住嘴唇:
「唔……又一次!」
澤克洛斯的盾,再度防住了岡格尼爾。
「奧丁啊。要說你這傢伙的槍能擾動因果,那這塊盾牌也同樣擁有能夠干涉因果的力量。不管來幾次,結果都一樣!」
然而岡格尼爾的槍尖已經扎進盾牌中央,裂痕更加擴大,逐漸加深。
——快到極限了嗎。但是,
憐悧絲毫不顧心中焦慮,把手中利劍打斜一揮而下。劍刃將剩下的一把岡格尼爾也斬斷了。
「——!!」
為給臉色大變的奧丁更為絕望的一擊,憐梸反手劈向衪持槍的右臂。
奧丁的右胳膊,輕而易舉地與身體分了家。
「……!?」
先前還那麼泰然自若的奧丁此刻方寸大亂,眼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胳膊飛過半空。
憐悧將高舉的劍鋒一轉,往奧丁毫無防備的左臂砍去。
「啊——」
右手,以及稍後被砍掉的左手落到了地上。攻防僅在一瞬之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奧丁發出了之前從未有過的慘叫。
憐悧盯著滾落地面的奧丁的雙手。
那對胳膊外觀上怎麼看都是活生生的東西,可是一滴血都不見。而且橫切面上並非骨頭和肌肉組織,而是印刷著驚人細密的布線紋路。看不出它們的材料是什麼,感覺就像是富有彈性的樹脂上描繪著線路。並且隨著觀察角度變化,這些線路都會顯得不同。
——這就是神的身體啊。
也許很長時間以來,衪都不曾遭受過如此的慘敗。看起來奧丁並不能及時處理這超乎意料的傷害。
——最後一擊,就是現在。
憐悧把劍尖對準奧丁胸口。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憐梸貫穿了奧丁胸部
霎時間,奧丁的右眼閃過藍光,背上的水晶雙翼也亮了起來。
本能告訴憐悧有危險。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奧丁的嘶吼,水晶翼射出無數道光束。那些光束在空中再次分叉、拐彎,形成數百道光潑灑在競技場上。
愛音匆忙大喊:
「危險!大家快躲——」
話音未落,愛音後背就已遭光束貫穿。
「唔……」
保護愛音身體的澤洛斯鎧甲被擊碎。裝甲沿著脊柱迸飛,其破壞力甚至透過愛音的身體,打散了支撐她胸部的裝甲。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將內臟絞得七零八落的衝擊向愛音襲來。劇痛和不適使她撐不住身體,跪倒下來。
震破耳膜的巨響迴蕩不止。在爆炸之中,格拉維爾、阿爾蒂婭,還有格蕾伊絲等巴特蘭提斯成員相繼被吞沒。白雪一瞬間蒸發成水氣,周圍猶如降下濃霧般一片朦朧。
愛音顫著聲低語:
「大……大家……」
霧氣之中,早就沒人能直立了。
——不對。
霧氣逐漸散去,隱約浮現出兩個身影。
「哼哼哼,真受不了我這雙膽小的翅膀啊。」
「居然還藏了這一手……不愧是機械降神。不是一般的難對付。」
憐悧一揮劍,拂去縈繞著自己的水氣。
「是啊,翼之光——巴德爾(神光)與我本人的意志無關,而是自動去發現並擊落敵人。它與神格計數的高低也沒有關係,任何敵人都一掃而光。憐悧啊,讓我把你那些同伴們屠戮殆盡吧!」
奧丁露出狂笑,朝憐悧走過來。兩把岡格尼爾都被斬斷,就連可以提槍的胳膊都沒了。正常來說,甚至連戰鬥都無法進行。
可是奧丁還有那對翅膀。其所擁有的神光,哪怕千軍萬馬也能一次殲滅。
憐悧架起盾牌,審視起奧丁。
——那光線我勉強防得住。但是,這面盾牌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再吃一發的話,說不定就會碎掉。不,更重要的是——
憐悧餘光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同伴。
保不了她們。還有人被剛才那下攻擊打壞了魔導裝甲。如果再受一下……
似乎察覺到了憐悧的擔憂,奧丁雙翼再度閃出蒼藍之光。
「以你們做祭品,這下我必定能一口氣衝上進化的階梯!來吧,就此結束吧!」
「你想得美!」
有個聲音,與憐悧的喊聲完美重合。
聽見這聲音,憐悧屏息了。
——你來保護我了嗎?
