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陷阱(2/2)
在我說完之後,薩蘭團長嘆了一口氣。真的是非常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做好了會被抱怨的準備,但他卻在抬頭的瞬間給了我一個微笑。
「知道了。為了能夠讓你存活下來,我也卯足全力沖吧……但是,想要把牛頭人打倒,光是我盡全力也還是不夠,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這是當然的啊。我還希望之後你能教我更多呢。」
「好的……我也是,關於手機或飛機之類的事情,我也想多聽一點呢。」
「如果能活著回去的話,無論多少我都能說給你聽。」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就施展了「隱蔽氣息」。擁有魔眼的薩蘭團長仍舊可以看得到我,但是牛頭人可就看不到了。不過說起來,牛頭人一直都被騎士團的成員們團團圍住,可能也沒有往我這邊看的餘裕。但無論如何,還是要預防萬一。
「如果你失敗了的話,要突破重圍並把所有人平安帶出去,就會變得更加困難,要多小心。」
「我知道。」
在得到暗殺者這份職業時,我就已經擁有了超越人類的跳躍能力,我將此施展出來,一口氣從牛頭人的頭上越過,來到它的背後。原本力阻牛頭人前進的騎士團成員們,一發現隱蔽氣息的我,以及拚命增強並集中魔力的薩蘭團長,就察覺到我們要做些什麼了,於是立刻鳥獸散。
真是在性命交關之下做了最好的選擇啊。我與薩蘭團長一起訓練這個合體技時,雖然沒有牛頭人,但卻也差一點點就毀滅了整座森林。
我先把眼前的牛頭人擱置一旁,靜靜閉上了眼睛。
「主啊,請賜予我力量,讓我們可以將阻止我們的敵人連根拔起,狩獵者之光——『光雷』!」
薩蘭團長所釋放的雷擊,傾注在牛頭人身上,使得它身上長著毛髮的皮膚燃燒了起來,並且頓時目眩眼盲。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對牛頭人的正面攻擊之中第一次成功,同學們都發出了歡呼聲。
「……啊!就是現在!!」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閉著雙眼的我,聽到薩蘭團長的話之後,立刻睜大雙眼,然後解除了隱蔽氣息,手則往前伸了出去。
「……『影之魔法』,啟動!」
影子,爆炸了。
當然,這並不是像字面涵義一樣的炸裂,而是四面八方全都被影子籠罩,原本因為「光雷」而大放光明的迷宮,一瞬間落入了黑暗境地。光越是強,陰影就會越濃厚。然而,雖然現場應該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闋黑之中,但不可思議的是眼睛仍舊可以看得四周環境。牛頭人感覺上好像也感到有些詫異,不過還是立刻對眼前的薩蘭團長展開攻擊。
「把它拉走!」
就在我說完之後,牛頭人也正好停下了腳步。正確來說應該是前進的腳步被阻擋了下來,不過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是我把牛頭人拉住了吧。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著,就像我所說的,牛頭人就這樣被影子拉走了,只剩下頭部殘留在現場。
「……」
吞噬了牛頭人的影子,在完成工作之後便逐漸縮小,最後縮到
了一個人影的大小,並在我腳邊收攏,再次恢復成我的影子。
同學們並沒有歡聲雷動,而是一個個都呆呆地凝視著原本牛頭人的巨大身軀站著的地方。騎士團的成員及薩蘭團長則因為戰術成功了而紛紛鬆了一口氣。
「……呼,回去吧。」
我喃喃念著,並再次隱蔽了氣息。
被同學們簇擁之類的事情我是敬謝不敏的,遭到有色眼光看待,我也不喜歡。察覺到這一點的薩蘭團長,臉上露出了苦笑,同時拍了兩次手。清脆的拍手聲音響起,將同學們的意識再次拉回了現實。
