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虛無與死的對決（2/2）

兩者放射的魔力之光相交錯。光芒對撞，數道閃光迸發。火花四濺，小規模爆炸連鎖而起。兩人所釋放的光之洪流在空中激烈相撞。

錯開衝突的光箭吸收了愛音自衛的魔法陣，另一邊愛音的魔法陣也在分解格蕾伊絲雙翼的光輝。

這對姐妹披掛的魔導裝甲，都號稱最強。

其魔力之強也不分伯仲。

這最強能力與最強能力的對撞，耍小聰明的戰法與謀略全都派不上用場。

唯有正面衝擊，唯有專心一意地彼此狂轟，炸開對方防禦的消耗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音放聲怒吼。

「姐姐大人最討厭了！消失掉才好！管他姐姐大人，管他何方人氏，大家都毀滅吧！」

魔力吸收的威力加大。愛音被格蕾伊絲的氣勢壓制。格蕾伊絲的每一聲泣訴，都仿佛在刨削愛音的內心。

這時，魔力衝突突破了臨界點。愛音面前突然發生爆炸。

「愛音！？」

愛音從煙塵之中現身。然而，術式解體的魔法陣已全部消失。

這是魔力吸收與術式解體能力相互抵消的結果。

傷無點開顯示愛音生物信息的視窗，注意到紅光閃爍。瞬間，傷無胸口猛地發寒。

紅光，是通知愛音的融心值已跌進紅區的警報。她在對付巴特蘭提斯艦隊那時，就已經相當硬來了。會到這一步，都是當時的報應。

「媽的……」

傷無緊鎖的眉間淌下汗水。

不能再讓愛音打下去了。那該怎麼擊敗格蕾伊絲？

仔細想想，傷無。

遠距離攻擊打不倒柯洛斯。使用魔力的炮擊之類，都不過是給格蕾伊絲白白填補魔力。那麼有效的……

——只有物理攻擊了。

要是接近上去物理攻擊，那還有勝機。但假如湊近格蕾伊絲，魔力吸收就會毫不留情地上來吸取融心值。

如果躲開魔力吸收呢？

要是辦得到，還用這麼麻煩。要躲開光箭，這麼高的速度……

——不對。

能行。

當時與尤莉西亞一戰時，雖然只有一瞬，但我也曾以逼近光速的速度戰鬥過。現在，我就和那時同樣，正處在和澤洛斯絕頂改裝後的狀態。

——有戲！

傷無一蹬半空。

「傷無！？」

傷無突然衝進戰區，害得愛音著了慌地大喊。

「都說你別來了吧！快點脫離！」

無視過驚慌失措的愛音，傷無在加速。

當時和尤莉西亞怎麼打的,趕快想想。那時的速度，再來一次！

推進器生成於傷無的背後和腿腳上，就仿佛身體生長部件一般，本是空無一物，轉眼間便組裝一新。

「上了！」

傷無消失不見。

一瞬之間超越音速，甩開其餘一切速度。

萬物都在眼前化為慢動作，傷無越過張口大喊的愛音，向著格蕾伊絲飛翔。

魔力吸收的光箭襲來。那形狀正如羽毛。速度雖快，卻可以躲避。傷無一邊見縫插針地躲避魔力吸收之光，一邊飛向格蕾伊絲。魔力吸收的光箭與傷無交錯，猶如有所意識般扭轉方向。但此時，傷無早已來到距格蕾伊絲一步之遙。

——得手了！

傷無抽起拳頭，這一擊照准格蕾伊絲。目標對準了不設防的腹部。雖不下殺手，但要給她再也無法戰鬥的傷害。

「愛音的妹妹，別怪我。這可是——」

這時，傷無發覺不妙。

柯洛斯的翅膀，是骨架雙翼。骨頭，是一根根鋒利的刀具。

其中，少了一根。

「真礙眼，利莫里亞魔王。」

格蕾伊絲舞起鐮刀。

「……啥！？」

格蕾伊絲手中的鐮刀刀柄甚長，前方刀刃勾勒出一道大大的弧線，寒光閃亮。這把鐮刀由柯洛斯翅膀的一部分分離而成，渾如死神之鐮。格蕾伊絲握鐮在手的模樣，正與其殺戮天使的別名相應。

