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話 擁有治癒能力的少女(2/2)
立於稍前方的菲奧,回頭叫住了夏洛特。
沒想到對方會出聲搭話的夏洛特,因感到意外而有些手足無措。
「啊……嗯,什麼事?」
「那個……」一瞬間支吾其詞後,菲奧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抱
歉。我、那個…是我不好——對不起。」
「咦……?」
夏洛特明白語句的意思。那是致歉的話語。
然而,她不曉得對方為何對自己致歉。對於菲奧道歉的理由,夏洛特真心毫無頭緒。
不曉得菲奧是如何看待夏洛特的反應,但她又細聲地說道:
「明明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我還像個笨蛋一樣找你麻煩。」
「……」
「自顧自地嫉妒,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所以、那個……對不起!」
菲奧終於停下了腳步,轉身向夏洛特低下了頭。
夏洛特不曉得該如何回應才好。
——我不懂人際關係。
坦白說,夏洛特絲毫不對菲奧傾瀉而出的心聲保持任何感慨。但是她只是假裝生氣,其實並沒有任何怒意。
夏洛特有所自覺。自己只不過是裝出類似憤怒的反應,她判斷《那樣做應該比較自然》。事實上,她並未感到不悅。夏洛特不具備名為不悅的情感——但這是不可能的。
夏洛特同樣不曉得,人不可能沒有情感。
自夏洛特出生以來,魔法修煉占據了她生命中的一切——而且全靠自學。之所以稱亞斯塔為師兄,只是想諷刺他罷了。因為夏洛特甚至從未見過身為魔法使的父親。
對她而言,做出適當回應是難上加難。如何回應才算是自然,是夏洛特判斷該作何反應的唯一指標。當中不含任何一絲感情。
「沒關係,別介意。我也出言反駁了。就當扯平了吧?」
既然對方道歉了,一般都該表示原諒。
所以她只要這麼回答就行了。
僅要表現出符合對方期待的舉止,這樣就足夠了。
「……謝謝。」
然而,即使那是不含任何感情的平淡回答,似乎也有其意義。看到菲奧害羞的微笑後,夏洛特判斷自己是正確的。
於是,夏洛特再度道出了類似的回應。
因為,她沒有自我。
無論綻露微笑、顯露怒火、酩酊大醉而暴露醜態、性命遭受危機而流淚,甚至與某人結交為友——全都只是演技。
理應如此才對。因為她這麼下定決心了。
「真的不用在意。比起這個,趕緊前進吧——要去吧?」
「……嗯,當然」菲奧強而有力地點頭,接著綻露出燦笑。「謝謝你。害你卷進我們團的事件之中,你還這麼幫我們」
「就說沒關係了。我會來這也只是因為工作罷了。」
她只是基於工作的內容才決定出手相助。
其中當然沒有夾雜夏洛特·克里斯豪斯特的個人意志。
「……………」
夏洛特內心暗自嗤笑毫無自我的自己。沒有人教導夏洛特這正是感情的萌芽,因此她仍然毫不知情。
之後,兩人雙雙陷入沉默。
理由各不相同。但下一秒,她們猛然抬起頭。
「——有人來了。」
菲奧低喃一聲。她的視線延續到了通道的前方。
夏洛特可沒天真到認為這種狀況下,現身的會是友方。
她只是靜靜地於體內運轉魔力,靜候即將來訪的存在。
——然後,一名少女現身了。
「琵托絲!你沒事啊!?」
目睹來臨之人的瞬間,夏洛特忽然鬆懈了集中緊繃的魔力。
能在此與琵托絲回合,等同打了劑強心針。雖然不曉得她落單的原因,但任何人都明白確保恢復人員有多重要。夏洛特向前邁出了一步——
「……琵托絲?」
嚓……嚓……
琵托絲低垂著頭,以緩慢的步伐筆直走來。
嚓……嚓……
她的手,拖著某樣物體。
「——啊……?」
認出《物體》真面目的瞬間,菲奧愕然地叫出了聲。夏洛特雖然沒有出聲,但同樣驚愕不已。為什麼琵托絲,會拖著那種東西?
無法理解。不,她的腦袋明白不可以去裂解。但已經太遲了。
因為,兩人都目睹了。目睹了琵托絲托在手中的東西。那是——
「姐……姐?」
希爾菲亞·莉塔鮮血淋漓的身體。
仿佛以希爾菲亞的肉體為筆、鮮血為墨水,描繪出紅線一般,琵托絲默默無語地踩著步伐。
她就這樣於稍遠處駐足,並將手中的希爾菲亞棄置於地面。
悶聲想起。
倒落地面的希爾菲亞沒有任何反應,她似乎失去了意識。
——這是異常事態。
「姐姐!」
菲奧吶喊一聲、直奔而去。這種狀況下,難以責備她毫無防備的舉動。然而大意失荊州。她不可能放過這個破綻。
瞬間——琵托絲爆發了。僅能以此形容。
琵托絲以大炮射擊般的氣勢,一口氣縮短距離,朝菲奧猛襲而去。一切僅在剎那間。完全不經削減的威力,完整地捕捉到了菲奧。
「唔——!?」
菲奧以驚人的反應速度瞬間以劍鞘為盾——但已經太遲了。
劍身連同劍鞘一併彈開,令菲奧大幅後仰。她的雙手向上震開,暴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腹部——琵托絲就在她面前壓低身體,強勁地緊握拳頭。
「……唔!!」
菲奧知道已經來不及了,於是瞬即向後跳開。相當明智的判斷。
下一秒,琵托絲將緊緊握起的拳頭——向前刺出。沒錯,正是刺出。比起毆打,那銳利的攻勢更接近突刺,宛如從即近距離發射的石弓。
被順勢往後震飛的的菲奧於迷宮地面彈跳了數次。即便如此,她也為放開劍,並以劍為拐杖站起身來。她的面部因劇痛而扭曲。
琵托絲沒有乘勝追擊。擊潰了菲奧的她,平淡地面向前方。
曾在某處見過那種表情——夏洛特茫然地湧現這個想法。
「——請別過來。」
面對動彈不得的兩人,琵托絲平靜地做出宣告。不含情感的雙眸,毫無破綻的站姿。她緊握的拳頭即為兇器。
琵托絲將拳頭舉向前方,再度以毫無起伏的口吻道出話語。
那是宣示,亦是命令。
「再過來的話——就殺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