「雖說最大的威脅已然解除,但我們仍置身迷宮之中,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今天就先到此為止,我們回去吧,在回程的路上也要小心謹慎,不要有所鬆懈。」
牛頭人的頭部由騎士團的成員抱著,勇者則在朋友的攙扶下走出了迷宮。我在隊伍的最後方,一邊走著一邊思考未來種種。
以後恐怕沒辦法繼續隱瞞實力了。即使騎士團的成員和班上的同學沒有那個意思,但迷宮裡頭所發生的事情還是會變成八卦的素材吧。問題在於傳到國王那邊的時候,真實程度會有幾分,我又會被說得有多強。等到勇者的詛咒解除了之後,我還是稍微隱匿自己的行蹤會比較好吧。
路上的所有魔物都交由騎士團處理了,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地面上。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進入迷宮前所遇到的那一大群人也幾乎散去,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影。
在這樣的時間點,看來是沒有人會想進入迷宮的。
「要進入森林了,大家不要走散了。」
薩蘭團長說話的聲音聽來格外響亮。可能同學們都累壞了吧,出發時大家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但現在卻一片靜默。
我自己也是,今天真是累人的一天。
在迷宮上層的時候,就替過度亢奮的同學們擦了不少屁股;陷阱被啟動之後,則是用暗器撂倒了許多襲擊同學們的魔物;最後還在大戰牛頭人時,用上目前為止的最大力量來使出影之魔法。跟薩蘭團長比起來,我已經幾乎沒有剩下多餘的魔力了,靠著魔力藥劑才多少回復了一些。
雖然我沒有受什麼太大的傷,但由於敵人數量太多了,所以還是無法全身而退。最嚴重的部分應該是現在仍隱隱作痛的腹側傷口。這是被長得像猿猴且雙手都變成刀刃的魔物所刺傷的。真的是痛翻了,雖然我心裡還想著要吐槽這個奇怪的魔物,像是「你的手長這樣要怎麼過日子啊?」之類的。總之我將生命力藥劑倒出來,將傷口覆蓋起來。
不過,畢竟這是難以完全覆蓋的大傷口,而且流出去的血也沒有辦法再回來,所以我多少還是因為貧血而感到昏昏沉沉的。如果我再晚一點想起身邊有藥劑的話,恐怕就要倒下了。
我想要借著做一些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周圍的騎士團成員已經將我們防護得滴水不露了,實在沒什麼事好做。
說到這個,我的屬性數值會成長多少呢?好歹我可是給了牛頭人致命的一擊,所以我想等級肯定會有所提升吧。通常在異世界之中,大多會有宣告等級提升的機制,這是非常方便的設定,但看來這個世界的屬性數值完全沒有這樣的功能。
「屬性表。」
住確認沒有任何人會聽到的狀況下,我打開了自己的屬性表。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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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晶
種族:人族 職業:暗殺者LV15
生命力:25/5400 攻擊力:3600 防禦力:2400
魔力:12/2100
技能:算數LV5 談判LV5 暗器術LV5 暗殺術LV4 彎刀技LV1
短刀技LV5 隱蔽氣息LV MAX 覺察氣息LV4 覺察危險LV3
威嚇LV1 咆哮LV1
特殊技:語言能力 世界眼LV1 影之魔法L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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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唔?晶怎麼了?」
