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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終章 沒問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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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體育館裡迴蕩的歌聲中,輕輕混入了雨音。注意到那個,我突然停下歌聲。旁邊的同學用餘光看著我。只有我一人保持沉默,直盯著台上掛著的橫幅,上面寫有「畢業式」三個字。這是島上高校小小的畢業禮,畢業生只有10多個人左右。

——這一年此月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此時此刻就要和大家說再見踏上各自前程。

今天是最後一次穿校服,大家都流著淚,唱著畢業歌。而我卻靜默不語,只顧清耳聆聽雨聲。

走出學校便聞到了春天的氣息。一隻手拿著裝畢業證書的圓筒,一隻手撐著傘,沿海邊的路走。不久前還冷得刺痛皮膚的海風,現在已經帶上柔和的溫度。結束下午捕魚的船隻,慢慢滑行漂浮在海上。路旁開著鮮艷的黃花,櫻木開始帶上點點粉色。

春天再次到來了。我以一種沒什麼實感,難以置信的心情看著島上和以前別無二樣的景色。為何春天像無事發生一樣又再次到來呢?為何四季仍在輪轉呢?為何人們的生活依舊和過往無樣呢?

明明雨從那天起一直沒停過。我看著漁民卸魚的樣子,繼續想到。

從那天起,人們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至於何種細微,就像在大泳池裡滴下一滴墨水。無論顏色、氣味、味道都沒改變,大概連「是否有變化」這點人們都沒察覺到。可我明白,大家的表情和心情絕不會和3年前一模一樣

【森嶋前輩!】

對突然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只見兩名低年級女生從坡道向這邊跑下來。學校只有30人,我自然認識她們,但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她們名字一時想不起來,接著她們來到我面前,左思右想地說

【有點事情想問前輩……】

兩側梳著辮子的女生問我是不是真的去了東京,我點頭,接著旁邊短髮的女生用手肘捅捅她說什麼果然吧猜對了今天是最後的機會。

我們在路旁的亭子下面對面站著,聽著雨和海浪的聲音。接著短髮女生小聲催辮子的女生道錯過今天可就沒機會了,那女生就張紅臉低著頭。我一看她這樣子,驚訝了,難不成桃花來了?

【前輩!】辮子女生鼓氣勇氣,以濕潤的雙瞳看著我【我一直有事想問前輩!】

糟了,完全沒想到有人跟我告白,完全沒有準備,我的手心冒出汗水

【前輩在東京——】

死了,怎麼才能不傷她心拒絕她,救救我凪前輩!

【被警察追是真的嗎!?】

【……嗯?】

兩名後輩以興奮的表情看著我

【……假的】

【什麼!可是可是森嶋前輩不是有前科嗎雖然長著一副老實人的樣子,不是和東京的黑社會有勾結嗎!】

我無語於自己不著邊際的期待,同時也鬆了一口氣。我有話直說,沒必要掖著憋著

【黑社會那是假的。不過被警察抓是真的。在東京被審判過】

【呀啊啊!】

兩名女生開心互相握著手尖叫

【好cool啊!就像電影主角一樣!】

對此,我只有苦笑。

渡輪出港的汽笛在三月的雨天中長鳴。巨大船體推動海水的沉重震動從座位傳遍全身。我票上的位置是最接近船底的二等席,離東京還有10h,到達時天應該黑了。這是我第二次乘上渡輪前往東京。我站起來,往通向甲板的樓梯走去。

兩年半前的那個夏天,我剛在下雨的屋頂上醒來,就當場被警察逮捕了。陽菜桑那時還在鳥居下昏睡,警察把她抱到了其他地方。之後在局裡,飛機頭刑警告訴我不久後她就醒了,身體並無大礙,能繼續和凪一起住。

在送押到檢察廳的小房間後,我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哪幾條罪行。違反刀槍法第3條非法持手槍。刑法第95條妨礙公務。刑法第199條對人開槍。刑法第203條殺人未遂。鐵道營業法第37條私自在鐵路上跑動

鑑於非故意持槍,一連串事件不構成重大情況,不當行為主觀性低,家庭裁判所給我的判決竟然是保護觀察處分而已。從少年鑑別所出來再次回到島上,已是離家出走3個月後。一轉眼盛夏而過,秋風乍起。

我灰頭灰臉回去後,雖父母和學校不知對我應以什麼態度,但還是溫柔接待了我。以往那麼讓人喘不過氣的父親也好學校也罷,回去後才發覺那裡是理所當然的生活的地方。和我自身的不成熟一樣,大人同樣有不足之處。人非聖人,大家都是跌跌撞撞過日子。等我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早已接受並理解了這點。如此這般,我的高中生活重新開始了。

接下來的年月平靜得奇妙。像是在海底漫步海水將岸上的一切隔得那麼遙遠,我的生活和周遭隔了一堵牆。別人的話難以傳進來,我的話難以傳出去。至今不用思考便能做到的如同本能的事,如今卻自然而然地做不到了。無論是無意識的睡眠、理所當然的吃飯、或是單純的走路本身,不知為何我都做得七拐八扭。一不注意走路就同手同腳,走路摔倒,忘記上課被提問的問題,有幾次吃著吃著飯就拿著筷子停了下來。每每被人指出,我都擠出笑容掩飾,一臉無事地回答說在發呆想事情。為了不讓人擔心生活過得安心,我儘自己所能努力過好日子。雖不過是認真搞衛生,認真聽課,真誠不忌畏與人交往這種類似小學生聽從大人叮囑的小事而已,但往後成績確確實實提升了,朋友也變多了,大人也多跟我交談了。不過這些全是附帶產物而已,我真正的目標不是這些。晚上,在淋濕的窗戶的對面;早上,在灰色大海的對面,我都在不斷尋求她的氣息。在雨聲之中,不斷尋找那個夜晚的遙遠太鼓聲。