聲音的主人從天而降。速度毫不衰減,簡直如墜落般著陸。轟鳴震耳,積雪飛揚。有個人影正位於凹陷地面中心處。黑色的魔導裝甲剛剛著陸,便間不容髮地展開護盾籠罩愛音等人。
——傷無!
裝備有背德武裝「那由多」,蘊藏著災難般強大力量的魔導裝甲厄洛斯。飛彈傷無披掛著這身裝甲,挺立在前。
愛音倒在地上,空洞的眼神仰望那個身影:
……是,傷無嗎?
那副外形與自己所知道的厄洛斯完全不同。倒不如說與之前成為機械降神的那由多博士的魔導裝甲更像。
——我這是,看到幻覺了嗎?
「姐姐,把大家交給我!」
「拜託你了,傷無!」
憐悧劍盾在手,緊逼奧丁。可還差一步時,水晶雙翼放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毀滅吧!我的祭品們!」
從左翼放出的神之光又一次多路分岔,向愛音她們射去。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傷無一鼓作氣,遊走於厄洛斯之上的粉色魔力之光眩目發亮。覆蓋住倒地戰友們,直徑近百米的半球形防護罩再添層數。
強韌的光之盾擋住了奧丁的光線。光與光彼此交鋒、湮滅。傷無的盾上如蟲蛀般,開出一道口子
要展開如此大規模的防護罩並不容易。何況還持續遭到如此強悍的神之光狂轟濫炸,它隨時可能破裂。
然而,傷無內心並無不安。
自己視線前方,那個身影比誰都值得信賴。
憐悧的黑色秀髮隨風飄拂,她正一步步走向奧丁。
奧丁右邊翅膀迸出的光束,盡數向憐悧襲來。保護憐悧的盾牌也不能吸收所有的攻擊。穿透了覆蓋身體的澤克洛斯裝甲,憐悧的身體受到難以想像的巨大衝擊。
那種疼痛感,簡直像是直接撥動著神經。憐悧咬緊牙關,動員起所有的精神力量來抵抗這痛覺。
——不能慌。這股疼痛,自己已經有很多很多部下都體會過了。如今可怕的不是疼痛。最值得警戒的,應該是手腳關節會不會在衝擊下脫臼,骨頭會不會斷,肌腱會不會撕裂。要是身體被破壞到靠意志力也無法克服的地步,那就沒辦法打敗奧丁了。
憐悧把力量傾注於指尖,憑盾牌頂回光壓。然後一步,又一步前進。
要是自己倒下,身後的部下們都會死。
就會背叛把敵人交給自己的傷無的信任。
而且,也無法面對消耗性命做出魔導裝甲的飛彈那由多
——會對不起這套母親初次送給自己的魔導裝甲。
——那種事情,
「休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憐梸迸出怒吼之時,盾牌被打碎了。
——還沒完!
