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愛音(2/2)
就算打倒了敵方大將,也不可能就此決定戰爭的勝敗。這個我很清楚。但即使如此,給她造成相當程度的損害總不會錯吧。
傷無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液。
澤爾西奧妮仿佛才注意到其存在一般,朝傷無開口:
「喲呵,你就是傳說中的男人啊,我雖讀文獻知道過,這活生生走動的樣子還是頭回見到。征伐軍的報告原來不是造謠啊。」
澤爾西奧妮愉快地如此說道,又一次盯住愛音。
「你是怎麼做才搞到了那顆核心,交代吧。另外,也有快樂的夢境,要贈給其他人。」
光芒遊走于澤爾西奧妮的魔導裝甲。雙翼張開,形狀如瞳孔般的透鏡自其中現身。舒展的雙翼之上魔力奔流,模樣如蝴蝶伸展翅膀般美麗。接著,翅膀的透鏡仿佛巨大的瞳孔詭異地閃耀起來。
澤爾西奧妮眼眸中,浮現出魔法陣。
「心魂改裝(Heart Rebuild)。」
光環從澤爾西奧妮擴散開來。光輝包圍了傷無、愛音、姬川和尤莉西亞。
「怎麼!?這……這究竟……?」
姬川周圍被黑暗所籠罩。剛才為之還在身邊的傷無他們,都不見了身影。
「傷無君!尤莉西亞小姐,愛音小姐,你們在哪兒!?」
即使喊了喊,也沒有回應。姬川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乃至於分不清上下。
黑暗中,亮起一處微光。姬川鬆了口氣,撫平胸口。
「太好了,你們在啊。我在這裡——」
小小的光點,噴射出漩渦火焰。
「咦……!!」
瞬間,姬川周圍就被紅蓮業火所吞噬。火焰另一邊,不知何時現出東京的街景。
通紅盡染的天空上,仿佛皮影戲般浮現出雲朵與市區的黑色剪影。接著,一個格外龐大的影子出現了。
「三頭龍!」
姬川面色嚴峻,舉劍在前。
「以前曾險些被這段過去壓垮,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姬川正要一躍而出,腿腳卻被什麼給抓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極度的煩躁,讓姬川毛髮倒豎。
「好過分,大姐姐。」
「……哎?」
一回頭,有個少女就站在姬川身前。她,便是即將遭到三頭龍初次攻擊之時,曾經交談過的少女。
姬川全身湧出冷汗。
少女摟著燒焦的娃娃熊,流著淚。
「明明還不想死的,大姐姐明明說過,會救我的……」
恐懼撐開了姬川的雙眼,瞳孔驚慌失措般顫動。
「騙子!還我媽媽!」
「咿!」
姬川向後退去。於是,背後也傳來聲音:
「為什麼,我們為什麼非得死了不可。」
回憶中,和姬川年歲相仿的情侶。
「想要和他一同經歷的,明明還有很多很多!我們為什麼死了,你為什麼活著!」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姬川抱著腦袋,蹲下身去。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姬川就像孩子般哭了出來。即使如此,亡靈的影子依然圍住姬川,繼續著指責。
「騙子。」「去死。」「怎麼還活著。」「救救我。」
「求求你們……真的,饒恕我吧……」
緊閉雙眼,捂住雙耳,顫抖不停。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傷害。只想沉入黑暗淵底,把自己封在殼裡活下去。不受誰的干涉,不作任何反應,只想靜靜地——