「不好意思,沒事沒事。」
我竟不自覺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等級提升到十五以上這一點,我倒是不怎麼驚訝,因為我打倒了等級明顯比我高上許多的牛頭人,所以如果沒有升到十級以上那可就傷腦筋了。比起這個,各個技能的等級都在不知不覺間提升了,而且還有「威嚇」、「咆哮」兩個新技能覺醒。之所以能夠取得這兩個新技能,肯定是因為在那段時間一直持續受到牛頭人的「威嚇」及「咆哮」吧。根據薩蘭團長的說法,自己所承受過的技能,取得的機率似乎是最高的。這麼說來,勇者肯定也得到了些什麼。因為他為了保護大家而站到了牛頭人的眼前。
屬性數值高了初期有三倍之多。這是因為等級升到十五級也是三倍的關係吧。在各個技能的等級提升方面,不知道是不是達到一定的數字之後就會一口氣升上去,不過看來我算是提升挺多的。
如果其他同學成長的幅度也像我一樣的話,那麼就會有很多人超越數值極限。姑且相信第一天管家老爺爺所說的話是真的,這個世界的人族最高攻擊力是五百,那麼我現在的攻擊力已經超過標準達七.二倍了。
就連我這樣的實力,也沒辦法有效攻擊牛頭人,因而陷入苦戰,那麼這個世界的人們有可能打倒牛頭人嗎?還是說,魔物真的太強了?號稱這個國度「最後防線」的薩蘭團長,所施展的攻擊除了「光雷」之外,也幾乎都沒辦法傷及牛頭人一絲一毫。而我從軍火庫中借到的短劍,連皮膚都沒刺破就粉粹了。牛頭人就已經這麼厲害了,那麼我覺得魔王可能光是靠近就會讓我們灰飛煙滅吧。
「好了,我們平安抵達了。各個隊伍分開點名,點完之後就可以解散了。」
有些還沒使用過的技能想嘗試看看,所以我想今晚就早點睡吧,明天再向薩蘭團長提出各式各樣的問題。而且也必須借個新武器。
總之,今天真的累了。好想趕快躺在房間裡軟呼呼的床上睡覺。
「啊,請晶留下來一下。」
「……」
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地想要殺了薩蘭團長。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沛流離,我們又回到了一開始我被教會許多技能的地方——中庭。在這個時間點,果然就連燕尾蝶也不見蹤影了。
「這個給你吧。」
說出這句話的薩蘭團長,拿出了一把刀。
……等等,剛剛是從哪裡拿出來的?感覺好像是從衣服之中突然就拿出來了。薩蘭團長的鏜甲在製作時應該是與身體緊密貼合的,不可能會有可以放刀的空間。
在將疑問說出口之前,薩蘭團長已經把刀遞到了我面前。我輸給了薩蘭團長的笑容,只能勉勉強強地接下。
黑色的刀柄上有黑色的護手,還有黑色的刀鞘。不知道為什麼,這讓我想起二年級上廚藝課時我非常喜歡的一把刀,那是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小秘密。
不過,這個世界也是有刀的呢。仔細想想,來到這裡之後,倒是還沒碰到什麼從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
「第一代的勇者大人自己親手製作的刀,名為武士之刃。我記得你跟第一代的勇者是從同一個國家來的對嗎?應該知道武士之刃吧?」
「唔,嗯嗯。不過,為什麼不是把這個給勇者,而是給我呢?話說回來,這是可以隨便就送人的東西嗎?」
稍微拿起來看一下,我發現就連刀身也是全黑的,真是厲害。第一代的勇者啊,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當然我也曾考慮過要給司,但他並沒有彎刀系方面的技能,況且勇者已經有代代相傳的聖劍了,所以我跟吉爾討論過後,決定將這把刀給你。」
「國王那邊呢?」
「……跟你說個秘密,這個,是從王城的寶庫之中偷出來的。今天在跟牛頭人對戰的時候,你的武器也弄壞了,這不是剛好嗎?」
由於團長說出了更加讓人難以置信的話,所以我不禁感到有些害怕。剛剛他不是說了從寶庫偷出來的嗎?