飛散的碎片間,憐悧後背展開一對小小的光翼。看上去仿佛是可愛的天使一樣。而它的力量,將憐悧的身體一瞬間發射了出去。
「!!」
水晶之翼登時射出光束,神之光追著憐悧而去,卻跟不上憐悧的速度。澤克洛斯那副小翅膀與其說是飛行用,倒更像是是為增加機動性而生。這雙翼給憐悧帶來了難以置信的運動性能。
換做普通的魔導裝甲,穿著者可能早就被動能與過載給撕碎、擠爛了身體。而這般重荷,都被貌似樸素,近乎裸體的澤克洛斯裝甲所承受。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劈開神之光,憐梸落於奧丁身後。
水晶的半翼被切斷。
右側翅膀脫離了奧丁的身體,正要下墜。
而憐悧利落揮下的劍刃,則泛出蒼藍色的光芒。
翅膀的碎片灑落半空,表面倒映著憐悧的身姿,她的利劍,反手上挑。
「這下——」
憐悧向上一揮劍如V字,奧丁左側的翅膀也飛向空中。
「結束了!!」
接著憐悧水平持劍,身子瞬間迴旋。長長的黑色秀髮猶如追隨般劃出圓弧。蒼藍的光輝,在奧丁腰際劃出一線。
奧丁的表情一擰,仿佛受到強烈衝擊。
「怎麼會這樣……我,居然……」
憐悧背朝敵人,回應她的話:
是啊。你,輸了。」
奧丁的上半身搖搖擺擺,頹然一傾,瓜熟蒂落地掉在地上。不一會兒,下半身也跪了下來,朝前倒下。
憐悧站直身體,打量著地上的奧丁。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感情。右眼仍然睜著,望向天空。
失去雙臂,只剩上半身的奧丁看起來就像個人偶。而就在剛剛,衪還是個外觀無異於人類,被稱為機械降神的存在,真是不可思議。
憐悧深深舒了一口氣,背過奧丁的殘骸,走向傷無等人:
「你們都沒事吧?」
傷無解除了護盾,松下肩膀:
「是啊,好歹守住了呢。」
傷無露出放心的笑容,就在這時,感覺身後有人。
「傷無……」
傷無一回頭。
那裡站著一個顫顫巍巍的少女。一名魔導裝甲被破壞,只剩殘破駕駛服的少女。
「愛音……」
傷無喚出這名銀髮少女的名字。
那雙鮮紅的眸子裡,淚水滿溢欲出。
傷無慢慢地靠近愛音。
其實心裡恨不得早一秒親手摟緊她,卻又生怕自己急忙趕過去,對方就會消失不見。就仿佛是猛一下伸出手,她就會如水中倒影般忽然不見。
愛音也是同樣,雖想衝上去飛撲到對方懷抱之中,身體卻顫抖著,一步也邁不出。
眼前出現的摯愛之人,是不是一個幻覺——這股疑心揮之不去。
忍受這種環境,撐過無數場惡戰,一直拼命求生到今天,都是為了和心愛之人的重逢。
可如今來得如此突然,而且還趕在自己的生死關頭,事情真的會發生得如此完美嗎?
如果是夢,真希望不要醒來。
愛音在乞求的同時,望向眼前摯愛。
那個身影,戰戰兢兢地朝自己伸出了手。
愛音也如同受到吸引,探出了指尖。
纖細的指尖,觸碰到了傷無。
碰到的手指,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呢。兩人確認般彼此手指相絡。
感到了掌心的溫暖,兩人手指順著彼此的胳膊往上走,觸碰到對方的身體,確認著眼前所見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就在愛音手掌捧起傷無臉頰之時,她的淚水湧出了紅眸。
「傷無……真的是傷無」
「愛音。」
傷無緊緊抱住愛音。雙手繞到後背,好似要把她牢牢拉住一樣,用力地摟在懷裡。
愛音也把手繞過傷無的脖子,摟抱起來。
再也不要分開。
仿佛如此發誓般,緊緊相擁。
就算將來受到命運女神的捉弄,就算被神明註定了離別的未來,也絕不會分開——仿佛傳達這般意志般,緊緊相擁。
格拉維爾帶著泫然欲泣的笑容,望向那兩人。
「格拉維爾……」
阿爾蒂亞皺著眉頭碰了碰格拉維爾的胳膊。
「不沒事……沒關係的。」
格拉維爾搖搖頭,甩動起短短的金髮。
「這樣,就可以了。」
她撿起腳邊帽子,深深一扣,遮住自己眼中的亮光。
阿爾蒂婭什麼也沒說。只是抱著她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大家!都沒事吧!?」
此時,有個身穿紅色裝甲的少女從天而降。散開的一頭黑色秀髮,有如雙翼收攏般的翩然落下。
「傷無——君……」
看到傷無與愛音相擁,姬川失語了。
與同伴重逢,彼此欣喜若狂——用語言形容,應該就是這樣吧。
然而姬川卻本能地察覺到了,那兩人熱情相擁的樣子,蘊含的感情還要在此之上。
並且也明白了,自己要插入其間有多麼困難。
渾身一下沒了力氣。
「啊……」
不經意間,完成了核心再植入的大型化涅洛斯也消失了,
「啊,咦?我這是——」
姬川不可思議地俯視起自己只剩下駕機服的身子。
腳邊滴滴答答,落下雨點兒似的濕痕。
——哎?
