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PART1 第一部(2/2)
「你幹麼一直提他啊。」
嗯?琴莉好像不太開心,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不知說錯什麼的我,只能先靜靜地觀察。
「我們也快畢業了呢。」
話題突然一轉,我只好先接話。
「也是啦,
在那之前還有大學考試這關……」
琴莉又沉默了,看來我又說錯話了。過了一會兒,琴莉又開口問:
「我們,再這樣下去好嗎?」
遲鈍如我也聽得出話中之意,琴莉是想從青梅竹馬這段瞹眛的關係中畢業,但我決定裝傻,不想正面回答她。
「你在說什麼啊?」
「你別裝傻了,我可不會一直等你喔。」
看來是躲不了了,差不多是該說清楚的時候了。我思索著下一句到底該講什麼,但想得越久,情況就會尷尬。我從看過的電影與漫畫之中,找出最適當的台詞,結果說出了這句話:「你明天……要不要和我約會?」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會聽到這麼老土的一句話,還是說,這時候我該懷疑的是自己的嘴巴?沒想到,我絞盡腦汁,只能說出這句驚人的老掉牙對白。正當我羞愧地想要咬舌自盡時,琴莉停下腳步回頭說:「嗯……啊,好!」琴莉的表情又驚又喜,看來老套牙的台詞才是正確答案。
和琴莉道別後,我回到家,走進玄關,看到父親正準備出門。我突然有種回到現實的感覺,父親身上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臉上全是沒刮乾淨的鬍渣與掩不住的疲勞。
「真,抱歉啊,最近很少回來。」
「沒差啦……」
我懶得多看父親一眼,就這樣從他身邊走過。
「抱歉,我得回去上班了,時間快到了……」
「隨你便。」我沒好氣地回了這句話。
「真……」
父親雖然叫住了我,我卻逕自走進客廳,關上玄關的門。過了一會兒,無言以對的父親便開門離去。
「老爸到底是在忙什麼啊……」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父親總是西裝筆挺,是位舉世聞名的研究者,我非常崇拜他。但母親一死,父親像是變了一個人,為了逃離家裡而寄情於工作,母親的死因就是現在新聞上常見的「猝死」。
那時的我因為母親的死,知道了這世界的不講理,也萌生了就算明天世界毀滅也無所謂的想法。只是,現在不能無所謂了,因為明天要去約會。
•••
【琴莉】
即使明天世界毀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提早鑽進被窩,卻怎麼也睡不著。我的世界非常狹小,小到能做的、想做的事情都非常有限,除了那些必須做的,其他事情都跟我沒有半點關係。世界的改變像是與我隔絕,我真心覺得,就算明天世界毀滅,我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今天比往常更早醒來,約會要穿的衣服早在昨天就準備好了。真喜歡穿黑白色系的衣服,所以我也要搭配同色系的衣服才行。我邊吹頭髮,邊反省自己昨天咄咄逼人的態度。因為真老是少根筋,實在讓人生氣,所以我才會故意說得這麼直白,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我今天要不要去約會。
現在的真與過去有些不同,但他自己好像沒發現,有時他會做出一些驚人之舉,例如倉瀨向我告白的時候,他出聲阻止了這一切。真這個人凡事都合理主義,所以總是極力避免與別人閒聊,因此朋友很少。因為這樣,真只跟我聊天這件事才會讓我這麼開心吧。
我們約好上午十一點,在新宿站東口前面集合。提早到達約定地點的我,發現真已經先到了,靠著護欄的他正頻繁地看手機確認時間。這副模樣實在太可愛了,所以我決定躲在一旁觀察他。十一點一到,我走到真的面前,他因為很專心地滑手機所以沒注意到我。
「真!」
他驚訝地抬起頭,仔細打量我的全身裝扮,看來今天的搭配很成功。
「抱歉,等很久了嗎?」
「不會啦,我也才剛來。」
這種愛情喜劇才會出現的對白,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笑什麼啊……」
難為情的真實在好可愛。我立刻挺直身體,又迅速地低下頭,一如愛情喜劇里的主角般說:
「今天麻煩你帶路囉。」
「……那,走吧。」
不知所措的真往前走,我則跟在後面。
真安排了一套很周全的約會行程,例如把購物行程安排在後半段,以免手上拿著一堆東西,他在這部分真的很細心。
第一個活動是看電影,因為我們對愛情片沒什麼興趣,就選了現在當紅的外國電影。電影還算有趣,我們一邊聊著感想,一邊往遊樂中心走去,一起拍了大頭貼。我很常跟朋友拍這個,但真似乎是第一次拍,從頭到尾都顯得不知所措,他慌張失措的樣子真有趣。之後我們在咖啡廳吃了簡餐,然後再去逛街購物。雖然都是我在買,但最開心的是,真很貼心地幫我提了所有的戰利品。