「就憑這種速度，還妄圖瞞過妾身的眼睛嗎？」

鐮刀以超出傷無的速度高高揮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傷無被死神之鐮劈開胸口，好似是自己的生命力遭到收割。就算不看狀態顯示，傷無也感覺得到自己的融心值在蹭蹭減少。

傷無竭力噴射著推進器遠離格蕾伊絲。好歹退到愛音前方，貫穿全身的痛苦便當場令傷無佝起身子。

「傷無！？怎麼了？到底發生……」

愛音的眼睛雖未見到剛才的攻防，卻也困惑地要來照看傷無。

「嗯……加到最大速度突擊，結果被看穿了啊。」

傷無在浮動視窗顯示出厄洛斯的狀態信息。

「果然，那一鐮刀讓融心值減少到了20%。」

「鐮刀？啊……什麼時候。」

愛音瞧見格蕾伊絲手中鐮刀，圓睜雙眼。

「還以為靠近身物理攻擊能與之一戰……看來這也很難啊。」

格蕾伊絲輕輕鬆鬆地架起鐮刀，面帶微笑。她的從容，並非因為隨時能下殺手，而更像是在愉快地盤算著各種置敵死地的方法。

愛音也神色沉痛，望著妹妹的身影。

「我來用術式解體創造機會，你趁機……」

「不行。愛音你的融心值就只剩10%。萬一有個差池用光了……」

「沒事的！我還能行！如果不能趕快說服格蕾伊絲——」

『傷無，聽得到嗎？』

兩人面前，突然彈出一面浮動視窗。

「姐！」

視窗顯示出憐悧站在阿塔拉克西亞艦橋。

『傷無，有事需要你趕緊確認。』

「確認……！現在不是幹這個的——」

蓋過傷無的頂撞，憐悧接著說道：

『你和愛音交戰那次，最後究竟發生什麼了？』

「咦？……什，什麼嘛。這跟現在有啥關係！？」

『關係大著呢，傻蛋！』

憐悧反唇相譏似地斷喝，驚得傷無一個激靈。

『你和愛音交戰那會兒最後發生的現象，把它再給我重現一次！』

「現象……？」

傷無與愛音不禁面面相覷。

『阿塔拉克西亞當時機能中止，所以詳細情況不明。但我們確認過那點兒還能計量的數據。那個瞬間，澤洛斯和厄洛斯的能力都在極短時間內有了大幅提升。當時你和愛音之間應該發生過什麼。假如再現得了……就能贏！』

傷無想起了什麼。

「跟愛音交戰到最後……難道……」

說起來，那時候感覺體內湧現了一股力量，跟接續改裝和絕頂改裝相似。不過，還要更強。

可融心值卻沒有恢復，反而還逼近零值。所以那時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聽過憐悧的話，能理解了。

——猜得到的，只有一件事。

傷無盯住愛音。

「愛音……」

「咿，在！」

愛音滿臉通紅，聲音都尖了。

「對不住，這也是任務。那啥，你大概也討厭這個狀況，但……」

「那個……」

愛音害羞地沉下腦袋，指尖纏在一起。接著，以蚊子似地音量悄悄開口：

「沒事……可以的。我也不討厭。」

接著眼珠朝上，瞅了眼傷無。

「姐姐大人，利莫里亞魔王。作戰會議開完了？還是說，已經道別了呢？」

格蕾伊絲煩躁地把鐮刀舞個不停。

「是啊……抱歉久等了。我們商量完了。」

傷無摟過愛音肩頭。格蕾伊絲看見這個，太陽穴頓時青筋直跳。

「說過你那髒手別碰姐姐大人了吧！能摸她，殺她的，僅有妾身一人！」

說著，格蕾伊絲端起死神之鐮。

「來吧，愛音。」

「嗯……傷無。」

兩人互相凝視，不知從誰開始湊近了臉龐。

愛音心臟正猛烈搏動。胸口的悸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強，簡直都能聽到聲音了。豐潤的雙唇輕啟，舌尖隱約可見。