「姬川!!喂,你怎麼了,姬川!?」
傷無滿臉焦慮地喊著姬川。然而,滑落利劍,雙目空虛地呆站著的姬川,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了。
看見她的模樣,澤爾西奧妮得意地開口:
「沒用的。她落進了自己心中的黑暗。如今,已形同行屍走肉。」
「你說什麼……?」
「可不只是那女孩哦。」
傷無身旁,愛音雙膝跪地。
「愛音,怎麼了!?」
愛音全身汗如雨下,身子發抖。
「我要讓這女孩交代,她如何拿到了澤洛斯的核心。」
「唔……這,種事,才不知道。」
愛音擠出難受的聲音。
「不准狡辯。如果說你忘記了,那就對自己的記憶追根朔源,去找出來吧。」
「……啊啊啊啊!」
愛音放聲慘叫,倒在地上。
「愛音!可惡……這混帳!」
傷無緊握拳頭,朝澤爾西奧妮撲了過去。就在即將擊中時,卻與一個突然插入進來的物體狠狠相撞,火花四濺。
「怎麼!?尤,尤莉西亞?」
青色裝甲狀似護衛澤爾西奧妮一般擋在前面,阻止傷無突擊。尤莉西亞的表情,仿佛沒有意志的人偶。
澤爾西奧妮平靜地邁步而來,面容湊近尤莉西亞,近到嘴唇幾乎相碰。接著,窺看尤莉西亞的一雙藍色眼眸。澤爾西奧妮從尤莉西亞的雙眼潛入至她的精神,讀取尤莉西亞內心。
「……喲呵,這人好像對你有所愛意。我雖不知愛上一個男人是什麼感覺,但還挺有趣的。既然如此,就由你自己的手,去毀掉自己的心上人吧。」
澤爾西奧妮離開尤莉西亞的身體。
尤莉西亞背過澤爾西奧妮,視線如同在搜尋什麼一般游移。接著,捕捉住傷無的面容,死死瞪視。那雙眼睛,與往常對向傷無的眼神有著天壤之別。
「喂,餵……尤莉西亞?」
一陣冷顫竄過傷無脊背。
——糟了。
推進器猛然拉響。
「別想逃,傷無!」
尤莉西亞的粒子炮轟向傷無。傷無展開絕對領域,總算防住了這一炮。
傷無腦子一團混亂。
「怎麼回事,尤莉西亞!你干什……」
尤莉西亞只是不由分說地把攻擊動粒子機關轉為炮擊模式,指向傷無。
「……什麼!?」
大口徑粒子炮破壞了傷無的絕對領域。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傷無滾過地面。
「唔……尤莉西——」
來不及開口,尤莉西亞精準無比地以粒子炮直接命中厄洛斯的裝甲。
「咳!可,可惡……!!」
就像打彈珠一樣,傷無被尤莉西亞的炮擊逼得在地上翻滾。
媽的!事已至此,管它能不能用,放手一搏吧!
「模式·澤洛斯!」
隨著傷無的喊聲,厄洛斯粉紅的發光色變為青色。傷無一蹬地面,開步疾跑,憑著跟剛才大相逕庭的急速,從尤莉西亞面前消失。
——行得通!
絕頂改裝雖然失敗,幸好澤洛斯的能力還能用。
難不成,絕頂改裝並未失敗?可這樣的話,愛音又為什麼……不!現在專心到眼前的戰鬥上!澤洛斯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武裝。那就要赤手空拳跟遠距離戰鬥專精的尤莉西亞作戰了。
也許算得上魯莽。但也只能上了!
傷無朝尤莉西亞衝去,鋪裝在衝擊中碎裂。以瀝青為之熔化的高速衝過地面,接近尤莉西亞。
澤洛斯的長項在於這速度與運動性能。雖不明白尤莉西亞身上發生了什麼,但看看被魔導裝置利用的這些人,大致想像得到。
「給我醒醒!尤莉西亞!」
傷無對著尤莉西亞送出一拳。尤莉西亞偏開身體,溜過肩膀躲開了這拳。接著刺出握有粒子炮的左手反戈一擊。
——!?