仿佛落雨般,濕痕越來越多。
「怎麼會……為什麼……」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落淚。
自己又不是失戀了,傷無還沒有拒絕自己。就算這樣自我說服也無濟於事。此外,姬川還驚訝於自己居然會關心這種事超過了與同伴們平安重逢的喜悅。我的心胸何等狹隘,肯定是個性格扭曲的女人吧——想到這裡,姬川愈發的難受。
「……羽宥?」
從傷無懷裡抽出頭,愛音正望著姬川。
「愛音……小姐。」
愛音驚訝地瞪大雙眼,看著姬川撲簌撲簌地流出淚珠。她鑽出傷無的臂彎,擁抱這個無言垂淚的摯友。
「羽宥!啊是羽宥呢!我好想你啊!」
「愛,愛音,小姐……」
姬川感到脖子傳來一股熱流。愛音把臉埋進姬川肩口,哭泣起來。
自己多半是被傷無拒絕了。儘管傷無並沒有開口說出來,不——或許傷無根本就在自己也不曾察覺的情況下,已經選擇了愛音。
自己已經輸給愛音。
但是對於這個抱著自己,伏在自己肩膀上的情敵,姬川卻難以產生怨恨,反而激起了柔情。一對擠過來的巨乳,以及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都特別得可愛。此刻的愛音,就像是個剛剛掙脫了恐懼,緊抱著母親的孩子一樣。
「哦呦,你倆居然是這樣親密的一對兒呀?」
身披藍色魔導裝甲的金髮少女,一邊以推進器減速一邊落到地面。
「尤莉西亞!」
愛音開心地大喊。
「什,什麼一對兒啊,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尤莉西亞對滿臉通紅的姬川回以一笑,解除了庫洛斯的裝甲。魔導裝甲剛化為光粒而消失,尤莉西亞便用力抱住了愛音。
「好久不見呢~!!愛音!」
「尤莉西亞也……還是老樣子呢。」
愛音也回抱住尤莉西亞。
「我之前也被機械降神囚禁過哦?只不過比愛音早一步得救而已。」
「是嗎……尤莉西亞你也……」
愛音離開身體,重新望向姬川和尤莉西亞:
「還有其他人失蹤的嗎?」
「沒有了。愛音你是最後一個了。」
「這下全員就集齊了☆」
看著她們三人和睦的樣子,傷無喜不自禁。這時,傷無肩頭被拍了一下。
「姐姐……」
「傷無,你成功守護了大家呢。」
姐姐的微笑中有些自傲。
「說什麼呢。明明是姐姐獨自飛出去,一個人把敵人給打倒的吧。」
憐悧臉蛋飛紅,支支吾吾起來:
「不……這幫傢伙的危機,我總是知道的……那個。」
「就是說啊~。連我們都沒機會出場了呢。」
尤莉西亞一直豎起耳朵聽著傷無兩人的談話,此時插話進來。
愛音則是目不轉睛,舔舐一般上下打望起憐悧的身體。
「看,看什麼?」
「總司令……你這身魔導裝甲,那個……」
或許因為光是看著就難為情,愛音紅著臉尷尬地露出微笑。
澤爾西奧妮則一臉嚴峻地走來:
「校長,雖然我並不想說,可你是不是該考慮下自己的年紀呢?」
「什……!?」
憐悧的臉變得通紅。
那是身露出度高到過分,可稱得上是少女風格的可愛魔導裝甲。也難怪澤爾西奧妮這麼評價。
格
拉維爾抱起雙臂低語起來:
「的確……很激烈啊。」
姬川也尷尬地笑道:
「說老實話,雖然我也覺得涅洛斯的設計很害羞……可和總司令一比……」