「嗯？想幹什麼——啊！？」

傷無與愛音的粉唇相觸。

嘴唇感到的綿綿柔軟，幾乎讓傷無心馳神往，甚至忘了自己身處戰場，正在拼死搏殺的對手眼前。

這份感觸，在傷無心底生出了安詳與幸福。傷無憐愛起懷裡的愛音，更加用力抱緊了她。懷抱將強烈守護之情傳遞給愛音，引得愛音生出深深的放心感。

雙唇分開，愛音緩緩伸出舌頭，就好似在迎接傷無的舌頭隨時到來一般，卻又猶如在盼望，等待著它快些進來。傷無的舌頭從合二為一的嘴裡伸出，仿佛在探查愛音的口腔般緩緩推進。

於是，邂逅了愛音的舌尖。

彼此急忙縮回少許，又很快再度探出。舌尖又一次確確實實地相互碰觸，這回，兩條舌尖就像再也不願分離般扭轉起來，品嘗著對方舌頭的感觸。愛音的舌頭綿意柔情，味道甘甜，軟軟滑滑的感覺好像軟體動物，自己的舌頭剛撫上愛音的舌面，它便一下子溜走。傷無又一次趕了上去，不禁著迷於這場口腔里展開的舌尖追逃。

你追我逃之間傳入口中的刺激，讓愛音的表情陶醉不已。眼角掛上了薄紅，身子因撫弄口腔黏膜的快感而發抖。

口腔里的快感，引得愛音胸前發硬。突

起的形狀顯露於胸部頂端，挺得隔著駕機服都一目了然。

傷無用舌頭碰上愛音牙齦。瞬間，愛音身子猛地一跳。

這是未知的感覺。牙齒和牙齦會被別人舔舐，這從來都未曾想像。傷無的舌頭仿佛體會那上顎的一根根牙齒般，仔細，緩慢地舔過牙齦。舔完之後，舌頭又插進下牙齦與嘴唇之間，就這樣摩挲起愛音的牙齒。從未體驗的快感竄過愛音全身，令她的脊背陣陣痙攣。幾乎雙腿發軟，她更用力抱緊了傷無。

牙根終於被舔了一圈，卻不料這回舌頭又伸進內側。酥麻與快感相交雜，愛音險些昏厥於這份感覺。要是睜開眼睛，一定會翻出眼白吧。

即便沒有接觸，愛音也能感到，胯下淌出了一縷熱流。

喘不過氣，暫時分開了嘴唇。

兩人嘴唇拽出唾液的絲線。傷無也興奮起來了吧，只見他臉色紅通通的，瞳孔里隱現出魔力之光。

愛音也被快感奪走了思考能力，滿臉的陶醉還在絕頂改裝之上。迷濛的眼眸魔力光芒閃爍發亮，飛紅的眼圈恍惚間仰望傷無。涎液垂下愛音蕩漾張開的嘴角，雙唇貪婪地吐著舌頭。

兩條舌頭搶在嘴唇之前彼此相碰。接著，直接來回舔舐起對方。軟綿滑溜的感觸幾近誘人成癮。

兩人吮吸般再度重合雙唇。

這次，兩人更為強勁，更加大膽地彼此追求。

貪慾，令兩人痛飲口腔與舌頭帶來的快感。快感傳遍全身，直讓腦漿融化，令腳尖痙攣。

舌頭在嘴裡糾纏在一起，激烈地四處扭動，猶如要遍無遺處，將對方口中的一切品嘗殆盡。

格蕾伊絲愣愣注視著眼前光景。

發生了什麼，上演著什麼，腦袋裡理解不了。格蕾伊絲無計可施，唯有旁觀兩人唇舌的纏綿。

憤怒，悲哀，不甘終於涌了上來，化為淚水，溢出了格蕾伊絲的雙眸。

然而，卻還不止如此。

某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襲上格蕾伊絲的身體。巴蒂恩儀式之時，自己也曾與愛音纏綿一場。但現在的感覺，卻跟那時又有不同。胸口砰砰直跳，臉上發燙。而肚子下面，也有種悶悶難耐的感覺在灸烤著。