粒子炮口頂住了傷無的額頭,傷無心臟幾乎為之停跳。
而後尤莉西亞扣下扳機。
傷無拼死扭開脖子,躲過子彈。
光粒子割開了傷無的太陽穴。
「唔啊啊!」
血花四散冒煙。
但來不及鬆口氣了。傷無玩命攥住尤莉西亞開槍的那條胳膊。
但傷無的手臂,卻被尤莉西亞的另一把槍輕鬆射穿。
「咯……哈啊!」
躲也躲不開的極近距離。就連絕對領域都來不及展開,就這麼直接被子彈擊中。
而尤莉西亞也沒放鬆攻勢。她接著就把槍口對準傷無。
「媽的!」
胳膊拼命一揮,甩開尤莉西亞持槍的那隻手。尤莉西亞身體順勢原地轉過一圈,同時另一隻手上的槍指向傷
無。
「唔啊!」
胸部直接吃下槍擊。
傷無勉強穩住陣腳,揮出拳頭。然而,尤莉西亞身法華麗地躲過了傷無的打擊。
傷無蹬踏地面,飛起一腳。這瞄準尤莉西亞側腹的踢擊,被攻擊動粒子機關的單元所阻擋。接著單元的炮口指向傷無。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擊便可消滅魔導兵器的大口徑粒子炮火,自攻擊動粒子機關釋放而出。傷無往旁邊一撲倒地,躲過炮擊。
傷無全身刷地冒出冷汗。
傷無躺倒在地,一個軲轆起身。可尤莉西亞快步追了上來。
「嘁!」
這距離拉得不遠不近,倒方便她收拾了!
傷無攥緊拳頭,鼓足勇氣突擊,一口氣闖進尤莉西亞前懷。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而後出拳。動作過大會有破綻,傷無接連打出一套短組合拳。
尤莉西亞強化防禦,抵禦住傷無的打擊。每打中一拳,庫洛斯裝甲表面便刨去一分,細碎裂片與火花亂飛。好幾道閃光,在兩人之間不停明滅。
——好!果然應付不了澤洛斯的速度!再接再厲!
下一秒鐘,尤莉西亞身體遭到傷無拳擊,仰面倒下。
「成了!」
然而,尤莉西亞卻以冰冷的雙眼仰視傷無,接著雙手粒子炮連續射擊。傷無眼前爆發出一片炫目閃光,領域展開不及,身體被發發子彈打中。
「咳啊啊啊啊!咯……」
近乎昏厥的疼痛貫穿全身。
尤莉西亞騰身而起,槍枝對準傷無窮追猛打。
「可惡啊啊啊啊!」
傷無大吼一聲,攔下逐漸遠去的意識。
傷無拼死揮臂擋開尤莉西亞的胳膊,打偏槍口。可傷無的速度慢了下來,趕不及了。
槍口衝著額頭。
全身反仰,絕對領域展開。
粒子炮彈丸就在眼前十厘米處竄過。然而,無遮無攔暴露在外的腹部卻吃下一連串毫不留情的槍擊。厄洛斯裝甲碎裂了。
傷無倒在瓦礫上,痛到名副其實地滿地打滾。
——媽的!誰,是誰說尤莉西亞遠距離作戰專精的!這都超近距離了不也危險得要命嗎!
傷無做好了被打靶的心理準備,飛身後撤拉開距離。超近距離的連續攻防,已令集中力到了極限。
壓低身體跑動,想要繞到尤莉西亞身後。
尤莉西亞一甩金髮,模樣鎮靜地監視傷無。而傷無則瞪視著曾經可靠的夥伴,如今可怕的敵人。
不論反射神經、運動能力、戰略、膽識還是判斷力,統統完美。世界最強名不虛傳。這到底,該怎麼……
傷無回憶起,上次與格拉維爾的戰鬥。
那一次,我增殖了尤莉西亞和斯卡蕾特的能力,生成出武裝,打贏了格拉維爾。那假如……可是,澤洛斯並沒有武裝。
傷無胸中烈焰熊熊。
「假如有速度!給我比尤莉西亞的攻擊動粒子機關更快的速度!」
魔力之光奔流於厄洛斯全身。這份光輝,改造了厄洛斯的裝甲,令輪廓更為銳利,令推進器更為強力。
「接招,尤莉西亞!」
地面只剩騰起的煙塵,傷無隱去身形,單腳一跳欺近尤莉西亞身前。尤莉西亞一個轉身,攻擊動粒子機關點火,扯開與傷無的間距。她緊貼地面懸浮,邊加速邊以雙手上的粒子炮瞄準傷無。
粒子炮子彈直接命中了傷無。傷無雖被打到騰空,卻還是勉強挺住。再次起跑,以高速移動追擊尤莉西亞。
尤莉西亞將攻擊動粒子機關的推進力開到最大,終於超越音速。眼看著,她已是枚前進同時摧毀一切攔路建築物的炮彈。尤莉西亞衝過市區,又轉眼間跨過河川,飛上一條筆直延伸的道路。
與尤莉西亞的間距一口氣拉遠,庫洛斯的身影消失在傷無視野之外。再這樣下去,傷無就要被她從自己怎麼也夠不著的地方狙擊了。
——更快!更快的速度!比音速更快,給我極限速度!