如此,我壓聲屏息,翹首以待畢業的日子。在畢業前,每月一次的和監視員的面談終於結束,只留下如果在簡歷上填「無獎勵處分」會被當簡歷作假的這一單純事實,我的處分算是結束了。

日落將近,渡輪間頻繁鳴笛相錯而過,我再一次登上甲板。我大大吸氣,把冷風和雨水吸入肺部。水平線對面,慢慢可見東京的燈光點點。

——兩年半

我如確認稱的刻度,自言自語。經過了這麼久,離那個夏天越久,就越覺當時的事如同幻覺。那時我所見的景色,就現實來說實在太過美麗,就幻想來說實在太過清楚。對此我總是陷入混亂,然而眼前的景色明確告訴我那並非幻覺。

前方是東京改變了的樣貌。彩虹橋沉在水裡,只留四根柱子露出水面,像是有某種意義的高塔。海里四處分布的如方塊一樣的大箱子,是未完全沉入水裡的大樓上部。因長久不止的降雨而大範圍水浸,關東平原的新樣貌此刻就展現在眼前。東京三分一的面積如今都沉在水下,不過這座城市尚且仍是首都。原本海拔於海平面之下的廣大東部低洼地因長久降雨排水系統難堪重負,經過2年時間慢慢沉入了海里,人們往西部移居。泛濫的荒川和利根川周圍,遠遠圍著新滯洪水庫的長大堤防仍在建設中。即便氣候發生如此異變,人們還是理所當然般繼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而我也再次回到了這裡。

為了18歲的現在能確實在這座城市住下,為了再見那人一面,滿報心懷那個夏天的回憶,我再次來到了這裡。

在這座城市裡,陽菜桑到底一邊想著什麼一邊生活呢。看著漸漸接近的城市,我絞盡腦汁不停思考,究竟我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

公寓選在了大學附近。行李就兩個紙箱的量而已。我把紙箱放在推車上,然後慢慢搖電車到新公寓。雖然這兩年人口往西遷移的大潮帶動了周圍房價的上漲,但這老公寓只要同時打兩份工還是能付得起的。深居武藏野台地的這一地帶,基本不受浸水影響。

聽著雨聲一個人打掃房間一個人整理行李,待吃完杯麵應付晚飯,天已經開始黑了。廣播放出關東的天氣預報。

「接下來是一周天氣預報。接下來一周都為雨天,預計最高氣溫15度左右。因沒有強降雨,櫻花長勢樂觀……」

天氣預報左耳進右耳出,我用手機看著打工網站。雖然世上有很多工作,但我還沒找到。

我還沒找到,還沒弄清楚。

這兩年半我想得腦細胞都死光了,最後大學選擇了農學部,因為我想學點對當今這個氣候異常的時代必要的知識。雖然還有迷茫,但目標定下來後心情是稍微好過些了。但真正重要的東西我至今沒找到。我想知道我來這裡見她的理由,想知道我能為她所做的事情。

【啊】

我小小叫了聲。因為在找打工時候,腦中的一角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打工,那個網站還在嗎?我輸入網站。

【……還在啊!】

屏幕上,在大大的太陽裡面,有彩虹色「為你獻上好天氣」幾個字。穿著黃色雨衣的粉色青蛙,在對話框裡說著「100%晴天女孩」。這是我們那時

做的晴天女孩網站。輸入密碼,進入管理員頁面,接著響起通知聲,畫面彈出「有1件委託」。我吃驚地點了進去,那是將近兩年前的委託。

——————

【哎呀,這次就你一個人?】

立花奶奶奇怪似的看著站在門口的我說

【晴天女孩的小姑娘呢?】

見她有些失落,我趕緊說

【那,那個,她已經不是晴天女孩了。我今天過來就想說這個……】

【就為這事專門跑大老遠來的?】

【是的……】

——咚咚

聽到了打樁的聲音。這裡離荒川不遠,雖免於水浸,但附近正在建設大堤防。

【先進來吧,雖然地方不大】

富美奶奶的房間大概是我公寓房間的兩倍大,不過相比之前拜訪過的日本傳統房屋,還是要小得多。八疊大的客廳飯廳,旁邊是一間和室。從鋁合金窗框的窗戶可見建設中的堤防,如模型一樣的黃色重型設備來來往往。房間裡裝飾著數張照片。應該是亡夫的老爺爺,熱鬧的家庭合照,孫子結婚的照片。只有從那小小佛壇飄出來的線香的味道和那時的於盆蘭節一樣。

富美奶奶把點心堆得像山一樣的盆子放在我面前

【啊,不好意思不必勞心!】

【年輕人客氣什麼】

富美奶奶在桌子對面坐下說。一旦到這種時候總是不知該說些什麼,我先儘量說些別的

【搬家了呢,之前我們打擾您的時候是更加市井的地方……】

【沒法,那一帶全被水浸了】

富美奶奶若無其事地說

【……對不起】

我不禁道歉

【為什麼你要道歉呢?】

我低著頭,無法直視奇怪般笑出來的富美奶奶

【沒……】

我含糊其辭。我究竟有什麼資格說這些?東京的藍天、人們的居所、太陽都是因為我的決斷而失去的。我不禁想把真相都說出來,但說出來有什麼用,我很清楚說出來只會徒增富美奶奶的困惑而已

【你知道嗎,東京的那一帶原本就是海,也不是很久前,就大概江戶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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