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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九章 大晴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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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做了個在島上時的夢。那天,為了消解被父親打的疼痛,我拼命踩著自行車。那天島上也是一個下雨天。烏雲在天空中翻騰,即便如此還是有幾縷陽光穿過層層阻撓射了下來。抱著想從這裡離開的想法,抱著想進入那光束中的想法,我拼命踩著自行車沿著海岸疾馳。在以為追上的瞬間,前方卻是海岸的懸崖,而陽光如同被海浪帶著,流向遠方。

那時我下了個決心,我要追上那道光,站在那光芒之下。

然後你便在光芒的源頭

——————

那晚我做了個初次看見你時的夢。在深夜麥當勞里獨自一人的你,宛如迷路的小貓一樣。但讓我找到生存意義的,正是本應是迷途之人的你。

和你相遇,和你開始晴天女孩的工作。每當天空放晴人們便多了份笑容,見此我心生喜悅,樂將晴天女孩的工作繼續下去。對此誰都沒錯,這是我自身的選擇。即便等注意過來已經無法挽回,我還是由衷覺得能與你相遇,到底是多麼幸福。若非與你相遇,我還無法像現在一樣,這樣愛自己,這樣愛世界。

你現在哭累了在我旁邊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窗外是激烈的雨聲,和如遠方太鼓的雷鳴。在我左手上,戴著一枚小小的戒指。你的這份禮物,是我人生第一枚,大概也是最後一枚戒指。我把左手輕輕放在熟睡的你的手上。你的手上傳來如同夜晚太陽般溫柔的溫度。

從我們交疊的手上,一股如波紋擴散的不可思議的一體感漸漸充滿全身。感覺自身和世界的界限變得模糊,奇妙的幸福和難過充滿全身

在漸漸沉浸於幸福感中的同時,我述說著抗拒。還沒到時候,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你說。感謝的話,喜歡的話,我都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我拼命聚集不斷淡化延展的意識,不顧一切手段將感情和思考聯繫起來。我出聲,我尋找喉嚨的位置,盡力回想起空氣通過喉嚨時的觸覺

——fan·gao

【帆高】

聲響極微且嘶啞,只能微微震動房間裡的空氣

【帆高,帆高——】

已經感覺不到喉嚨了,我要消失了。盼君聞言,我擠出最後的力氣。

【別哭了,帆高】

——————

【——!】

我睜開眼睛。我剛才睡著了,還做夢了。慢慢地,我挺起身體。周圍覆蓋著白霧。霧雨如同薄紙擦過以輕微的聲音落在周圍。我剛才到底幹了什麼來著?想不起來,我身體中的東西,仿佛只留下被水稀釋的對何物的依戀。

從剛才起胖乎乎透明的魚就在我周圍游來游去。我呆然看著魚群,突然發覺在我沒溫度的身體中,有一個地方帶著些許溫度。是左手的無名指。我把手指抬到眼前,見一有小小翅膀的戒指正戴在上面

【……fan·gao】

我的嘴自己就動了。fan·gao?這句話,讓我身體稍微溫暖起來。

突然,雨滴落到了我左手上發出了大得嚇人的聲音。我用水做的手把雨滴吸進去,然後像果凍一樣震動。雨不停落下,我身體輪廓不停抖動,波紋擴散到全身,波紋互相干涉,產生干涉波。眾多波紋搖晃著我的身體,仿佛將我身體弄崩潰。我越來越不安。此時,一滴雨滴落在無名指上,戒指仿佛被推開,從手指中掉落

——啊!

我趕緊用右手去接,但戒指通過透過我的右手,掉在地上,被吸收,消失了。絕望湧上來,我一時強烈想起你來。感情再次上色,然而很快再次褪去,只留下淡淡的悲傷。我已經不知為何而悲,只顧眼流淚水,抽噎啜泣。魚群在我周圍無言飛舞。接著煙消雨霽。我處在廣闊的草原上,頭頂是無比湛藍的天空。草草熙熙,閃閃熠熠。我就身處於從地上絕對看不到的雲端之上的草原上。我是藍是白,是風是水。成為世界一部分的我無喜無悲,只如「那種現象」不斷落淚。

——————

我抖了個激靈醒了。心臟瘋狂在跳動,太陽穴如同爆炸般脈動,冷汗直流,耳朵滿是躁動奔流的血流聲。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在我思考這是哪時,血的聲音漸漸微弱,然後我聽到了麻雀的鳴叫,車的聲音,還有依稀的人聲。這是街道早上的聲音。

——陽菜桑!