厄洛斯全身上下噴出大量粒子。傷無移動而過的地面凹陷,掘開熊熊燃燒的深溝。斷風之聲轟鳴,衝擊波捲起了瓦礫。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傷無追上了尤莉西亞攻擊動粒子機關的速度。視野內重新捕捉到其項背。
尤莉西亞雙手的粒子炮瞄準傷無開火。
尤莉西亞槍法精準,絕對會擊中。
——再快點!快過子彈,快過粒子炮!
厄洛斯形狀變得越發銳利。
空氣遭受擠壓,爆炸般轟響。
裝甲與空氣相摩擦,造成高熱。
腳下踩的一步一步,破壞著大地。
拽出一條火焰與破壞之線,奔馳著。
市區廢墟的瓦礫,如暴風般呼嘯。
光彈自尤莉西亞的粒子炮射出。
本來,躲開這些光彈是不可能的。眼看著子彈正在飛來。
傷無以毫釐之差,閃過子彈。
傷無將連續射擊的子彈全部閃開,卻離得尤莉西亞更遠了。
庫洛斯的攻擊動粒子機關,也已將速度提高至極限。
光粒子噴涌,令尤莉西亞全身金光燦爛。
化為金色炮彈的尤莉西亞,令飛過的一切為之披靡。
傷無伸出手,可還是夠不到那道金色光芒。
——還要再快!快到追過光!
青色光輝籠罩傷無全身。
其一步便洞穿地面,驅趕傷無的身體。
奔馳。
或者該說是,飛馳。
傷無成了一顆划過地面的青色流星。
青色流星,逮住了金色炮彈。
尤莉西亞時機絕妙地扭轉身體,回過頭來。
雙手的槍枝,每秒射出數十發子彈。
光粒子從傷無身上飄灑。
——超越時間!
傷無超過了所有速度。
尤莉西亞的動作,
射出的子彈,
騰起的瓦礫,
光粒子,
世界
眼中,一切都停止了。
「尤莉西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厄洛斯之拳,打碎了庫洛斯的裝甲。
攻擊動粒子機關折成兩截,被打飛到了遙遙遠方。尤莉西亞身體一路灑下庫洛斯碎片,飛過半空。
她以驚人之勢,沖向毀了一半的大樓。一旦撞上,必死無疑。
就在尤莉西亞身子衝撞上去的前一秒,傷無有如瞬間移動般出現。接著,胳膊抱著了喪失意識的尤莉西亞。
「尤莉西亞……抱歉。」
傷無摟著尤莉西亞的身子,急速返回愛音和姬川所在之處。
厄洛斯的移動速度實在太快了,在澤爾西奧妮眼中,傷無猶如是憑空冒出來一般。
「呵……你生還了啊。這結果還真意外。」
澤爾西奧妮就等候在愛音和姬川前方。傷無將尤莉西亞輕輕平擺在地。
正巧就在這時,厄洛斯的補強部件化為光粒消失了。
——還是沒法長時間維持啊。
傷無咂咂舌頭,怒視眼前之敵。
「澤爾西奧妮,是這名字吧?你的行為真讓人作嘔。」
澤爾西奧妮對傷無的痛斥報以嗤笑。
「你的想法與我何干?」
「你說什麼!……不。」
傷無制止住正要抬槓的自己。現在更重要的,是怎麼擺脫這個局面。
傷無正要湊近倒地的愛音。就在此時,一條青綠色光帶衝過傷無眼前、
「咕哈!」
蹬踹也似的衝擊,與觸電般的麻痹感竄上胸部。傷無身體被擊飛,翻滾在地。
「唔,怎,怎麼?」
傷無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發著青綠色亮光,長如蛇一般的物體突然出現在視野里,抽打身體。
「澤爾西奧妮……是你幹的好事?」
傷無按著胸口站起身,隨後緊盯住澤爾西奧妮手裡握著的金屬鞭子。銀光閃亮的鞭子上刻有細縫,其縫隙間泄露出魔力之光。
「那女孩,現在正在探索自己的過去呢。請你別去礙事。」
澤爾西奧妮以目不暇接的手法揮起鞭子。
鞭子纏上腿部,竄過半個身子麻痹般的刺激。接著,那鞭子拽著腿,把傷無拉倒在地。
「抓到你嘍。」
澤爾西奧妮輕輕一笑,扯動鞭子。
「糟——」
傷無被拖拽在瓦礫四散的地面上。而後,隨著鞭子的扭動,玩具般飛上半空又砸落地面。
「你的速度再怎麼了不起,被捉住也就無所謂了。無非是木偶一個。」
媽的,要是有剛才那速度,這種傢伙——唔哦!