「你,你們煩死了!管它什麼設計風格!」
憐悧滿臉羞恥地一轉身。
哦哦——格蕾伊絲嚷嚷出聲:
「背後的設計,又這麼煽情。」
「唔……」
看著姐姐憋紅了臉撅起嘴,傷無一邊冒著冷汗一邊迎合:
「姐,姐姐啊。我覺得,挺,挺好啊?」
憐悧刷地瞪起弟弟:
「哪兒好?」
「呃,那個,蠻適合你的……就是非常的性感,非常可愛……」
「……哼」
憐梸腳跟一轉,邁開步子。
「走了,傷無。」
「咦,去哪兒?」
傷無慌忙跟上大步流星的憐悧。
「去收回奧丁手上的構造信息。」
「啊……這樣啊。」
重頭戲還沒完呢。
傷無一行的使命是收回機械降神手上的構造信息,讓世界恢復原樣。現在目前取回的部分,是傷無等人所在的世界利莫里亞的一半,以及格蕾伊絲她們的世界亞特蘭提斯的一半。而兩個世界剩下的一半,應該由奧丁和塔納托斯各自保存。
也就是說,只要拿到奧丁所有的構造信息,就能夠復生出利莫里亞或者亞特蘭提斯的其中一個了。
「怎麼——!」
憐悧和傷無被眼前難以置信的東西鎮住了。
奧丁不見了。
那具本應被憐悧的劍砍得四分五裂,宛如人偶一樣倒下的身體,原本的所在地如今卻空空如也。
「姐,快看!」
「!?」
傷無指向空中。在那個方向,漂浮著一個奇怪的物體。那個物體對憐悧開了口:
「呵,呵呵呵……遺憾。不管你們殺我幾次,也照樣贏不了我。要問為什麼——」
藍白色發亮的漂浮物體,正是奧丁的遺存。衪失去了雙手和下半身——不,本該失掉的手臂如今已經基本再生出來了。下半身也長回到膝蓋位置,皮膚表面上,電路圖一樣的紋路散發著微光,動態瞬息萬變。
「你這傢伙……」
憐悧脊背竄上一股寒意,渾身冷汗直流。
「就算只剩下腦袋,我也不會死。一定會復活過來!這就是我——奧丁之所以能成為最強,之所以能夠坐上神位的原因!我既身為死亡之神,便主宰一切生物的死,而超越了自身的死亡!」
奧丁的身體舒展雙臂,現出三道光輝。
憐悧望著光芒,神色凝重。
「……那是?」
左右胸部與下腹浮現出寶石,光線即來源於此。由此開始,光沿著雙臂雙腿流傳,一面描繪出迴路,一面重生出手腳。
『憐悧!傷無!快跑!』
此刻,腦中響起那由多的聲音。
「媽!?」
而就在傷無喊叫之時,天空中雲層分開。從厚實的雲層之中,出現了一個大到驚人的金屬體。
仰望著天空愛音發出驚叫:
「那,那是,什麼啊!?」
而在喊叫同時,她就明白了。
——戰艦阿塔拉克西亞。
全長將近兩千米,曾是利莫里亞和伊斯加爾德聯軍的戰艦。它的艦艏正朝下,猶如墜落般下沉。
「媽!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傷無仰視天穹,喊聲本無法傳達到戰艦。可是,腦子裡卻清清楚楚聽到了回答:
『我要用戰艦阿塔拉克西亞的異世界隔壁掘削機撞向奧丁!』
「你說什麼!?」
憐悧失聲大喊。
異世界隔壁掘削機,是以鑽頭鑽通異世界之牆,用於在異世界之間自主航行的裝置。拿它充作武器實在是太魯莽了,憐梸當然會懷疑自己的耳朵。
「喂!你這麼幹,要是在這兒引起異世界衝突面可怎麼辦啊!?」
『更重要的是優先阻止奧丁的行動。從蘭德蕾德女王的情報來看,那個機械降神是個不死之身。』
——不死身!?