「我也坦白告訴你這是從寶庫偷來的了。況且,比起埋在閃閃發亮的金塊堆里,可以被拿來用,這把刀應該也會很開心吧。再者,你先前用的短劍也是偷來的對吧。」
超能力再度爆發,我已經完全把刀收下來了。
這把刀具有人稱「小烏丸」的外型,刀鋒的部分及主要的切面都是鋒利的刀刃,是一把雙刃刀。「放心吧,這是刀背。」突然想起這句話,不曉得是從哪本小說看來的了。但這把刀可不能拿來開這種玩笑。
整
個看一遍之後,我注意到這把刀好像少了點什麼,所以我向薩蘭團長問道:
「沒有署名嗎?」
「有是有,你看,就在刀身的底部,但我們看不懂就是了。」
一看之下,的確是有文字刻在上頭。那是漢字。看來第一代的勇者真的是日本人。好久沒看到漢字了,懷念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這是寫了什麼呢?」
在團長一臉興奮地催促之下,我仔細看了看。署名是白色的,在黑色的刀身上看來特別顯眼,但我剛剛卻一直都沒發現。可能是不知道就看不到的樣子。
「署名是『夜刀神』。我想這應該是一個神的名字吧。」
「夜刀神……在你的世界裡,有這樣的神存在嗎?」
「啊啊,只有在我們國家才有。在我所生長的國家,也就是日本,我們認為世界上有滿天神佛,萬事萬物皆有神,這就是一脈傳承而來的觀念。也就是說,有無限多的神存在。」
「萬事萬物皆有神……原來如此。我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角度想過。在我們的世界裡,只有造物主一個神而已。」
薩蘭團長因為聽到新的信息而雙眼發亮,我都沒問他就把這個世界的神也介紹出來了。先把他晾在一旁,我將視線移到刀上。
「咦?」
在屬名的旁邊,有一行不起眼而且沒有顏色的文字。借著月光的反射,我勉勉強強看清楚了。
「我的後繼之人將來一定會到來的吧,祈祝我能幫得上忙。」
這一行稍微向左傾斜的文字,讓我不知不覺間笑了出來。心中對於這個來到異世界的前輩滿懷感激。的確,這已經成為支撐我心靈力量的一句話。
「真想跟第一代的勇者見見面啊。」
「……」
我一邊說著,一邊仰望滿天星斗。在日本可看不到像這樣完全沒有一片雲的夜空。薩蘭團長也沉默地抬頭看著星空。昨天我還一直對笨蛋勇者以及不知道在籌劃些什麼的國王一行人感到憂心及憤怒,但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一掃而空了。
「薩蘭團長,我啊……」
此時,我拜託了薩蘭團長一件事。
天空一片闋黑,就連月光也沒有。在日本,現在應該是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吧,不過可惜的是,這座城的周邊並不像城下町一樣溫暖而明亮,而是全部都被黑暗所籠罩。如果站到屋頂上去的話,還可以看到城下町的燈光,但在地面上看就是黯淡無光了。
暗黑的夜,就是屬於我的世界。這對施行暗殺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勇者大人就該有勇者大人的樣子,不管是態度、行為或言論都是如此。阻擋王道者,可是會遭到天譴的。」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那位勇者才會受到詛咒嗎?」
我看到公主手裡抱著一顆染上黑色的水晶,肩膀劇烈地震動著。踏過公主寢室的窗欞,我潛入了她的房間裡頭。
「你是勇者大人一行的成員之一對吧。竟然私自闖進少女的房間,真是恬不知恥。而且你連臉都不遮一下,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說你自己是,少女……如果你是在這裡祈禱著所愛之人能夠回過頭來找你的話,那也就算了。但是對於一個會詛咒他人的傲嬌女,我可一點都不想用少女來形容。再者,我是故意不把臉遮起來的。我人都在城內,但你卻不認得我的臉,就是因為我的『隱蔽氣息』發揮了功能。有好好看清楚了嗎?這張臉就屬於要阻止你邪惡計劃的男人。我任何時候都可以割下你的首級。」
我笑咪咪地碰觸濁黑色的水晶,一碰到就立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寒氣,果然跟我所想的一樣。所以說,是應該要稱讚勇者嗎?因為他一整天都處於受到詛咒的狀態,卻沒有因此而發狂;或是該說他就是個笨蛋,神經大條到完全沒注意到。