鞭子大幅度揮起,傷無身體狠狠裝在倒塌大樓的牆上。撞碎了混凝土,身體受到拋擲,翻滾於地面。
「唔……咳咳……咕啊……」
明明從鞭子解脫出來了,卻沒法馬上站起身來。
那條鞭子會直接刺激接觸者的神經。似乎不單單是痛覺,還能按其意圖,將各種各樣的感覺傳達給對方。
「這傢伙,愛好真是爛得可以……」
傷無抹去嘴角血跡,重新發起衝鋒。
勝過她的只有速度。剛才那力量增幅,再來一次。速度要快到那條鞭子也追不上,闖過去砸下攻擊!
澤爾西奧妮的鞭子動作有如活物,迅速,全無死角。就仿佛是以澤爾西奧妮為中心,建起一道球體防護壁。三百六十度所有方位均不留攻擊餘地。
但是,有機會!
只要有速度,甩開那傢伙一切的速度!
瞬間,厄洛斯的裝甲頓生變化。強力推進器裝備到了厄洛斯各部位。
「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疾馳於地面,躲過鞭子,全身一招一式,都由推進器從後推動。所有動作,都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執行。
然而,終究還是不及方才的速度。接著,原因揭曉。
……可惡!融心值不夠!
哪怕剛剛才進行過絕頂改裝,這都已經跌到紅區了。
這就是極限。只能以這個狀態盡力而為了!
傷無與重重襲來的鞭子交錯而過,間距只在毫釐之間
——闖過了!
傷無越過了澤爾西奧妮的鞭之牆。
傷無拳頭蓄力,肘部推進器噴射著粒子,將厄洛斯之拳以音速打出。
「瞧好吧啊啊啊啊啊!」
傷無打出了拳頭。其爆發力抵達澤爾西奧妮的前一秒,澤爾西奧妮手裡銀鞭瞬間收攏。隨之而來的,是——
「喔啊啊!?」
傷無腿上鮮血四濺。
「唔呣,這所謂男人的慘叫聲,韻味不同,倒也不錯。」
澤爾西奧妮表情心滿意足,出神地聆聽傷無的慘叫。
接著,傷無也露出一副悽慘的笑容。
「嗯,確實……是不錯啊!」
傷無踏出自己的腿腳。利劍貫穿在腿。
「怎麼?」
澤爾西奧妮皺起眉頭。
傷無以鮮血與痛苦,交換來了咫尺間距。這小小一步,卻是殺開血路的重要一步。
「這麼一來……你,就在我射程之內了。」
肘部推進器噴出光粒子。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傷無的拳頭再次被肘部推進器所擊發。神速一拳,擊碎了位于澤爾西奧妮背後的,瞳孔般的透鏡。
「你以一隻腳作代價,把我的魔導裝甲特洛斯給……」
澤爾西奧妮一臉出乎意料,緊盯傷無的面容。傷無淌著汗水的同時,嘴唇顫抖著現出笑容。
下一瞬間,傷無開啟通訊視窗。
「久等了斯卡蕾特!這傢伙的暗示現在應該無效了!接下來交給你!」
『明白!大家,出發!』
MASTERS齊聲響應,重新飛向東京。
然而,如同來剎威風一般,幾個身影擋在MASTERS前方。
「喂,什麼人呀你們!」
「我們,乃是巴特蘭提斯帝國親衛隊,懲戒四劍。也是澤爾西奧妮大人忠誠的僕人。」
「哈啊?夠了,趕緊把路讓開!」
白髮名媛一邊賣了個俏一邊回答:
「讓路,這可不行。凡有人要妨礙澤爾西奧妮大人,都得……」
懲戒四劍與MASTERS一齊拔槍。
「全部驅離!」
「好得很!看不把你們揍趴下!」
激烈的戰鬥隨之打響。
在通訊視窗里看到這一幕,傷無緊緊咬住牙根。
澤爾西奧妮看著傷無這幅表情,愉快地眯起眼來。
「呵呵呵,幫手看來是來不了了。」
傷無被融心值減少與腳部出血引發的眩暈感所侵襲。
「不……不過,我跟你勝負已分。既然催眠術已經使不出來,那你就沒有勝算。」
「是這樣嗎?那麼,不如看著我的眼睛吧。這是一雙輸家的眼睛麼?」
受澤爾西奧妮言語所誘,傷無無意間注視起她的眼眸。
視線交匯,僅僅一瞬之間。
自由從傷無身上消失了。
——糟糕……!!