——怎，怎麼了。

愛音和傷無開始放出閃電般的光芒。

極度的欣快與幸福之下，愛音閉上的雙眼倏然落淚。

——最喜歡了。

兩人用力吸住對方的嘴巴。口中交換唾液，流過彼此的咽喉。愛音唾液有一絲甜香，而愛音則飲下傷無的唾液，意識化為一片純白。

這時，一扇新的大門敞開。

二人的身體光輝爆發。

「這，這是怎麼了！？」

光芒過於耀眼，格蕾伊絲背過臉去，無論如何也無法直視。就連正在大放光芒的傷無與愛音，都被現象震驚了。

「這……」

以接續改裝和絕頂改裝，都能產生出魔力。但這種方式下，魔力不是被吸收到體內，就是消失於空中。但現在，粉色光粒子卻一直覆蓋在兩人身上。

『成功了，傷無！』

浮動視窗里，憐悧興奮地大喊。

「成功？這個狀態？」

傷無望向自己粉色發光的手問道。描述起來，這古怪的感覺就像絕頂改裝半途停止一樣。

『調出狀態數值看看』

按姐姐指示，傷無顯示出了厄洛斯狀態信息。厄洛斯目前基礎的功率、攻擊力和裝甲防禦力等等數值都被詳細列出。傷無見到這些數字，啞口無言。

「！？」

絕頂改裝時，厄洛斯可以獲得對象融心裝備的能力以及與其同等的性能。所以，現在本該跟澤洛斯的指標相等。

「這能力，已經完全超過澤洛斯啊……豈止是超過！兩倍，不對，三倍的數字啊！？姐，這怎麼回事！？」

『正是嶄新的改裝！其名：接吻改裝（Kisscharge·Hybird）！』

愛音也感到了力量在體內馳騁。記得，這就是以前和傷無接吻時的感覺。但如今的這股力量與當時更有雲泥之別，正高漲於全身。

「這是……接吻改裝……」

傷無也猶如抑制不住馳騁全身的力量般，激昂地嚷到：

「平常辦不到的事，現在就可以讓它實現了！」

可是，憐悧卻面色嚴肅地宣告：

『但這種改裝，好像是補給不了融心值啊。』

「哎？這是怎麼說？」

『以解析的數據看，接吻改裝似乎是通過一次釋放殘餘的融心值，強行實現性能的提升，區別不過是同樣多的燃料是慢火長明還是一次燒光而已。當然了，身體的負擔也不小吧。』

「原來如此……好得很！我上！」

『接吻改裝會大量消耗融心值。愛音十秒，傷無再有十五秒就到頭了。一口氣搞定！』

「啥！？十五……見鬼！」

總之，決勝點就是拿下格蕾伊絲要花多少秒。只要格蕾伊絲跑了，那時間限制就到了。

傷無仿佛踹上看不見的牆面般，一腳助力沖向格蕾伊絲。

——怎麼？

眨眼間，殺入格蕾伊絲前懷。

「什麼……」

格蕾伊絲不禁驚叫一聲。

鐮刀慌忙起舞，但跟剛剛卻不一樣。在傷無眼中，其動態鮮明得手到擒來。傷無單手扣住刀柄。

「……」

眼睛猶如目睹了難以置信之事，格蕾伊絲看向傷無抓住刀柄的手臂。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蕾伊絲鬆開鐮刀，飛身後撤。接著大展雙翼：

「魔力吸收！」

柯洛斯翅膀放出光羽，襲向傷無。

「術式解體！」

傷無身後，愛音伸展出術式解體的魔法陣。帶狀魔法陣避過傷無，掃開魔力吸收的光羽。

但就在這一剎那，縈繞愛音的光芒熄滅了。接吻改裝迎來了時限，或許是在融心值完全歸零之前自動解除了吧。

「傷無！格蕾伊絲拜託你了！」

傷無背對愛音的喊聲，速度更加提升。有所警惕的格蕾伊絲又一次從翅膀抽出鐮刀架起，而與此同時，魔力自格蕾伊絲的身體奔湧向雙翼。

她打算再次施展魔力吸收。但這一回，術式解體用不了了。

傷無瞥了眼浮動視窗顯示的倒計時。

——剩三秒。

厄洛斯推進器噴湧出爆發般魔力，瞬間將傷無加速到音速數倍。厄洛斯裝甲與空氣摩擦而熊熊燃燒。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趕在魔力吸收發射之前，狠狠給那翅膀一拳。拳頭以驚人的速度揮出，將刀刃構成的翅膀骨骼一舉擊折。