跟薩蘭團長所解讀的一樣。我的視線固定在公主身上,並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公主詛咒了勇者?」
深入迷宮、穿過死亡界線,好不容易才生還的隔一天,我從薩蘭團長那裡聽到勇者受到詛咒的原因及相關線索。我在取得夜刀神的地方,也就是中庭的噴水池陰暗處,跟薩蘭團長一起邊聊天邊呆呆地看著花圃里所種的花,以及成群前來採花蜜的昆蟲。
「是的……不,應該是說只有她能做到,這樣比較貼切吧。」
「那個公主,應該是相當喜歡勇者吧?為什麼要下詛咒呢?」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黑心的公主明明就對勇者懷有好感,而且跟班上那些勇者的死忠粉絲比起來可是一點都不遜色。
「我真搞不懂女生的想法。所以這有可能是關愛之情的逆向操作?」
「那也做得太過頭了吧。那樣的詛咒如果沒弄好的話,可是攸關性命的。」
感覺就好像有持相反意見的兩種人格在腦袋裡激烈爭執,如同常被強烈的頭痛襲擊的勇者一樣。上野直到現在仍持續施展著「解咒」魔法,不過效果依舊相當小,看來除了將施術者殺死之外,別無他法。
在同學之中也有人認為勇者會如此痛苦,原因在於我硬要對他進行「解咒」。不過,他遲早都會變成這種狀態的,因為詛咒的力量就是如此強烈。
「瑪麗亞·蘿絲·雷帝斯公主從小就在完全不知道疼愛是什麼的狀態下被扶養長大。王妃在生下公主後不久就去世了,而深愛王妃的國王,將女兒視為王妃喪命的一個遠因,所以打從心底無法認同她的存在,只是把她當作是延續皇家香火的一個棋子。」
這麼說來,那時候潛入書房所感受到的氛圍,的確不像是父女之情,反而是主人對僕人的感覺。
「所以呢?關愛對她來說就是把人當棋子來用,或是被人當作棋子。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的公主,不懂得『利用』之外的感情表達方式,所以才會透過詛咒的方式,來讓勇者可以『為他們所用』,以便達成默認的目標。這一切就如同國王所下的命令一樣……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恐怕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啊。還有那個喪命的遠因……是嗎?這麼一來我好像也多少了解為什麼騎士們會對公主如此小心翼翼了。一般來說,應該早就棄之不顧了,真虧這個國家還能有國王及公主存在呢。」
就一般情況來說,就算是引發叛變也不足為奇。之所以還相安無事,可能是由於公主的手法高明,或是很懂得隱藏不法的證據,因此,無法掌握事情全貌的騎士團也只好保持沉默。
騎士們在國王和公主面前總是抬不起頭,雖然我並不是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推測王妃的死恐怕是跟騎士們有關吧,若是如此,那麼騎士團沉默以對的理由就說得過去了。
「……應該跟你解讀的差不多吧。我們對國王及公主的確感到有些愧疚。」
超能力者的讀心術再現。
「再說,這個國家距離魔族所住的『火之山』相當遙遠,根本就沒有必要特別召喚勇者前來。照原本的情況來看,也不是該要擔心魔族的距離。我不太清楚國王一行人的事情,但想必是因為周圍的國家在某種程度上威脅到他們的安危,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進行召喚吧?」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雷帝斯。事實上,就連距離魔族領地相當近的國家,也沒聽說過有什麼受害的消息。雖然信息情報都遭到控管,但若是有的話,薩蘭團長應該還是會跟我說。
總而言之,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是要用來做軍事用途。
「他們的邏輯思考相當單純,只要跟著領袖去做就沒有什麼問題了。而且要是不小心露出了破綻,說不定隨便搪塞胡編一下就可以瞞混過去了吧。」