澤爾西奧妮的眼瞳,正有魔法陣浮現其中。就在注意到那光芒時,全身就已經像有鐵鏈束縛一般,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
「的確,假如缺了特洛斯的心魂改裝,便不可能施展廣域魔術。然而,要是想侵入到某一個人心中……那還是輕而易舉的。」
澤爾西奧妮從傷無腳上拽出利劍。
「唔啊……嗚!」
劇痛直衝腦頂。腿上有如氣力盡失,單膝跪地。
「傷害到我的特洛斯,可是罪孽深重。你就拿身體來領會吧。」
澤爾西奧妮將劍重新變回鞭子,抽擊傷無。
「啊!唔……唔!」
鞭子反覆抽打之下,厄洛斯裝甲爬上裂紋,表面開始剝落。
接著,那一鞭又一鞭,給傷無以劇烈的衝擊,癱瘓般的麻痹感。而後,緩緩破壞肉體。
媽,媽的!束手無策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傷無心中滿是焦躁。作為救命稻草的MASTERS,卻被懲戒四劍給拖住腳步。尤莉西亞已經昏迷了,姬川也失去了意識。
然後,愛音——
愛音睜著眼睛倒在地上。可那雙眼睛裡,不見有任何倒影。她的眼神,正不由望向愛音自己的意識之海,與那深深的海溝。
「愛音!振作點,醒醒啊!愛音!」
愛音聽到,不知何處傳來了呼喚自己的聲音。這個聲音,是誰呢?總覺得那喊聲,大概是很重要的人。
愛音一邊聽著不知何處的響聲,一邊環顧四周,長長的走廊筆直延伸。這是座非常遼闊,非常宏偉的建築物。天花板高得嚇人,裝飾也美如藝術作品,就好像是某處宮殿一樣。
愛音仿佛迷路的孩子,東張西望環視周圍。
嗯,大概……對了,是在調查自己怎樣獲得澤洛斯的。然後,必須要告訴那個紫色頭髮的人。
雖然不明所以,卻有種這樣的使命感。愛音邁出步子,拐過好幾個彎,沒完沒了地走過漫長的走廊。
終於,位於走廊前方的寬大門扉映入眼帘。
就是它,門裡面,就是一直探求的答案。
『吶,大姐姐。這扇門,要開麼?』
門前站著一個小小的女孩。是位外觀在七歲左右,銀髮紅瞳,十分可愛的女孩。
——這……是我?
是自己小時候的身影。這個孩子,向自己忠告道:
『我想,還是不要開比較好哦?』
愛音佯裝沒聽見,搭上把手。
——這扇門中,沉睡有駭人之力。
握住把手的瞬間,便本能地理解到了。
『可是,解放這股力量,大姐姐就再也回不去了哦?』
少女悄聲說道。
全身忽然被恐懼所縛,手也動不了了。
這時,浮動視窗圍在四周開啟。
——傷無!?