突然把全部事情想起來,我看向旁邊,想找睡在旁邊的陽菜桑

【……!】

但是沒有,只有浴袍如同蟬殼落在床上,陽菜桑不見了

【……陽菜桑!你在哪裡陽菜桑!】

我跳起來,看洗面所,浴室,甚至把衣櫃都打開了,可就是不見陽菜桑的身影

【……帆高怎麼了?】

醒來的凪揉著眼睛不安地說

【陽菜桑不見了!都找遍了!】

【什麼!?】

他露出驚訝神情,接著露出難過的表情臉部歪曲

【……我剛才做了個夢】

【呃?】

【夢裡姐姐在祈禱天晴,身體飄在空中,然後就從天空中消失了……】

我吞了口氣。仿佛親眼所見,腦中浮現出從廢棄大樓的鳥居飛往天空的陽菜桑的身影。就是說,我們做了同樣的夢——

突然口門響起粗暴的敲門聲

【開門!快開門!】

是男人粗沉的聲音。剛拼命想這聲音是誰的,門就隨著鑰匙聲被打開了。直接穿鞋走進來的是警察。是穿制服的男警察、女警察,和一穿西裝留飛機頭髮型的身材高大的男人。

【你就是森嶋帆高吧】

飛機頭站在我面前,以冷漠的視線翻開警察手冊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有人報案說你失蹤了。而且懷疑你非法持槍和爆炸物。請你跟我們回局裡一趟】

無法辯解,無處逃走。突然凪大喊

【——放開我,放手!】

【放心不是多大的事,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女警察抓住了在床上逃來逃去的凪

【前輩!】

我剛想跑過去幫他,手就傳來一陣激痛,臉一下子被按在床上

【老實點】飛機頭刑警把我的手擰到背後不悅地說道

被提著出了旅館。一下子就眯起眼睛。太陽直直照在街上,所有的東西都是那麼清晰。如同向陽而曝光失准一片發白的照片,到處明晃晃的,遮陽處如同唐突而開的洞穴,落下厚重的影子。頭上萬里無雲一片藍天。藍過藍,如作藍,似偽藍。艷陽高照,照得眼睛發痛,眼淚直冒。眾蟬瘋鳴,似人海直罵

【快走】

飛機頭回頭催。穿制服的警察就貼在我身後。我被他推著剛走在瀝青路上腳裸就泡在了水裡。附近積水嚴重,就像一個大池塘

【城中心的水還有幾天才退得完】

在背後的制服警察無心地溫柔說道

【晴天就是好呀,雖然現在電車全動不了東京亂成一鍋粥就是了。整個關東已經有3個月沒有全晴了】

我忍住眼睛的疼痛,直直盯著藍天,在一塵不染的藍色中尋找她的身影。「不應如此」和「早知如此」的心情在腦中碰撞

【快點!】

飛機頭站在警車旁訓道

【——!】

此時,頭頂有什麼閃了一下,我盡目凝視,又閃了下,有什么小小的碎片落在我腳邊的積水裡,濺起小小的水花。我蹲下把手伸進水裡

【喂!在幹什麼】

飛機頭一臉不耐煩

【……啊啊!】

我渾身雞皮一下子起來。那是戒指,從天空落下來的,是我給陽菜桑戴上的有小小翅膀的戒指。陽菜桑她,祭天了——?