「原來如此……所以今晚就由我來收拾收拾比較好對吧。」
「一想到司目前的狀況,就覺得越早採取行動越好。我想,公主殿下應該是用水晶球來當作魔法的媒介。如果可以把水晶弄壞,應該就能消除詛咒。但如果沒法弄壞,那麼司即使不會因此死去,恐怕也會淪為公主殿下的傀儡。所以,一切都要拜託你了。」
「了解,我明天就潛入公主的寢室,把詛咒解除。事成之後,那件事情可就要麻煩你了。」
「應該沒問題的,我會好好考慮。」
我一邊回想著這段回憶,一邊拿出新人手的武器——「夜刀神」,一刀劃破了水晶。
「這麼一來勇者的詛咒就可以解除了,你不要妨礙我。」
我單手拿著水晶,再次踏上窗欞。都是為了要牽制公主,所以我才露出臉來,不過要是讓其他人看到可就慘了。必須要趕快撤退才行。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只要勇者順從我了,其他人就全都會乖乖的,沒想到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另外那些人都不要緊嗎?」
一看之下,才發現還有許多比勇者那顆小一
號的水晶,而且每一顆都掛有名牌。
「在我弄壞這些水晶的時候,如果你向門外侍女求救的話,我可是會感到很困擾的。一旦如此,我會趕緊逃走的喔……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對於國王所頒下的命令,你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一切都是為了國王陛下好。」
「……是喔。」
公主喃喃訴說著,臉上露出像傀儡一般的表情,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個傀儡。
我嚇了一跳,接著便立刻離開了那個房間。啊啊,我最討厭瘋狂的女人了。
解開了公主的詛咒之後,我就這樣拿著水晶潛入了薩蘭團長的房間。
薩蘭團長坐在桌子前,正專心地在寫些什麼。從我的角度完全看不到。
「哇呼,晶啊,你的速度真快呢。」
我應該已經完全隱蔽了自己的氣息,而且還躲在死角,沒想到還是被察覺了。身為一個暗殺者,我的自尊心小小地被傷到了。我帶著不悅的表情在桌子前面繞來繞去的,最後我咚的一聲把水晶放到桌子上,薩蘭團長才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嘛。我今天已經跟吉爾說要請假了,所以會來找我的也只有你了。」
薩蘭團長刻意顧左右而言他,我的嘴則越噘越高。
「才不是。被你察覺到氣息的事情,我實在無法釋然。」
「哎呀哎呀,這不正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很好嗎?」
「少噁心了。」
不留情面地回嘴之後,薩蘭團長突然趴倒在桌子上,接著隨即站起身來,將眼前的水晶拿在手裡。
此時,他的眼神變得相當可怕。
「這是……這傢伙,難道還沒放棄嗎?」
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壓低了,聽不太清楚,所以我把頭側向他。
「咦?詛咒還沒有解除嗎?」
「不,詛咒已經解除了。只是我覺得好像看過這顆水晶。」
眉頭猛然緊皺的薩蘭團長,一雙眼狠狠瞪著水晶,他的眼裡似乎有激烈的怒氣與恨意。這對總是在臉上掛著笑容的他來說,真的非常稀罕,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可以問你是在哪裡看過的嗎?」
我一出聲詢問,薩蘭團長臉上可怕的表情就立刻散去,換回了日常的笑臉。
然而,他的表情看起還是有些扭曲,感覺就好像在勉強自己露出笑容一樣。
「不,在掌握到準確的證據之前,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明天就可以告訴你。」
「那麼,班上那些傢伙受到詛咒的問題也能夠一併解決嗎?」
「……應該是可以。」
「……沒問題吧?」
「不然就跟平常一樣,由我來解答你的疑問吧。」
雖然嘴裡說著跟平常一樣,但總是保持冷靜沉著的薩蘭團長,此時此刻眼神卻一直搖擺不定。
「不,不用了。今天真的很累了,趕快早點休息吧。」
「這樣啊。那麼,晚安。」
「晚安。」