——兩秒。

「你這……！」

即便如此，格蕾伊絲還是追上了速度。鐮刀朝著傷無揮下。

一旦被鐮刀觸及，融心值登時便將歸零！

爆炸般一聲響過，傷無隱去了身影。轟破空氣之牆，傷無繞過了格蕾伊絲的身體。

——一秒。

柯洛斯速度開始落後於厄洛斯。格蕾伊絲目光已追不上傷無的動態。傷無仿佛殘影般，映于格蕾伊絲的雙眸。

「利莫里亞魔王——！！」

「格蕾伊絲！！」

而後，傷無終於達到全速。

傷無眼中，萬物皆如靜止。

傷無耳中，已然萬籟俱寂。

無音，無動。寂靜的世界。

短短剎那之間

——傷無超越了時間之牆。

但就在這一剎那，勝負已分。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翅膀被擊碎，腰部動力源，尾羽似的羽毛，長在腳上的翅膀，所有這些，統統被一個不剩地打得七零八落。

以格蕾伊絲的視角，在她看丟了傷無身影的下一瞬間，全身上下的裝甲便一齊碎裂四散。就是如此的不合邏輯。

最後，傷無照著格蕾伊絲不遮不掩的脖子劈下側掌。

「唔……！」

雖沒用力到那個程度，傳入的魔力波動還是令格蕾伊絲失去了知覺。

——剩餘，零秒。

傷無接住了昏厥過去，全身鬆弛的格蕾伊絲。而身上的魔力粒子也同時散逸。

時間徹底耗盡。傷無深深嘆息一聲：

「哈啊……總算趕上了。」

厄洛斯勉強還保留形狀，但很快融心值就要迎來極限了。

「傷無！」

愛音從旁撐住傷無的身子，分擔起重量。兩人都的

融心裝備都已瀕臨消失

「傷無，在那兒降落！」

王城展現於腳下，愛音正指著的，是以創世御柱為中心圓形排列的尖塔中最大的那一座。尖塔高層，有一處向外挑出的大型露台。

傷無摟著格蕾伊絲，被愛音支撐著降落在露台上。剛剛讓格蕾伊絲躺下地面，厄洛斯與澤洛斯便消散了。

「好險逃過一劫啊。」

傷無擦擦額頭汗水，禁不住放心地感嘆道。

愛音一邊撫摸著格蕾伊絲的腦袋，一邊眯眼而笑。

「傷無……謝謝你。」

「又沒做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其實，我也想和你妹妹試著聊一聊。話說，你這妹妹還真不得了啊。我都數不清自己以為要死幾次了。」

傷無現出抽筋似的笑容，愛音也像被逗樂了一樣，微笑起來。

似乎是被笑聲叫醒，格蕾伊絲睜開了眼睛。

「格蕾伊絲！」

空洞的鮮紅眼眸，映出姐姐的倒影。

「姐姐……大人？」

傷無也擔心地探頭望來。

「我沒打算要傷到你，不過……有什麼地方覺得疼嗎？」

格蕾伊絲的眼睛，這次捕捉到了傷無。

「利莫里亞的……是嗎，妾身已敗啊。」

露出自嘲般的微笑，格蕾伊絲無力地說。

「殺了妾身吧……已經，無所謂了……妾身活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希望，目標，珍重之人……一無所有。」

愛音拉過妹妹的手，雙手包住握緊。

「格蕾伊絲，不要說這麼淒涼的話。聽我說。」

「是姐姐大人，支撐著妾身。正因堅信著有朝一日姐姐大人終將回歸，所以才能努力到今天。可是，已經不行了……妾身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了。會愛妾身的人，已經不在了。」

