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2/2)
十六夜收起笑容,變成前傾的姿勢說道。
「別說傻話了。只是被捧上台的男人是不會說「不甘心」的,而且這裡的人也不是依據能力而選擇你。倒不如說想著如果你發錯了錯誤的指示就由他們自己來輔佐你吧。」
「是……是這樣,麼?」
「當然了。亞特蘭蒂斯大陸的原住民比你想像中要優秀得多。以這個文明水平能夠發明出瓦斯燈的人們你覺得會是無能的麼。」
十六夜看見瓦斯燈會感到佩服正是因為這點。
用恩惠產生燈光並不罕見,但特意連上可燃性的瓦斯用來生活,這由於並非恩惠,而是這裡的人們的智慧。
而是使用瓦斯燈這種習慣已經完全融入這裡的人們。
十六夜聽他們說過大約是300年前被召喚過來。
而且他們被召喚的年代是公元前2000左右,就是說他們將瓦斯燈的發明提前了3500年。
「被稱為幻之大陸,與外界幾乎沒有交流,菈菈是這麼說的。頂多只是聽一時起興過來的神靈講述大陸之外的事情,除此之外基本沒有文明的交流。……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離開這片大陸的理由。不用我說吧?」
「嗚,」
原住民沒有離開這個被隔離的大陸的理由。當看見他們迎接阿斯忒里俄斯時的高興模樣自然就能明白。
克里特的民族在這300年裡——在這片殘酷且沒有交流的大陸內,一直等待下一任國王阿斯忒里俄斯的歸來。
「沒有土著神靈的這片土地自然賦予恩惠的人也很少,而且還有很多比人要凶暴的野獸。他們在這樣的大地上等待著你,但你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感嘆自身力量不足確實重要,但差多少就去彌補多少。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叫我們過來的吧?」
「啊、啊啊……!沒錯。」
重新鼓起幹勁的阿斯忒里俄斯握緊拳頭頷首說道。
「很抱歉,都沒有時間了還說些喪氣話。大概是發生了太多事有點緩不過來。我一定會回應他們的期待的。」
「很好很好,就是這份意氣。拜託你了少年王。」
「當然。——好,回到正題。十六夜你知道「蓋亞末子」是作為參賽者入侵這片大陸的嗎?」
「沒聽說過,但猜到了。……啊啊,這樣啊。確認我的同伴還活著是這個意思麼。因為這個遊戲禁止參賽者殺害參賽者。」
阿斯忒里俄斯聽完後冒出冷汗。明明還沒說多少,但這種立即就能理解狀況的能力,完全可以稱為聞一知十。
「「蓋亞末子」還沒有失去參賽資格。也就是說沒有殺死過一個參賽者。大概是在取回全部力量之前還需要參賽者這層外衣吧?」
「就是這樣。你的同伴應該不會被巨人族打倒。想必是在某處潛伏窺視反擊的機會吧。」
「大概吧。……很好很好,我明白狀況了。包括我們在內至少有三個勢力。沒有立即去匯合他們而是放著不管,也是阿斯忒里俄斯背後的那個人的指示吧?」
「確是如此……但我不是很懂。」
「因為特意去與敵人沒有注意到的別動部隊匯合根本沒有意義。要是順利聯絡上了讓他們配合我們的行動才更有利。」
阿斯忒里俄斯與赫拉克勒斯看了一眼對方,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十六夜對他們的反應很是意外。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麼?」
「不……因為你的見解跟那個男人完全一樣,所以嚇了一跳。」
「所以才覺得可惜。如果你沒有沉睡的話事態或許就不會發展成這樣了。」
赫拉克勒斯閉上眼睛,惋惜地雙手抱胸。
十六夜發現散發出險峻氛圍的這兩人有種違和感。
這兩人用與對「蓋亞末子」相同的警戒心來警戒著負責指揮這個要塞的男人。
「哼嗯……跟我完全相同的見解麼。雖然我不覺得說了什麼難懂的話,但對方看來也不簡單啊。……我對那個人很有興趣,但還是之後再說吧。要確認的事情還有一個。」
十六夜的眼神嚴肅起來。
倘若「蓋亞末子」是混入參賽者入侵遊戲的,那麼能夠認識敵人的最有用的情報都應該已經公開了才對。
那次戰鬥後已經過了五天。
這兩人應該也得到這個情報了。
十六夜露出殷勤的笑容問道。
「……那麼關於「蓋亞末子」。是
混入了哪個共同體來參加遊戲的?」
「聽完後你會大吃一驚。我們也非常意外。」
「他所屬的共同體名為「Yggdrasill」。這個共同體被冠以北歐大樹之名,也是以第一名的身份通過了精靈列車的前哨戰。」(紅蓮:原文是預選,但為了與後文提到的預選區別開來,所以我改成了前哨戰。)
「前哨戰的第一名是「Yggdrasill」,第二名是「Avatāra」,你應該不知道吧?」
嚯?十六夜雙眼放光,好奇心翻滾不斷。