【騙人的吧陽菜桑!】

我想都不想一下子站起來,背後的警察大喝一聲一下子抓住我的肩。我沒管,直直跑出去,兩手被警察交叉按住。我拼命掙扎,對著天空盡聲高喊

【陽菜桑快回來!陽菜桑,陽菜桑!】

但藍天一絲反應都沒有,將我的聲音無聲吸收

【……哎,你冷靜點了嗎】

坐我旁邊的飛機頭大大嘆了口氣,一臉麻煩地說。我們乘坐的警車在積水的路面上慢慢前行

【詳細的話到局裡再說。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飛機頭不管低頭不作聲的我繼續道

【昨晚和你們一起但失蹤了的女生名叫天野陽菜,15歲沒錯吧】

【什麼……?】

我不禁抬起頭看著飛機頭,他一臉無趣地俯視我

【你有什麼線索嗎?】

【陽菜桑15歲?不是18嗎?】

飛機頭稍微抬起眉

【她打工的時候交的簡歷年齡是偽造的。天野陽菜還是初三生,生活所迫

能理解,但她還處於義務教育年齡……你不知道這些?】

【什麼嘛……到頭來是我比較大嘛】

我不禁嘀咕。聽到飛機頭的咋舌,我才發覺自己在哭

【我說啊,我現在在問你有沒有她去了哪裡的線索】

他不掩急躁之情。我身體像火燒一樣一下子熱起來,一股怒氣湧上心頭。我瞪著飛機頭

【陽菜桑她是用自己才換來這片藍天的!可你們這些笨蛋就只顧著高興什麼都不懂……!】

眼水再次衝上來,感覺太丟人,我把臉埋入膝蓋中,不斷抽泣。

【不帶這樣的……】

口中漏出來的話實在太過孩子氣了,完全就是撒嬌的口吻。我哭得越來越厲害

【麻煩死了……】【要不要請醫生來看看?】

警察們在小聲交談。警車窗外,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城市風貌煥發著光輝往後流去

——————

頭隨著每次心跳刺刺作痛。上了年齡,即便睡了一晚酒還是消不乾淨。明明才剛醒來,身體卻疲憊得不行。再加窗外明晃晃的眼睛合不上焦。不過我還是盯著電視看,揉著眼睛不斷換台。明明就是個記者而已,怎麼這幫人的聲音都這麼有精神呢

【關東平原已經有數個月沒有這麼好的陽光了!】

電視中的市中心建築群光影區明,如同一塊塊墓碑一樣。換台,見小孩子在積水的路上跑來跑去

【看今天的天氣貌似昨天的大雨如同幻覺一樣。8點時氣溫已超25度——】

【以荒川沿岸為中心多個地方出現浸水情況。浸水深度從10cm到低洼其中部分地方最高50cm——】

【市內JR和私鐵全部停運,目前正進行修復工作。目前暫時不清昨晚的受害情況,但離公共運輸正常運作至少還需幾日——】

【不過雖然有災情,但因為久違的藍天市民的臉上都掛著笑容!】

確實,在街上走著的人臉上都一臉笑容。我事不關己隱約在想原來光是天氣的一喜一憂就能給人的心情帶來如此變化。至於我不知為何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有種無意踩死蟲子後的微妙罪惡感。

——你也一樣吧

雖我想這樣問夏美,但她不知什麼時候走了。我大大嘆氣。光想著沒有理由的事和聽著陌生人的吵鬧聲不是一個法子,我關掉電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如水槽一樣。在半地下事務所的窗和外面混凝土牆壁之間,積有1m深的水。在薄薄窗框的窗戶上,有幾處裂紋,水在那裡慢慢滲進來。我沒想什麼把手指搭在窗框上,因為水壓窗戶沒動,我再使點勁,玻璃裂開,水流了進來,衝倒了堆在窗邊的書,然後把書往房間裡面推,對此我呆呆看著。直到水到腳裸,外面的水才停下湧進來的勢頭

「爸爸你看外面了嗎!?」

拿起電話,是萌花打來的。每次聽到小孩子的聲音,我都覺得這是生命的象徵

「天氣好好!爸爸,我想再去公園玩!」

高興的聲音在我耳邊回彈。她身處的這個年齡段是多麼幸福呀。相信世界萬物是為自己而存在,絲毫不懷疑自己笑的時候世界也在笑,在哭的時候認為世界只針對自己。我究竟何時過了這個年齡段,失去了那份童真和單純呢。而那小鬼——帆高是否還身處於這個年齡段呢

