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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出島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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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來了?對啊,就稍微卷了一下,今天誰都沒發現,就凪君發現了超開心!凪君,怎麼樣,好看嗎?】

【很可愛很適合你,而且有點成熟的感覺,像初中生】

女生開心地笑出來。我倒是聽得背痒痒,渾身不舒服。沒想到這個時代小學生就能一腳踏幾船,而且還能在美食app上自己預約餐廳。

是自己的東西一開始就是自己的——所謂的文化資本莫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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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巴士,我一邊感慨東京的厲害,一邊撐著傘,看著手機地圖在工商業區的街道上走著。按指示右轉,眼前街道的景色一下子變了。坡道上有數間小印刷公司,雨中夾雜著油墨的氣味

【……應該是這裡吧】

名片上的住址,就是眼前這久歷風雨,像小賣鋪一樣的小棟建築。外面掛著昭和風的招牌,「小吃店」幾個字快被磨光了。我再一次比對住址和地圖,就是這裡沒錯。我再次仔細看招牌,見店名用幾處膠帶遮了起來。因為招牌、文字、膠帶都破舊不堪,所以乍看可能發覺不了,但這裡確實不是小吃店。在路肩的欄杆上,有一塊鐵鏽斑斑的牌子,上面寫著"K&A planning 有限公司」,然後名字旁還有一個向下的箭頭。仔細往腳邊看了看,發現有一條通向地下的小樓梯,樓梯前方有一扇門。

看來這裡真的是公司。可此刻我又猶豫了,就這幅奇怪的德行,拍也拍不出幾個子來,哪門子的CEO啊。可惜就我現在這慘況也沒資格抱怨,又找不到其他救命稻草。下定決心,我把傘合上,開始往連1m寬都沒有的樓梯向下走。

按下門鈴,卻沒一點聲響。我把耳朵貼在門上,再次按下門鈴,還是什麼動靜都沒有。是壞了嗎?於是我敲門,沒反應。嘗試著直接開門,沒想到門一下就開了,我往室內里瞧。

【不好意思,我是剛才打過電話的森嶋!】

剛才打電話給他時,他還說了會等自己過來的。我猶豫地走進去,一進門就看到了吧檯,可周圍淨是堆滿了書、紙箱之類的雜物。酒瓶、外賣的發票、衣服散落得到處都是。搞不清這到底是店,還是住的,又或是辦公室。房間給人的感覺就是隨心所欲

【須賀先生,請問您在嗎?】

我沒走進去幾步,視線就停留在了用珠簾隔開的,房間最裡面的一張沙發上。沙發上的毯子鼓成一個人的形狀

【須賀先生?】

一雙玉足從沙發伸出來,我走進,發現腳指甲上塗著水色的指甲油,穿著高跟涼鞋,再看看臉,是一名年輕女性。長長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臉,可以聽到她的寢息

【xuhe……?】

想也不是他,但我就是沒法把視線從女性身上移開。單寧布料的熱褲極短,從發間窺見的睫毛長得像動畫裡的人一樣,紫色吊帶衫,胸部隨著呼吸上下搖晃。我慢慢蹲下,讓視線和她的胸部齊平

【……我也太渣了吧】

回過神剛想把視線移開,就聽一聲音

【啊,早】

【哇啊啊啊!】

嚇得我馬上站起來,女性此刻已經睜開了眼睛

【對,對不起!】

【你是?哦,你就是找小圭的人吧】

挺起上半身,女性一臉無事地說

【你是新來的助手對吧】

【助手?不是,我——】

【你好我叫夏美。哎呀,終於可以從這等雜務中解放了】

說完女性舒服似的伸了個懶腰。我重新看這名女性,發現她是個大美女,就像從電影中走出來的。皮膚白皙,四肢修長,五官端正,氣質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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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夏美的女性背向著我說。

【對了對了,少年你啊~~】

吧檯裡面有約10疊大的客廳,看來這裡是辦公室之類的。我坐在椅子上,從剛才起一直看著在小廚房給我準備飲料的夏美小姐的肩胛骨瞧

【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啊】

【是】

【你剛才看我胸了吧?】

【沒有!】

不假思索直接否認。夏美小姐鼻子哼著歌愉悅地把冰咖啡擺在我面前

【少年你叫什麼?】

夏美小姐坐在我對面,順水推舟般說

【我叫森嶋帆高】

【fangao?】

【就是船帆的帆,很高的高】

【哦~挺好的嘛】

有點心跳加速,第一次有人說我名字不錯的

【夏美小姐是在這裡工作嗎?】

【難不成你在問我和小圭的關係?】

須賀先生的名字好像叫圭介來著?

