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1/2)
數小時之前——西鄉焰一行人一邊照顧失去意識的十六夜,一邊在原住民的部落中休息。
御門釋天以護送黑天為由暫時留在部落,向焰說明箱庭的事情。焰覺得自己有必要知道箱庭中發生的事情與外界所發生的事情的共同點,因此也很樂意聽釋天說明。
對必須在十五年這段有限的時間中完成一切的焰來說,沒有可以浪費的時間。
箱庭的情報或許能以某種形式拯救焰他們的世界。
焰跟釋天正在認真交流時——
黑兔和鈴華來到了大浴場。
「洗白白~洗白白~洗白白~洗白白~♪大家一起坦誠相見洗白白的話~就能成為好朋友~♪」
「不、不要,我不喜歡熱的……!」
「哼哼哼,你就乖乖投降吧!」
兩人一邊拉著醒來的白化病少女一邊打開了門,把她硬拉到了這個浴場裡。
鈴華用木盆裝了一盆水,然後一下子倒在少女頭上。
「嘿!」
「嗚呀!?」
「不要亂動喔!女孩子可不能總是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現在是「No Name」流小孩子洗澡的時間!」
「黑兔你洗髮尖,我來洗髮根!」
咕哇嘶!黑兔和鈴華按住白化病少女開始給她洗頭。
她們看見了長時間沒有清洗過身體的白化病少女,於是硬拉著她來到浴室。
啊嗚啊嗚。白化病少女想要掙脫開來,但似乎慢慢感覺到了洗頭的舒服感,最後就放任不管了。
由於大浴場是依靠附近山嶽湧出的溫泉而建的,因此四周滿溢著山與森林的氣味,非常怡人。
洗完頭髮和身體後,白化病少女整個人被舒爽的香氣包圍。
「呼~……總算好了。給新來的少年少女洗澡總是一件大工程呢☆」
「YES!鈴華小姐也經常照顧小孩子嗎?」
「畢竟我們家是無論怎麼樣的孩子都願意接受的養護機構嘛~。金絲雀(Canaria)老師的方針是所有孩子都Welocome come my home!所以不久前還被當作是問題兒童的收容所。因此作為設施的年長者,可不能輸給弟弟妹妹們!」
「那真是……鈴華小姐也很辛苦呢。」
黑兔微笑地看著鈴華。對於同樣被金絲雀收養,一直守護著「No Name」的少年少女的黑兔來說,鈴華的經歷讓她有種親近感。
白化病少女累壞了似的坐在鈴華腿上。
鈴華從後面揉著她的臉,問道。
「說起來,你的名字是什麼?是哪個國家的孩子?」
「——……」
白化病少女一下子就把頭別過一邊去。看來還在警戒著她。
但鈴華所居住的「CANARIA寄養之家」中也有不少不被雙親和社會所接受,封閉了心靈的少年少女。
她早就習慣了與這種少年少女接觸。最重要的是永不放棄的心。
鈴華回想起白化病少女抓住十六夜的上衣睡覺的情景,明白她對十六夜抱有信賴之情。
「你好像被十六哥幫助了呢。等十六哥醒來後,一起去道謝吧?」
「……!」
「啊啊不過啊,那時候如果不知道名字的話十六哥也很困擾吧。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可以的話希望能把名字告訴我們。」
鈴華繼續揉著白化病少女的臉。
沒有被嫌棄也是因為她習慣了觸摸小孩子的臉吧。
白化病少女煩惱了一下,有些難以開口地說道。
「……Seven。」
「嗯?」
「Seven。研究設施的大人們是這麼叫我的。……但是我想那應該不是名字。除此之外一般都是叫我「773號」。」
不可愛吧。白化病少女煩惱地低下頭。
鈴華和黑兔的表情不禁僵硬了。
然後下個瞬間,兩人就察覺到這位年幼的少女究竟生活在如何殘酷的環境中,並為此而咬緊牙關。恐怕Seven這個稱呼也不過作為實驗體的識別號碼吧。
沒有被賦予名字,只被分配了識別號碼的少女。對於僅僅作為白老鼠而生的她來說就算賦予了個體名字也沒有意義。
作為一次性道具而生的她,要不是成為研究材料而死,要不是成為食物而死,她的人生只有被玩弄而已。
「……不可愛,嗎。說得是呢。Seven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可愛。」