「蓋亞末子」自稱是希臘神群的魔王。
不過從「Yggdrasill」聯想到的神群無論怎麼想都只有北歐神群。
咋眼一看出資者(Sponsor)會認為是北歐主神奧丁,但太過直接了反而不太好判斷。
世界樹「Yggdrasill」被視為九個世界的投影。
「Yggdrasill」的語源之一「Ygg」在古語中是「可怕之人」的意思,也是北歐主神奧丁的別稱。奧丁通過將自己吊在世界樹上度過與世界數相同的天數並用長槍刺傷自己,以此學到了盧恩文字的秘密與魔法之歌。
而在歐洲絞刑=「騎馬」的表現形式非常罕見,「Drasill」也含有「馬」的意思。
也就是說「Yggdrasill」這個名字還包含了「奧丁的絞刑台」的意思。
出資者要不是奧丁,要不就是暗含著反抗奧丁的意志之人。
(看來有必要重新看一次「主神奧丁之辭(Hávamál)」和「格里姆尼爾之歌(Grímnismál)」了。)
十六夜也不討厭北歐神話。不如說是喜歡的一類。等重新看過一遍後再做判斷吧。
「只是為了虛張聲勢而謊稱的可能性呢?」
「不,他的同伴中有北歐神群的人,所以應該是真的。」
「這五天內發生過好幾次衝突。其中也有我認識的人,是非常不得了的大人物。儘是一些不可大意的強敵啊。」
「那真讓人熱血沸騰。高興到都頭疼了。」
也就是說敵方的主力不僅是「蓋亞末子」一人,還有自稱為「Yggdrasill」的謎之混合神群。看來不是找出「蓋亞末子」然後所有人一起去群毆的簡單狀況。
「那麼那個大人物是哪裡的哪一位?我也認識麼?」
「大概吧。據阿斯忒里俄斯王所言,是精靈列車中取得最優秀成績之人。」
「名字是維達。半神半巨人的戰士,狩獵終末之獸的人。聽說是北歐神群最有名最強的戰士。」
——嘿誒?十六夜眼睛發光。
關於終末之獸的事情,十六夜兩年前已經從釋天那裡聽說過。
這些怪物是類似於敲響眾神警鐘的具現化的神靈,儘管一度作為弒神者而惡名遠播,但通過使用為了封印他們而製作的「主辦者權限(Host Master)」而最終封印了起來。
十六夜推測,這次出現的「蓋亞末子」·魔王堤豐也是類似的存在。
然而狩獵終末之獸的戰士,居然與那個魔王並肩作戰。
「維達……這個名字我聽說過。是北歐神話的終末里打倒了吃掉奧丁的噬神怪物·芬里爾的戰士吧?」
「對。本尊的話在北歐圈的英傑之中毫無疑問稱得上是最強戰士吧。」
「與終末之獸戰鬥的英傑是人類史上也只有數人的頂點人物。與赫拉克勒斯想必也毫不遜色。」
「原來如此……但無論有多強,只要還是參賽者(Player)就不可以殺死我們。所以威脅度就降低了不少啊。」
「嗯。主權戰爭是最高位的遊戲。之前已經說明過會由三位數或以上的眾神在解除全部限制的情況下出現在戰場對違反者處刑。」
「魔王堤豐在完全復活之前也不會做出殺害參賽者的愚蠢舉動吧。……雖然本人是一副立即開戰也無所謂的氣勢。」
「啊啊。儘管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有多認真,不過確實用了「模擬創星圖(Another Cosmology)」攻擊我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如此氣憤,但至少是一副殺氣滿滿的樣子。如果自那以後就只有一些小打小鬧的話,想必是共同體的人以不同的方針來行動吧。——對方還有怎麼樣的人?」
「確認有一人是年幼的少女。」
「是灰發的少女,但更具體的就不清楚了。只是目擊者無一例外都說是「無與倫比的美少女」。」
這算啥。十六夜驚呆了。
再怎麼說也是會奪取己方性命的敵人。要記錄外貌的話應該記錄地更具體吧。在這個年齡欺詐者泛濫的主權戰爭里,只知道美醜、性別和發色的話不就等同於什麼都不知道麼。
看著十六夜的表情,赫拉克勒斯苦笑地說道。
「別擺出這種樣子。與他們戰鬥的參賽者也絕非弱者。但那些人也只能毫無作為,可見對方是相當的強敵。」
「哼嗯……你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吧。」
十六夜撓了撓後發露出嫌麻煩的表情。
聚集了如此之強的參賽者,想必出資者(Sponsor)也不是等閒之輩吧。
「給那些問題兒童集團出資的是哪裡的笨蛋?」
「這個嘛……」
「出資者不明。出資者沒有公開名號的義務。但既然能夠聚集這些參賽者,肯定是不可小覷的修羅神佛吧。」
「我想也是。」
十六夜雙手抱胸,帶著為難的表情開始思考。
在他沉睡的這五天內狀況變得十分糟糕。
敵方的出資者們是知道魔王堤豐會復活所以才謀劃些什麼吧。「蓋亞末子」是真的打算挑戰眾神的箱庭。
在解開遊戲謎題之前,不先打破這個狀況就進行不下去。
「真是的,這發展真夠麻煩……我想向主辦者(Host)方的赫拉克勒斯確認一下,「蓋亞末子」的亂入不是在你們的計劃之中吧。」