視窗中,是傷無被澤爾西奧妮鞭子抽打的樣子。厄洛斯的裝甲碎裂,傷無身上也是皮開肉綻。
每被鞭打一次,都有血花四濺。傷無沾滿了塵土血污,在瓦礫上四處亂滾。
不由得側開了臉。不論如何都實在看不下去。
愛音凝視起矗立於眼前的大門。
——開了這扇門,就可以救傷無了。
握住把手的手使上力氣。
『吶,大姐姐。這個,不行嗎?』
背德武裝「全時空粉碎」浮現在少女身邊。
愛音搖搖頭。
——不行。這個情況下,它派不上用場。
視窗中,澤爾西奧妮停下鞭子,無聊似的開口:
「都快膩了啊……那麼稍微換個玩法吧。」
澤爾西奧
妮背過傷無,轉向倒下的愛音。
「等……等會兒,你想對愛音做什麼!」
澤爾西奧妮抱起愛音,窺視愛音的雙眼。魔法陣在澤爾西奧妮的眼中浮現,愛音眼中則將之倒映。
澤爾西奧妮輕快離身,朝傷無輕輕一笑。
「這也算是我的一點仁慈。對你來說,與其被我這才認識的人所殺,由同伴來執行才是你的夙願對吧。」
澤爾西奧妮重新將鞭子化為利劍,遞向愛音。眼神空虛的愛音,以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把劍。
「來,殺了那個男的。」
澤爾西奧妮的耳語,對愛音的身體直接傳達命令。愛音帶著劍,朝傷無走去。
愛音的精神就像在看著別人一樣,注視著自己的身體前去殺死傷無。
——不行,不要。
愛音為這幕光景所戰慄。
感覺仿佛身在噩夢之中,又做了一場更為可怕的噩夢。
視窗中,自己已站到傷無身前。傷無倒在腳下,表情痛苦地仰望愛音。
愛音上握劍柄,劍刃向下,雙手擎起利劍。
澤爾西奧妮表情完全樂在其中地注視這一切。
刀鋒的目標,定在傷無胸口。
愛音屏息吞聲。
——不行,絕對不行。
愛音將手中利劍緩緩舉起。
——不行!快逃,傷無!
傷無正拼命驅動著動彈不得的身體。然而全無意義。只不過是汗流滿身,白白抖動身體而已。
心中,愛音滴下眼淚。
傷無。
傷無。
傷無。
相識在阿塔拉克西亞,救我脫離煩惱。對你了解得越多,就更苦悶,就更害羞,所以,我,對你——
愛音將高擎的利劍,朝傷無揮下。
「傷無——!」
愛音敞開大門。
門中,莊嚴光芒噴涌而出。那光輝清靜而絢麗,宛如潔淨愛音的身體,清除所有污垢一般。
接著與此同時,封印在門中的記憶,流回到愛音之中,重新構建起一度丟失了的自我。感覺就像是,望著拼圖碎片自動拼合似的。而後見到那畫面完成的一刻,
——一切都想起來了。
愛音的意識自心中宮殿起飛,急速上浮。朝精神表層而去,穿透那面覺醒之牆的瞬間,視野與高舉利劍的自己同步了。
「怎麼了?為什麼停下?」
站在近旁的澤爾西奧妮一臉驚訝地緊盯愛音。
愛音在刺穿傷無胸口的前一刻,停下了劍。
澤爾西奧妮凝視著愛音的樣子,但很快有所注意似的說道:
「啊,原來如此。沒想到,會在這個時機覺醒啊。」
澤爾西奧妮苦笑,卻又重打精神,詢問愛音:
「看樣子,這一趟似乎是有結果了。怎麼樣,核心是從那裡拿到的?」
傷無擔心地仰望著站在眼前的愛音。
愛音半途停下了指向傷無的利劍。然而,要說她精神回復,模樣卻還是古怪。到底,發生了什麼?
愛音將手中之劍掉在地上。
接著,以仿佛隨時會哭泣般的笑容面向傷無。
——再見。
見到那潤澤的雙唇如此蠕動。
愛音閉上眼睛。瞬間,全身青光飄搖。
愛音的髮絲,其光輝也隨之變為粉紅。
笑意自澤爾西奧妮臉上消失。
「你……」
愛音雙眼微微睜開,瞳孔紅光閃亮。
粉紅的嘴唇,編織出冷漠的語言。
「禁斷武裝『術式解體』(Code Breaker)。」
澤洛斯身後的部件分離,開始變形。裝甲每次展開,都生成出新的部件,轉眼間,愛音背後產生一輪龐大的環形。接著,以環形為中心,形成光制魔法陣。
澤爾西奧妮失去了所有從容。她淌下冷汗,嘴唇顫抖。
——不可能。受了我的魔術,怎麼還能自由說話,自由活動?