「嗚,嗯。」
「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帥氣呢?男孩子的話還可以湊合,但這不是女孩子的名字。773號這個當然也不行。……啊,但是也有諧音這種手段。金絲雀老師也常說不可以無緣無故地改名。」
鈴華手抵著下巴開始碎碎念叨。
她在手指上嘗試寫了幾個字,然後笑著繼續揉她的臉。
「很好很好,想到幾個後補名字了。之後跟姐姐我聊一下重要的事情吧。然後一定能取一個可愛帥的名字!」
「可愛帥?」
「就是又可愛又帥氣的最棒的名字!」
鈴華從背後緊緊抱著她。
白化病少女不明所以地歪著頭,但看不出有拒絕的意思。看來她也有些習慣鈴華的活躍了。
黑兔微笑地注視著她們,然後忽然注意到了少女的臉有些紅。
「啊拉拉,看來是洗太久了呢。我們也差不多出去吧。釋天大人和焰先生也該講完了。」
「好的!接下來是梳頭的時間!」
「誒誒~……」
「發牢騷也不行!既然成為了我們家的孩子,就得好好注意儀表!」
拉著白化病少女的手離開浴場後,兩人幫她穿上衣服和梳頭。
用從「Underwood」的大樹剪出來的樹枝製成的梳子梳頭,突然亂糟糟的白髮變得美麗通透起來。
鈴華不禁瞪大眼睛。
「嗚哦,這是什麼。角質層一瞬間就恢復原狀了。」
「哼哼哼。這是「Underwood」的收穫祭時飛鳥小姐送給人家的寶物!梳頭時可以去掉多餘的油質並將毛髮理順,還能給頭髮補充水分,可是一流的好東西!」
「好厲害的梳頭!普通地好像要。之後再跟我詳細說說。」
每梳一下少女的白髮都變得整潔,在她們的目光中頭髮逐漸變得如絲絹般柔順強韌。
這令白化病少女也變得雙眼發光。
想必她也沒見過自己被整理乾淨的頭髮吧。或許連進入浴室洗淨身體的經驗也沒有多少。
白化病少女在鏡子面前看著整理好儀表的自己,一副難以言喻的樣子玩弄這自己的發尖。鈴華梳完頭後,將平時綁著自己頭髮的水珠圖案髮帶取下來。
「這是我給你的特別殺必死。留了這麼長的頭髮很麻煩吧,所以用我的髮帶裝飾一下吧。」
「嗚,嗯。」
用嫻熟的手法將白髮漂亮地束起來,再用髮帶綁緊。
白化病少女亮起眼睛感到戰慄。雖然只是簡單地東西,但自出生以來的第一次打扮還是讓她很感到吧。
反覆地摸了摸頭上的髮帶,嘴裡發出「哦哦……!」的感嘆。
看見這出乎意料的反應,鈴華用手指抵著下巴思考了一下,
「怎麼樣?這個髮帶,你喜歡嗎?」
「……嗯。」
「好!那這個髮帶就送給你吧!這是我重要的人做給我的超重要的東西,所以要好好對待喔!」
嗯!白化病少女重重地點頭。
白化病少女連續幾次用力點頭,然後雙眼發光地一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嘿嘿」,她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
三人玩了一陣子後,白化病少女就累得想睡覺了。
她擦著眼睛,腳步不穩地走到十六夜的床上,宛如沒電了似的倒在床上。鈴華看著她的樣子,伸了一個懶腰。
「哈啊~。看著她一直粘在十六哥身邊的樣子,就像看著以前的我呢。」
「啊,黑兔也聽十六夜先生說過。從前的鈴華小姐和焰先生也像這樣一直跟在十六夜先生的背後呢!」
「畢竟我們家的年長者是十六哥嘛。這種年紀的孩子都像是鴨子一樣跟在大人後面吧。」
在十六夜的身後吵吵鬧鬧地少年少年們。
稍微想像了一下這種狀況,黑兔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
「說起來,焰跟釋天怎麼樣了?」
「那兩位應該在客廳里一直在談話吧。我們也去吧?」
「也是。
我也想問一下今後的事情。」
來到客廳後,焰和釋天兩人正看著羊皮紙說著什麼。
自三年前召喚十六夜他們起所發生的事件。
還有,箱庭的最強種、恩賜遊戲的概念、魔王與主辦者權限(Host Master),etc……