「完全是意料之外。……但是,亞特蘭蒂斯大陸遲早會作為那傢伙的肉體而復活吧。正是因為有這個預兆才會叫我過來,並把這裡選為主權戰爭的舞台。」
十六夜對赫拉克勒斯的說法產生疑問。
「……不對,給我等一下。為什麼有復活的預兆=選為主權戰爭的舞台?不是反了麼?」
「反了?……你的意思是,為了主權戰爭才讓「蓋亞末子」甦醒?不是的,哪怕是眾神的箱庭也不會做出如此非常識的事情……那麼做的話對原住民就太殘忍了。箱庭的黎明期暫且不論,但現在是不可能的。」
「我想也是。……不過反過來說,黎明期的契約就有可能啊。」
箱庭雖說是實力社會,但如今不會有沒問題的時候還強行引起問題賦予試煉的情況。
至少十六夜所見的箱庭倫理觀已經形成了這種模樣。
不過神話的黎明期——在赫拉克勒斯所生活過的那個時代會出現各種不講理的試煉。
假如那時候定下的古老約定和契約還生效的話,會舉辦蠻狠地將原住民捲入其中的遊戲也不奇怪。
「那這種想法怎麼樣?「蓋亞末子」——魔王堤豐的復活,是由於舉辦了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
「你的意思是從一開始就以會復活為前提來封印「蓋亞末子」?」
「啊啊。不久前跟我戰鬥過的殺人種之王也說過。「蓋亞末子之後就輪到老身作為汝等的對手」——什麼的。」
要認為這只是偶然的話也太牽強了。
「哼嗯……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確實值得懷疑其中的關係。在打倒被稱為殺人種的魔王們後,會依據古老的契約而復活,應該這麼想才對吧。」
「說不定這個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是為了阻止古代的魔王們復活,或者將復活的魔王打倒才舉辦的。」
這麼一想,其中與主權戰爭謎題的因果關係也顯然若見。
「蓋亞末子」,即魔王堤豐出現在亞特蘭蒂斯大陸。
「大父神宣言」作為攻略遊戲的提示。
這兩者間如果存在因果關係——
「或者說……「大父神宣言」之謎=打倒「蓋亞末子」的線索。」
「……!!!」
「果然要先解開謎團才行啊。作戰會議開始後就跟其他人一起解謎……喂,你們怎麼了。」
阿斯忒里俄斯與赫拉克勒斯同時變了臉色。
其中的重要程度與之前的事情不可對比。仿佛有什麼致命的情報被說中了,這兩人在煩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十六夜剛才雖然無視了兩人的糾結,但擺
出如此露骨的深刻表情的話就不能不問了。
「我說你們倆,從剛才起你們的態度就很奇怪。有什麼想說的就清清楚楚說出來。會害我集中不了注意力的。」
「不,抱歉。確實如你所說。不過告訴你的話可能你會受到不少打擊,所以說不出口。」
「根據焰的話,要不你的情緒會毀滅性地下降,要不會大鬧一場,所以在猶豫該不該說。不過本人在意的話也只能說了。希望你能冷靜地聽。」
咳咳。阿斯忒里俄斯故意咳了幾聲。
十六夜越來越驚訝,但兩人的眼中透露出無比的認真。看來等待著他的是無法矇混過去的最糟情報。
別這麼一說要是真生氣的話反而是他輸了。
十六夜雙手抱胸裝作平靜,擺出無所謂的態度。阿斯忒里俄斯帶著險峻的表情挺直身體,嚴肅地說出了最糟的事態。
「——你冷靜地聽。在十六夜你沉睡的五天內,事態急劇變化。十六夜你已經不可能成為第一戰的勝者。」
「嚇?」
十六夜懷疑自己的耳朵發出走調的聲音。
雖然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意,但阿斯忒里俄斯不像是在開玩笑。十六夜在驚訝中沉默了一下,然後發覺自己沉睡的這五天是致命的時間損失。
「難道說……在我睡覺期間,已經出現了第一戰的勝者!?」
「就是這個難道啊,逆回十六夜。」
傳出開門的聲音。
隨後阿斯忒里俄斯的表情僵硬了起來,赫拉克勒斯也露出了敵意。
——是誰。十六夜眯起眼睛警戒。至少不是十六夜認識的人。看起來只是一個沒什麼出眾之處的無力人類,但他身上的氛圍明顯與至今為止遇到的人完全不一樣。
打開門出現的男人帶著溫和的微笑靠近十六夜,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甘甜笑容讓普通人無論男女都會原諒他,但十六夜反而提高警戒心瞪著他。
突然出現的男人帶著抱歉的語氣,手放在胸前報上名號。
「初次見面,逆回十六夜。我叫詹姆士。現在出於某些理由給阿斯忒里俄斯王出謀劃策,也是解開「大父神宣言」之謎的人。而且——是與你們「No Name」戰鬥至今的「銜尾蛇」的遊戲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