我是從窗戶離開的,沒有任何理由。可能這已經成為我的怪癖了吧。
「去問吉爾副團長看看……喔不,應該不要去探問比較好吧?」
從團長的表情看來,似乎並不希望被人追問。對於不太會為人際關係而煩惱的我來說,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方法?我沒有答案。
「……睡覺吧。」
我的房間原本只有薩蘭團長和吉爾副團長知道位置,但因為公主也已經看到我的臉,所以說不定她會在城裡四處搜索。就因為這樣,我早把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然後跑到了城外。找到一棵參天巨木後,我爬了上去,隨隨便便就躺了下來,並且閉上了雙眼。
一到明天,薩蘭團長應該就會將所有的事實全都攤在陽光下,我自己在心底想著,並藉以逃避現實。萬萬沒想到,隔天我所看到的,卻是地獄。
那時候,或許真的應該把國王和公主殺掉才對。
「晶!快起床啊!晶!」
劇烈的搖晃讓我睜開了雙眼,結果就看到許久不見的正義勇者。
「做什麼啦。而且,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地方啊?」
「我是從吉爾那邊問到這地方的線索。真沒想到你睡在外面啊……比起這個,最重要的是薩蘭團長完蛋了,趕快來啊!!」
勇者保持著急急忙忙的狀態衝到了中庭,而班上同學也全員都集合了。國王和公主也在現場。
然而,騎士團的成員都在,吉爾副團長也在,但卻只有薩蘭團長不在。
「吉爾副團長,薩蘭團長呢?」
我一問吉爾副團長,他的眼睛就因為悲傷而深深低垂。薩蘭團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說一些顯而易見的謊言啦。」
突然有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我轉身望向後方,看到班上同學之中,幾個在原本的世界就喜歡跟我抬槓的傢伙,現在都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瞪著我。
「什麼?」
「晶,薩蘭團長就在那裡啊。」
真沒想到會被這些臭魚爛蝦看扁,感覺就好像是招惹了無趣的命運,然而跟著勇者的視線探看,我頓時失去了言語。
薩蘭團長就在那裡,躺在國王的腳邊。他的胸口有一大塊染上了烏黑的顏色,中間則突出了刀柄鑲著綠色寶石的銀色短劍。
很明顯地,已經死透了。
「這一把,是你所使用的短劍對吧?這是你殺的。你殺人了!」
同學們全都瞪著我看,只有勇者對我投以可以依靠的視線。
「……原來如此,我是被誘進陷阱了吧。」
我一邊碎念一邊看著國王及公主。這兩個人表面上看來是再悲傷不過的表情,但瞳孔里卻閃爍著燦爛的喜悅光芒。看到這一幕,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了。
「喂,晶,如果不是你的話,你就趕快否認啊。」
勇者看著我說,但我卻沒看他,只是一直凝視著薩蘭團長。說真的,包含勇者在內的這些同學們是怎麼想的、怎麼看待我的,我一點都不在意。只是覺得這些人存日本明明是非常認真用功念書的學生,但記憶力卻奇差無比。
難道說,這些人沒看到我昨天在砍殺牛頭人的時候,短劍就已經粉碎斷裂了嗎?
「你快說點什麼啊!」
有個正氣凜然的同學對我發出怒吼。記得他是火魔法師吧。我不記得同學的名字和長相,是極為稀鬆平常的事情,不過關於這個傢伙,以及後面的幾個人,倒是有許多因素讓我記下了五官長相。總之,我完全不記得這群人的名字,所以他們一定沒有什麼記下來的價值,這一點可說是跟細山及上野完全不同。
我嘆了一口氣。
「我在迷宮幫助了大家,卻得到這種回報?真的是再也無法忍受你們了。就看這個最後的團結力量,會把你們帶去哪裡吧。」
「吵死了!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就已經對你很不滿了。而且,你在迷宮的時候一定有作弊!」
說這話的是弓箭士吧。
這人跟剛剛的火魔法師一樣,在原本的世界經常都會借著找我麻煩來滿足自我,真的是非常討厭的傢伙。但是我發現,與其在意這樣的傢伙,倒不如去思考增加睡眠時間的方法還比較實在,所以就沒把他們當一回事。