聽完後焰帶著微妙的表情,看著總結了所有情報的羊皮紙。
「人類與神靈的相互觀測……原典(Origin)候補者……「黑死斑死神」和「絕對惡」的魔王,還有恩賜遊戲麼。再加上星靈、神靈、龍種的三大最強種。釋天也是最強種的「天生神靈」吧?」
「就是這樣。哼哼,一直被真正的神靈注視著是不是很驚訝?」
「比起那種事,這三大最強種中只有純血龍種是「毫無前兆突然發生」,是真的嗎?」
「哼哼,這種無視能力也變得很高級了呢。」
釋天一瞬間變得遠目,然後嘆著氣回答。
「純血龍種……說得沒錯。那些傢伙是某一天突然出現在世界上的種族。這個認識基本沒錯。」
——其實,十六夜也得到了這個情報。
前往「Underwood」的前夜,跟蕾蒂西亞和狐女莉莉一起入浴時聊過。
「那麼意思是只有龍種是處於箱庭法則之外的最強種麼。而原典候補者則是與這宛如銜尾蛇上的兩者相關性有關聯。」
焰像是解謎的孩子一般開始總結情報。
那種愉快的表情並非錯覺。
焰在原典候補者這一項上用筆點了點,表現出格外的興趣。
「儘管提出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問題,但人與神是相互觀測者的關係卻又能成立。從現狀看來無論怎麼想都是量子力學上的一元論,但人類方如果確立了原典候補者的存在的話就是二元論。那麼這時候的「觀測」就應該假設不是能量而是能量單位麼。」
焰大概花了一分鐘在羊皮紙上寫了大量的數學公式。
「這麼一來,果然最在意的就是這個「純血龍種」。並非如星靈一樣憑藉質量來確立存在,也不是像神靈一樣有相互觀測者。再加上在能從第三視角觀測時間流的箱庭世界裡作為單一生命存在……我想想。擁有自我觀測能力的永恆存在,就是「純血龍種」的真面目吧?」
哦哦~釋天拍了拍手。
「毫無前兆發生的生命體(Energie)」,總得來說就是無中生有自律誕生的生命體,不需要觀測者的意思就是從世界的因果完成分離出來的存在。能通過自我觀測確立存在的話就不會有力量的損失,可以永遠地膨脹。
正可謂是與最強種相稱的存在。如果要說有什麼比星靈弱的話,那就是與一誕生就是完全體的星靈相比,「純血龍種」需要從幼體開始成長,這就是最大的不同點。
鈴華和黑兔從兩人談話的中途加入,帶著頭上的一大串問號坐了下來。
「嗚嗚……好像在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呢,姐弟(Brother)說了一大堆意義不明的單詞。能不能說得讓鈴華小姐我也能聽懂呢。」
「等一下再給兄妹(Sister)你說明。——我說,釋天釋天。關於形成靈格的「依存於時間流的存在概率」和「存在密度」,如果你剛剛說的沒錯的話那應該有幾個方法可以簡單將其分類吧。」
「怎麼說?」
「就是「主辦者權限」的解讀方法。力量的起源是神秘,但解讀方法卻需要排除神秘。這大概是因為最少也存在「神明干涉的世界or能存在的世界」和「神明沒有干涉的世界」這兩種可能吧?」
「啊啊。這個解釋基本沒錯。」
「也就是說神明在這個時候的存在概率就被分為1/2……在箱庭里無論怎麼努力也只能保持50%的靈格吧?」
「什……什麼!?」
黑兔豎起兔耳大吃一驚。她也是初次聽說吧。
如果沒有箱庭的束縛就能保持全知全能力量的諸位大神,卻只能行使一半的力量。
釋天沒有否認,而是點頭同意。
「對。而持有這個楔子也正是人類的原典候補者的使命。」
「「主辦者權限」之所以是最強的強制執行權肯定是因為「將存在概率變為接近100%」這個儀式就存在於其根本。這個儀式是為了在沒有神靈的情況下人類依然能觀測神靈,且定義世界的結局殊途同歸。用這個方法的話,僅在「主辦者權限」的紙面上可以令神靈的存在概率在所有宇宙中都變成100%。」
「原、原來如此……!黑兔也學到東西了!」
黑兔伸直兔耳熱心地做筆記。
西鄉焰轉著筆,臉上笑眯眯的。
神靈和其他存在以災害和天體法則為依據創造「主辦者權限」,其目的是將普遍的事象化為楔子,同時也適合作為神的化身(Avatar)。