憐悧和傷無不由得面面相覷。
『不過這樣一來,應該能爭取到一些時間。我們這邊準備很快就會完成。你們幾個也抓緊時間!』
傷無打開對話視窗,向全員一起傳達:
「大家儘快離開!船要掉下來了!」
「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嘛,真是的!」
嘴上慌慌張張地喊著,姬川和尤莉西亞還是再次穿上了魔導裝甲。
「不能著裝的人,趕快搭乘上去!」
魔導裝甲遭到神之光破壞,並因為魔力耗盡無法再生裝備的格拉維爾和阿爾蒂爾被姬川的涅洛斯一把抱起。
「愛音小姐快乘到我背上來!」
「明白了!」
愛音雙手抓住弩弓驅劍,腳踏在涅洛斯腰上的推進器單元。
「好了,羽宥!」
涅洛斯的推進器噴出紅色粒子,仿佛從跑道起飛似地升上天空。
另一邊,懲罰四劍的艾爾瑪、魯諾拉和拉姆薩好歹成功穿上魔導裝甲,各自飛上了天。澤爾西奧妮和克蕾伊達則沖向尤莉西亞的庫洛斯,拉住她背後巨大的攻機動粒子機關。
「要飛了哦!都抓緊了!」
尤莉西亞朝兩人大喊,隨即庫洛斯如火箭垂直起飛。在一口氣騰上高空的庫洛斯側面,戰艦阿塔拉克西亞正好通過。
傷無急忙拉住憐悧的胳膊:
「姐!我們也快點!」
「嗯……」
戰艦的巨大艦艏已迫在眉睫。艦艏整體是旋轉著的鑽頭,這有如怪獸的機械,正一邊噴吐著光粒子,一邊以摧毀一切的氣魄落下。
憐悧緊盯著等候在下墜地點的奧丁,同時一躍升空,飛撤向後。
傷無也全速追上倒退飛行的憐梸,見姐姐的表情愈發嚴峻,傷無回頭望去。
就在這瞬間,戰艦阿塔拉克西亞的異世界隔壁掘削機與奧丁激烈碰撞。
以奧丁為中心,光芒耀目四射,扭曲了周圍的景象。刺耳的高音與震撼身體的重低音交織轟鳴。
足以粉碎異世界之壁的力量,正在這個世界引發異常現象。衝擊是如此劇烈,無論奧丁還是戰艦阿塔拉克西亞的艦艏,都已朦朧不可見。
可就憑這下,奧丁還是不會被輕易解決掉。憐悧和傷無都這麼想。
烈焰四濺如火山爆發。同時,戰艦阿塔拉克西亞和奧丁整個墜落。隨後,艦艏終於撞上了競技場。
仿佛一座高達兩千米的巨大建築物憑空出現。阿塔拉克西亞艦艏在自重之下崩潰,一點一點地沉下去。船體扭曲,裝甲板碎裂之處發生了小規模爆炸。本以為就要倒下來了,可戰艦阿塔拉克西亞依然猶如直插地面般昂然屹立,停了下來。
是因為下落時絕妙的角度和平衡吧?傷無心想。不,既然有那由多在,說不定她連這個都精確計算過了。
『隊長!沒有受傷吧!?』
浮動視窗突然打開,顯示出西爾維婭擔心的表情。
「是。我這邊沒事。西爾維婭你們也還好吧!」
『是的!啊,好像正好能看見了』
向下看去,只見無數直升機和運輸機排布在雪原上。有個小小的人影正仰望過來,揮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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