「你……是什麼人。」
澤爾西奧妮從背後的裝甲拉出一條新鞭子。輕輕一揮,鞭子化身為利劍。她將那把劍舉向愛音。
同時,澤洛斯背後浮現的魔法陣上,生成出繪有奇妙文字的光帶。光帶圍繞愛音旋轉著,築起半球形的穹頂。而後,迴轉速度徐徐提升,如同拓展領域一般,擴大開來。
「呵,好像是什麼結界?」
澤爾西奧妮單手舉劍擺出架勢。背後推進器噴出光粒子,開炮般朝愛音突擊而去。利劍筆直刺出,劈向光之穹頂。
徑直衝著愛音伸出的劍,其鋒芒接觸光之穹頂。
劍消失了。
「——!?」
從劍鋒到劍柄,利劍逐漸消亡。
原本應該扎入到穹頂內側。然而,從接觸到穹頂起,利劍便漸漸消亡,完全沒有抵達穹頂內側。
不光是劍,自光帶接觸之處開始,就連魔導裝甲也逐漸消失。不論劍,還是魔導裝甲,都被還原成光制的文字式,而文字又分崩離析地消失。澤爾西奧妮穿過光之穹頂時,魔導裝甲已然自她身上化為烏有。
愕然。
震驚。
澤爾西奧妮顫抖著。
這並非簡單的破壞。而是將魔術返還成術式形式,進行分解。
如果是這樣的能力,自己的魔術被解除也不無道理。它將所有的魔力與魔術化為無效。不管對手身著多麼強大的魔導裝甲,都無所謂。武裝也好,魔術也好,無不在構成它們的魔術式層面上分解開來。
光的穹頂持續擴展得更大。被光芒所吞沒,傷無,姬川和尤莉西亞身上,融心裝備都消失了。作為交換,澤爾西奧妮施展的洗腦術解除,恢復了神智的正常。穹頂越擴越大,消滅了地面上正在作戰的魔導兵器,將懸浮空中的戰艦分解成一團團文字與數式。與澤爾西奧妮的劍相仿,戰艦從接觸到穹頂的一端起,乾淨利落地消失。
「這……就是澤洛斯的能力。」
澤爾西奧妮愣愣地注視眼前的少女。
「可是,這股力量……這,簡直就是……」
澤爾西奧妮回憶起,住在自己遙遠記憶里的少女身影。她的身影,與立於眼前,身著澤洛斯的身影相重合。本是銀色的秀髮,卻染上了亮麗而惹人憐愛的粉紅。
「莫非……莫非,不,不會的!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澤爾西奧妮奔向愛音身旁。她音色顫抖地搭話:
「你……難道,真的是……這,是奇蹟嗎?」
愛音眼神悲切地,回答了眼含淚水的澤爾西奧妮。
「好久不見了,澤爾。」
澤爾西奧妮眼中湧出熱淚。她忍下喉頭的嗚咽,跪於愛音身前。
傷無拼命催動著恢復自由的身體。
「媽……媽的,搞什麼?現在什麼情況?」
「傷無!」
意識恢復了的尤莉西亞與姬川沖向傷無。她們兩人都失去了融心裝備,身上只有駕機服。兩人幫著傷無站了身,便板起臉詢問:
「傷無君……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
情況變化太快,傷無已經不知該怎麼辦了。
眼前,澤爾西奧妮莫名其妙朝愛音下跪。
而立於她身前的愛音,正表情陰沉而悲切地俯首。
不管傷無,姬川還是尤莉西亞,都只能呆呆地守望著眼前發展。
澤爾西奧妮哽咽地朗聲說道:
「巴特蘭提斯帝國皇女,艾涅斯·辛克拉維亞殿下。臣叩迎尊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