【呃,是的】

【超好笑——!】

我說什麼趣話了嗎?在我不得其解時,夏美小姐笑了會,然後眯起眼睛,抬起頭,直直盯著我眼睛瞧。長長的睫毛在她眼邊落下陰影

【我們的關係就~如你想像的】

【什麼?】

我呆呆看著夏美小姐色氣豎起的小拇指。不難道那個是吧……

冰咖啡的苦味讓我皺起嘴角。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所謂的「情人」。這時聽到開門聲

【哦,你來了啊】

聽到慢悠悠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只見紅衣——須賀先生提著塑膠袋以慵懶的步伐走過來

【少年好久不見。話說你是不是瘦了點】

說完他向我扔來一個罐子,接住後發現是啤酒,在我還搞不清他意思時,夏美小姐一把將罐子拿過去

【別給未成年人酒啦。你又去柏青哥了?】

說著夏美小姐拉開拉環,基本同時須賀先生也是,兩人以自然的動作喝起來。他們大白天就喝起來了?

【少年,你要找工作是吧】

須賀先生重重在桌旁的矮沙發坐下,高興地看著我說。從沙發下的雜誌堆里抽出一本,面朝我打開

【我們公司的現業務如下所示,負責老牌和權威雜誌的執筆工作】

這本名為《mu—》的雜誌封面上,有金字塔,行星和大得瘮人的眼睛。被他催著,我往下翻,只見諸如「終於和2062

年的未來人成功接觸」「傾情巨獻合集 雷陣雨竟然是氣象兵器!」「解密國家機密 眾多為守護東京而犧牲的人們」。上面的內容比網上趣聞嚴肅個50倍左右。

【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是都市傳說】

須賀半笑似的說

【大體就是問問取材人事情經過,還有那時感受,之後寫成文章就行了】

【醬紫……】

【很簡單吧】

【難不成我來做?!】

【類型隨便。你們這些小孩不就喜歡神隱,預言,黑社會人口販賣這些東東嗎】

說完須賀先生拿出電話,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一大堆標題:從天而降的魚,德川家和假想法幣,撲克AI,火星地表發現CD,用電話打通五通六脈,通往裡世界的電梯……

【最近的是這個,你看看怎樣?】

須賀先生指著一條說

【「100%晴天女孩」,網上傳的】

【晴,晴天女孩?】

【我乃晴天女孩是也!】

夏美小姐精神飽滿一下子舉起手說。須賀先生無視她繼續道

【最近不是一直下個沒停嗎,電視上也說連續下雨天數破了紀錄,你選這個剛剛好,一舉兩得。怎樣】

【還行吧……】

見我一副拿不準主意的樣子,須賀先生無奈地說

【哎,你就不能主動點嗎。待會下午我已經和那邊說好了,剛好你去試一下】

【我嗎?現在就要去!?】

夏美小姐高興拍了下手掌

【馬上就體驗入職咯!】

【是實習】

須賀先生訂正道

【超有趣的少年你說是不是,我也一起去!】

【請等一下,突然這樣安排我實在做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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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女孩是真實存在的】

取材人以斷然確信的口吻說

【我就知道!】

夏美小姐激動地探出身體。眼前坐著的是一名留著河童頭,身材矮小,不清是年輕還是年紀大的女性,身上到處是五顏六色誇張的飾品,像變色龍一樣

【雨天女孩也是存在的。晴天女孩憑依的是狐仙系的自然靈,而雨天女孩是憑依神龍系的自然靈】

【什麼?】

和一頭混亂不知她說何言的我相反,旁邊的夏美小姐越來越興奮了。我們目前在位於雜居大樓的占卜館裡。取材人怎麼看都不像晴天女孩,還不如說是職業占卜師。她像是念著一篇看不見的稿,順暢往下說

【神龍系的人性格要強,喜歡爭輸贏。但也喜歡丟三落四,做事馬虎】

性格?這種話題和取材有關係?