說真的,比起這些人,去面對勇者還神清氣爽好幾倍。
對這些打從一開始就想要殺了我的同學們來說,所有說話以及解釋全都是浪費時間而已,因此我擺脫他們,往薩蘭團長的遺體走去,反正同學們會這樣偏執地懷疑我,都是公主的水晶所造成的,放著不管應該沒關係吧。
國王及公主並沒有阻止我,只是在一旁緊緊盯著我的所有舉動。
薩蘭團長臉上掛著苦悶且扭曲的表情。我的內心深處一陣波濤洶湧。這種情緒應該是憤怒吧。
我為他短暫地默禱了一下,接著從遺體身上拔出短劍。紅色的液體從體內溢出,雖然量並不多,但還是讓衣服染上了新的紅色。這個身體已經完全冰冷,活著時候的樣貌再也不復見。那張笑臉,再也看不見了。
短劍上所沾的血,以及新噴出來的血,讓同學們發出了尖叫聲。
我用眼神讓他們安靜下來,然後起身瞪著國王。
「你覺得我很麻煩是嗎?放心吧,我馬上就會離開。」
「你在說什麼啊?別想逃走。」
我和國王四目相交,而公主則靜靜地來到我身邊,小聲道:
「你知道得太多了。跟這個男人一樣……你就以殺害我國『最後防線』的大罪人之名接受懲罰吧。」
公主看來是打算要用只
有我聽得到的音量說話,但站在公主後方的勇者眼睛突然睜得老大,這個細節可沒逃過我的法眼。
她所說的話,就是一種暗號。一群我從沒見過的王城侍衛出來把我團團圍住,他們並不屬於騎士團。看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服飾,想必跟我一樣都是暗殺系的士兵吧。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同學們也加入了包圍我的行列。
勇者在吉爾副團長的拖動下離開了。此時,吉爾副團長似乎要用眼睛傳達些什麼讓我知道,但我看不懂。
「把他抓起來。」
聽到國王的命令之後,包圍的範圍越縮越小。
「……臭魚爛蝦不管聚集了多少,終究還是臭魚爛蝦。你們可要當心了。」
看著同學們全都勝券在握的表情,我忍不住碎念了幾句,接著便發動了「隱蔽氣息」。
「消、消失了!?」
「快去找!!應該還在這附近!」
我的身影一瞬間從眼前消失,使得圍成一圈的人們全都發出了困惑的驚嘆。之所以會如此,可能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們面前堂堂地消除了氣息吧。
我輕輕地越過他們的頭頂,來到了吉爾副團長身邊。
吉爾副團長感覺好像知道我來了,一邊左看右看、猶疑不定,一邊小小聲地說著話。
他並沒有像薩蘭團長一樣的魔眼,所以這應該是一起接受訓練的成果吧。
「把薩蘭團長殺掉的是國王的暗殺部隊『夜鴉』,你也在他們的狙殺名單之內,要多加小心。另外,薩蘭團長在他的房間裡留有一封要給你的信,他從城裡的寶庫偷出來的東西也在裡頭,那是你展開旅程的必需品。在國王察覺到之前,請趕快離開王城吧。我相信不管遇到什麼事,你一定都可以克服,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小心。」
「謝謝。吉爾副團長也要保重。」
望著吉爾副團長淺淺的微笑,我保持著隱蔽氣息的狀態,跳上了王城的屋頂。
搜索我的衛兵們在中庭來回奔走。同學們全都因為讓我脫逃了而面露不甘,勇者雖然努力讓自己不要在眾人面前被識破,但還是看得出來他鬆了一口氣。最後,我看著表情嚴肅的公主。看來勇者知道實情也是時間問題而已。
我潛入薩蘭團長的房間,從邊角處一把抓住那些必要的東西,接著便離開了王城。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薩蘭團長已經死了,不過這樣的狀況倒也在預料之中。之前我就曾經拜託薩蘭團長教我出城的指引。這倒不是從那時候就想要把勇者他們拋下。對於國王一行人來說,在解咒過程中讓我看到了他們的真實目的,所以他們才會不計形象地指揮同學們奪走我的棲身之所。這對他們來說算是一種保險吧。
我並沒有殺害薩蘭團長,這一點我自己非常清楚,不可能被公主牽著鼻子走。不管同學們怎麼說,事實都不會改變。
薩蘭團長的仇,我一定會討回來。
然而,以我現在的力量來說,絕對不足以復仇。想起薩蘭團長溫柔的笑容,我不禁粗暴地擦拭著扭曲的視線。我在遠征迷宮的那條路上,用盡全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