【好呀,爸爸今天有空陪萌花去公園,萌花去問問祖母吧】

「好!對了爸爸,我昨天做了個不得了的夢!」

【什麼夢呢?】

說著,我雙臂表面竄過一股惡寒,明明我刻意不去在意的。

「我夢到了陽菜姐姐在祈禱天晴!」

聽到這預料之中的回答,我放棄自我逃避了。我也做了晴天女孩從某棟大樓的鳥居飛向天空的夢。說不成整個東京的人都做了這個夢。大家的潛意識都知道,這片藍天是用誰換來的。

【……是呢,可能是這樣呢】

我聲音沙啞。但在腦中,我如用一隻筆用力寫下「這不可能」四字。

——————

警車在就在池袋站附近的警察局停下來。我被拖著似從車上下來,前後被警察夾著走進局裡。裡面是狹窄的通道,燈光陰暗,兩旁密布著一扇扇門。門旁的牌子上寫著審訊室

【……警察先生】

我擠出勇氣說

【……什麼?】

飛機頭回過頭來,冷眼俯視我。我下意識吸氣,把剛才坐車想的一口氣說出來

【請讓我去找陽菜桑。至今都是她幫我,這次輪到我幫她了。我保證一找到她就會乖乖回來的——】

【這種話在裡面任你隨便說】

飛機頭臉都不動一下,把門打開,然後把我推進去。待我站穩後發現裡面是和電視上里一樣的狹小審訊室。擺著小小桌子,檯燈,面對面擺放的椅子。在我背後警察們在小聲商量什麼

【安井呢?】【在調查山吹町那邊的人】【跟他說我這邊現在審訊】【好的】

突然我下定決心。歪頭,從門和警察間的縫隙鑽出去,然後往剛才來的地方全力飛奔

【什——!餵站住!】

一會後聽到背後傳來怒吼。我沒回頭,三步作兩步跳下樓梯,在樓梯轉角處手著地,一口氣跑下一樓。

【抓住那小鬼!】

數人以驚訝的眼神看我。局裡不大,穿過前面大廳就是出口了

【站住!】

一拿木刀的門衛從出口旁突然冒出來,我想避開他但腳一滑摔倒。但剛好變成滑鏟的姿勢恰好從門衛腳間穿過。我趕緊站起來,不管車輛橫穿馬路。傳來刺耳的喇叭聲和左轉卡車司機的罵聲。我不管徑直往前跑。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還真從警察局逃出來了,簡直是個奇蹟。可這樣下去不一會就要被抓住,得找些什麼代步工具。在路的轉角處我看到一自行車。我飛撲過去,把車架踢上去剛想踩時就被栓在欄杆上的防盜鏈拉住了

【媽的!】

我焦急叫到,回頭,見飛機頭氣勢洶洶衝過來。我慌忙看四周,發現警察從道路兩邊包抄。

【帆高!】

就在這時我聽到有人喊我名字。我震驚往聲音方向看,見一披著黃色披肩的女性駕駛著粉色小綿羊疾馳而來

【夏——!】

是夏美小姐。她仿佛要衝入我的眼睛在我面前停下,困惑地叫到

【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我,陽菜桑那裡——!】

夏美小姐睜大眼睛,然後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她突然愉悅抬起嘴角

【上車!】

【站住!】

我們的摩托就在刑警前飛馳而過

【這群臭小鬼!】

飛機頭的罵聲從背後逐漸遠去。夏美小姐衝進小路,到處積水,前方車輪濺起陣陣浪花。現在眼睛已經習慣了剛才刺得眼睛發痛的太陽。

【夏美小姐怎麼在這——】

我一邊抓緊不被她粗魯的駕駛甩下車,一邊大聲問道。夏美小姐目視前方說

【凪君給我打電話了!說陽菜妹妹不見了,你被警察帶走了!】

【前輩呢!?】

【在兒童收容所監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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