【難不成我是這個系的……】

夏美小姐以極度認真的語氣說。我不禁看了她一眼

【狐仙系的人性格勤奮,容易在事業上取得成就。但相反,因為性格軟弱不適合當領導。不知為何這種系容易出俊男美女】

【這說的絕對就是我!】

夏美小姐像疑問終於解決了的小孩一樣興奮說道

【如今天氣的情況不正常,這種時候特別容易出晴天女孩和雨天女孩。正是所謂的蓋亞恆常性(ガイアのホメオスタシス)】

【原來如此!】

【可有些地方必須得注意……!】

突然占卜師放低聲音,探出身體,視線快速掃過我和夏美小姐

【想左右自然規律,必然付出沉重代價。這位小姐,你是知道什麼吧?】

【沒有】

夏美小姐吞了口唾液。占卜師把聲音進一步壓低

【常說過度使用天候系的力量可是會神隱的!然後和蓋亞成為一體。所以晴天女孩和雨天女孩的貸款率,自身破產率和失蹤率都遠遠高於常人!】

【就是說……】

夏美小姐皺起眉頭

【是的,我會注意的!】

回去的時候,夏美小姐從占卜師那裡買了轉金錢運的小玩意

——————

【取材怎樣了?】

我嘆了口氣,把耳機取下,從MacBook屏幕抬起頭來。須賀先生背著事務所的燈光低頭看我

【就聽一個聲音像變聲器的占卜師講了一大堆輕小說的設定,說什麼過度使用力量人就會消失之類的】

我現在基於占卜師的錄音寫著稿,須賀先生壞壞笑道。

【果然又是那種電波系的人】

搞什麼嘛,你早就知道幹嘛不說呀,真是一肚子火

【再說,天氣怎麼就扯上神龍系、狐仙系、蓋亞、性格、俊男美女這些了。天氣追其本質就是前線和氣壓變化這樣的吧。什麼晴天女孩雨天女孩都是認識偏差的幻想產物而已,哪有那樣的人嘛!】

我一股腦把Google上查到的正論拋出後,須賀先生不耐煩地說

【我當然懂這全是胡說八道。我們的工作就是知其而上做成趣聞讓讀者娛樂娛樂,讀者看的時候也知道這等事是一派胡說。少年,你可別小看社會娛樂】

我一下把話咽下去。須賀先生往屏幕瞧,讀著我寫的原稿

說實話,我有點小感動。特別是「知其而上」和「別小看社會娛樂」這兩句話

【你才寫了這麼點?太慢了】

須賀先生抬頭說,我反射性低頭道歉

【……算了,寫得還行】

光是這麼一言,就讓我開心得像拿到糖果的小孩一樣。我從初中起就喜歡寫點小說之類的東西,所以對文筆還是有點自信的。當然,這種事我對誰都沒說過,而且寫的東西也沒一部稱得上「完成品」。

話說回來,我好像發現了須賀先生這個人的性格像過山車一樣一上一下的

【好,錄用!】

【請等等!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我連工作內容和薪水情況都不知道啊。我是找打工沒錯,但這種來路不明的事務所——

【你可以住在事務所里】

【?】

【包飯】

【……我,我會努力的!這份工作請務必讓我來!】

如同找到一個塞滿了想要東西的福袋,那種我絕不放手的心情鼓動著我把身體湊上去。須賀先生非常滿意大力拍著我的背

【哈哈哈,很好很好。對了你叫什麼】

【呃?】

感覺被潑了盤冷水,連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就拍板決定了?

【超逗的啦!】

在廚房的夏美小姐看著我們哈哈大笑。接著她邊說邊把料理拿過來

【是帆高君吧】

【啊,我來幫忙!】

大大的盤子上裝滿炸雞,上面撒著滿滿的蔥絲,還有蘿蔔泥。接著還有番茄,牛油果,洋蔥的沙里。再加上牛肉西芹金槍魚爆滿的手卷壽司。見到這些肚子馬上叫起來。

【給】

沒有意外,須賀先生給我遞過來的是啤酒,我默默換成可樂

【祝賀帆高加入我們!】

須賀先生和夏美小姐一同拉開拉環,我也趕緊拉開

【乾杯!】

三個罐子碰在一起。我咬著炸雞,心中吃驚於他們兩都是超自說自話的人,同時發覺好久沒和人一起吃過晚飯了。此事實和炸雞的美味讓我有點想哭。

須賀先生和夏美小姐都大口喝酒,不久後就醉了。然後就開始說編輯壞話,網上趣聞之類的,最後還把我拉下水,逼著我說至今的事。對此,有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就像是被人一直摸著不會覺得癢的地方,比方說有人不停溫柔摸著後腦勺那樣的感覺。其中沒有絲毫不快之感。而且我不可思議地預感到,就算將來老了,抱了孫子了,還是會不經意回想起這個雨夜所發生過的事。

如此這般,我的東京新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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