因為逛得有點累了,我們決定去伊勢丹的露天花園看看。小時候父母親曾經帶我來過一次,事隔這麼多年再來,這裡依舊綻放著許多繽紛的花朵。這份懷念的心情讓我興奮地跑來跑去,但真似乎有點累了,只是坐在板凳上看著我。
逛了一整天時間也差不多了,也玩得很開心。不過,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做。我一邊欣賞著每朵花,一邊若無其事地走近真,背對著他繼續賞花,結果真突然叫了我一聲:
「琴莉。」
「嗯?」
我轉過去看著真,那個瞬間我覺得他要跟我告白了,我等這一刻,等了好久好久。
「我……對你……」
這時,包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這個時間點未免太不湊巧了吧,我慌張地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爸爸。被打斷的真明顯動搖了,嘎然作響的手機鈴聲把告白的氣氛都破壞了啦。
「抱歉,是爸爸打來的。」
我勉強擠出一句道歉後,便接起電話。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打來,這樣會被女兒討厭的啦,我甚至打算在電話里抱怨個一兩句。
「什麼……?」
不過,爸爸在電話里的一字一句,攪亂了我的思緒。
「嗯……我來告訴真好了。」
講電話時,我儘可能不讓真察覺我在動搖,然後掛掉電話。
「怎麼了嗎……?」
真不安地問著。看來,還是被他發現了,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直視著真的臉說:
「真……」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你冷靜聽我說。」
會讓真很難過。
β世界—I
【琴子】
日本公民共和國的首都位於新宿,聳立於首都中心的公居是由巨濠與石牆層層包圍,從公居放眼望去是整片的高樓大廈,籠罩著公居與大樓群的是「圓形建築」。直衝天際的紅色高牆又重又厚,圍成圓形的高牆上方是透明堅固的天蓋。
圓形建築與神話中的城寨極為相似,散發出難以越雷池一步的森嚴感,能住在圓形建築內的只有出身高貴的貴族或是能為日本公國創造利益的人。這些人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日本公國也看似一片祥和。唯有在公女琴子,也就是我面前,是他們最狂熱的時候。現在,正是那個時刻。
群眾高聲大喊。
「狹間郡司必須死!」
巨大的刀刃在群眾的鼓譟下落下,手腳被束縛而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瞬間人頭落地,頭顱在地上滾動。瞬間,群眾高聲喝采。處刑台的周圍有數千人圍觀,每個人都高舉雙手,露出興奮到恍惚的神情。我站在如高聳尖塔的演講台頂點,俯視群眾地說:
「我乃公女琴子。」
群眾用熱切的眼神仰望著我。
「各位子民需時時崇拜我、敬愛我,不容片刻或忘。」
歡呼聲進一步響徹雲宵。我看了一眼郡司的遺體,便拉好裙擺,往公居深處走去。回到房間,坐回玉座後一會兒,身穿白袍的日本公國研究所所長走進這個偌大的房間,向高坐玉座的我跪拜。
「美子與理子的傳送已準備就緒。」
「太好了,感謝你們的協助。」
不久之前就開始推動的計畫,終於要付諸實行了。我從所長手中接下資料,資料上貼著一張與我長相相同的少女照片,下方寫著「泉琴莉」。
•••
【JIN】
牆外的世界除了荒漠,便是都市廢墟。首都原本的範圍很廣闊,如今只剩下那個紅色圓形建築,其餘都化為廢墟和荒野。斑駁的柏油路在傾頹的高樓之間不斷向前延伸,一襲黑服的身影正握緊拳頭站在道路盡頭,瞪著圓形建築。牆內傳來的歡呼聲至今未停,這是宣告父親死訊的歡呼聲。我,狹間JIN,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聲音。
我閉上雙眼,短暫地默禱後,便掉頭離去。從陳舊
的地下鐵入口沿著樓梯往半盞燈都沒有的黑暗深處走去。走到月台後,打開夜視鏡,沿著鐵軌穿過堆成一座座小山的瓦礫。這些地下鐵的牆壁或地面都開了大洞,若將這些洞視為通路,周邊的地下街與上下水道便串連成規模如東京二十三區龐大的迷宮,與日本公國對抗的居民們便潛伏在這座地下迷宮裡。
凝結的空氣中隱約夾雜著污水臭味,我走了快一個小時之後,抵達父親的研究設施。父親已經死了,只剩下遠端人型兵器阿爾瑪在等著我。站在有著骷髏頭顱、身高近三公尺的阿爾瑪面前,我下定決心,要改變這個國家。
我將父親開發的相對空間擴充機裝在右臂,瀏覽父親留下的計畫內容。這份資料上貼著一張與我長相相同的少年照片,他的名字是「狹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