格蕾伊絲雙眸湧出淚水。一流下來，便再也止不住地潸然淚下。

「真的，好想和姐姐大人……一起，永遠幸福……嗚，嗚嗚嗚嗚……」

大聲嗚咽，哭得像個孩子。

愛音扶起格蕾伊絲，將她的腦袋摟入自己胸口。

「……姐姐大人？」

「聽好，格蕾伊絲。我呀，最喜歡格蕾伊絲了。」

「可是，姐姐大人背叛了妾身……」

「以前，我也以為亞特蘭提斯和利莫里亞沒有辦法共存。但和傷無交戰，和他對話……我能相信。我們，還可以重新來過。」

熱熱的什麼，滴落在格蕾伊絲的面頰上。

「姐姐大人？」

愛音的雙眼，流下了淚水。

「我最寶貴的格蕾伊絲。和我不一樣，有才華，優秀，強大……我自豪的妹妹啊。姐妹爭執一場也不要緊，但我討厭這樣拖下去。因為，她可是我的妹妹啊。」

「姐姐大人……妾身，說了討厭姐姐大人哦？而且，還想過要殺了姐姐大人。姐姐大人的話，是說要原諒妾身嗎？」

這不正是最近自己所經歷的嗎——愛音如此想到。她仰望傷無，有些害羞似地紅起臉來。

愛音更用力地抱緊格蕾伊絲。

「沒錯，原諒你。因為，我，是格蕾伊絲的姐姐嘛。」

「姐姐大人……」

「和格蕾伊絲打這一場，是為了請你下達停戰命令。我們想要停止戰爭，攜起手來，拯救兩個世界，還有，為了保護這個能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世界。」

格蕾伊絲在愛音胸口蹭起腦袋，抬起哭得滿臉花的臉龐。

「知道了……」

格蕾伊絲打開浮動視窗。

「通告巴特蘭提斯全軍，立即停止戰鬥。就此停戰。今後禁止一切戰鬥行為，任由利莫里亞來的艦隊行動，不得妨礙。」

這條廣播，傳達到戰場上的所有戰士。也包括薩勒蒂斯市內，直至阿塔拉克西亞。

艦橋屏幕顯示出格蕾伊絲的停戰宣言，令報務員們為之歡聲雷動。他們流著眼淚抱成一團，大聲歡呼著。

「總司令，親衛隊艦隊停止炮擊了！魔導兵器也開始返航！」

聽到報告，憐悧摔倒般跌坐進艦長席，身子倚在可調椅背上，浮現出疲累的微笑。

「累死了……」

『憐悧，傷無他們傳來通信。』

京說著，在沉進艦長席的憐悧面前打開傷無等人的通信視窗。

「傷無，你辛苦了。」

『姐，要緊的是快點把實驗室技研科的傢伙們派過來。母親的研究所好像就在創世御柱附近。』

憐悧深深地嘆息一聲，一躍而起。

「明白了，馬上過去。」

憐悧讓阿塔拉克西亞轉向創世御柱前進。如今，前方已不再有任何阻攔。

傷無在露台上，注視著阿塔拉克西亞接近而來的艦影。

「看得見了。再過一會兒就到了。這麼一來，很快就到創世御柱的修復了。」

這麼跟愛音與格蕾伊絲說著，傷無仰望正面聳立著的創世御柱。

「我就先走一步，到母親的研究所——」

話說到此，異變突起。

創世御柱，靜靜地崩塌了。

傷無懷疑自己的眼睛。

稍後，某種碎裂聲如地鳴般傳來。

創世御柱仿佛大樓被爆破拆除，掀起轟鳴和鋪天蓋地的沙塵，塌毀下來。一眼望去，就像是創世御柱藏身進了地下一樣。

變故正在眼前昭然而起，但卻無法理解。

愛音和格蕾伊絲也愣愣地坐看著這幕景象。愛音聲音發顫，低聲說道：

「怎麼會……創世御柱，倒了？」

這幕景象有如是看不見的巨大手掌從上方壓垮了創世御柱，將其連根拍得粉碎。觀之令人震驚，簡直沒有現實感。

眼前所見難以置信。格蕾伊絲夢囈般念念：

「世界……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