「神鳴」就是典型。(紅蓮:日語中「神鳴」音同「雷電」,即將雷電形容為神的聲音。)
焰所說的「將存在概率變為接近100%」存在於內宇宙與外宇宙合一後達到的究極境界之中。靈格的解放也正是這個意思。
「果然跟釋天聊一下是最好的。我也朦朦朧朧地看見了這個箱庭世界的輪廓。……而且這麼聊完後,我也總算對釋天有些實感了。釋天,你真的是帝釋天啊。」
「瞞著你是我不好。但這是必須的。」
「我沒生氣啦。不如說很佩服而且可以理解。……嗯。釋天是帝釋天真太好了。」
焰別有意味地點頭。
量子力學也是焰擅長的領域。
在解開箱庭之謎時可以運用自己的擅長領域,因此很高興吧。
「這麼一來……原典候補者就需要幾個能力呢。」
「請問是怎麼樣的能力?」
「一、存在概率為100%。
二、擁有從時間流的外側干涉過去、現在、未來的力量。
三、能以某種形式對世界產生極高的影響力。
——想到的大概就是這三個吧。一和三是必須的能力,但二有可能並非必要所以暫且不論。……很好很好。這是真的話拯救世界的方法就不止一種了。這個方法也納入討論範圍吧。」
嚯。釋天雙手抱胸發出佩服的聲音。
從這個觀點出發避免人類破滅的方法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
眾神在討論之後,最終的結論是找出人類自救的方法,並將這個方程式投影至全部世界。
(命運是根據世界的積量所定下的巨大流向。神靈的存在概率較低的世界裡不能同時存在三個或以上的神靈,也是因為神靈這種強大的存在會改變命運的積量,導致引起本不應該出現的天變地異。)
焰的推測中有一點錯誤。
並非存在神靈「沒有干涉的世界」,而是「即使干涉了也沒有意義的世界」才對。極端來說,就是「眾神行使奇蹟的力量的過剩部分會讓一切恢復原樣,最終很可能變成相同結局」的世界。
就算萬一神靈能夠完美地分配力量並拯救世界,但也不過是拯救了無限存在的平行世界中的一個罷了。
要拯救包含箱庭觀測的世界和刻意沒有觀測的世界在內的所有世界,就必須由全體人類親手將拯救全體人類所需的命運積量引導出來。
而如要改變命運的積量,就必須要有將靈魂的熱量從內宇宙解放至外宇宙的力量——知性生命所擁有的奇蹟之力。
為了發掘靈魂熱量所出現的試煉正是「絕對惡」和「天動說」這兩種試煉——被稱為人類最終試煉(Last Embryo)的魔王們。
(……不過嘛,白夜王與其說是試煉,不如說是為了箱庭而故意「等待」吧。其他人的話暫且不論,但白夜王有異議的話就不能不聽了。)
來自神靈的干涉從任何觀點看來最終都是沒有意義的。
但焰卻說有關於神靈的解決辦法。想必已經是深思熟慮後的方法吧,而且普通人類的意見也讓他很感興趣。
「你說了很有意思的話嘛。除了你們兄弟拯救世界之外,還有什麼方法?」
「先讓我保密。另外讓我先問你一下。剛才你舉的織田信長的例子,也跟十六哥說過了麼?」
焰將筆尖指向筆記中寫著織田信長的項目。
這是將兩年前十六夜和釋天在溫泉里聊過的話題完完整整地告訴給焰。
「嗯。內容基本上是一樣的。」
「那麼十六夜也知道這件事啊。」
「當然了。全部的織田信長都會從歷史消失,這是一個歷史的收束點所以,」
「啊啊,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被召喚到箱庭的織田信長都是不
同的人」這件事。這大概能有多少不同?」
釋天的表情有些驚訝。他一邊歪了歪頭不知道問這種事有什麼意義,一邊回答焰的問題。
「就算你問我……我也只能說就是不同的人。五官不一樣,體型也不一樣,完全不同的人。」
「是麼。即使在DNA層面上也是?」
「當然了。」
聽到釋天的肯定回答,焰半笑著記筆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概念上擁有「織田信長」這個名字的不同世界的人。形成箱庭的事物並非平行世界論而是立體交叉平行世界論是這個緣故麼。……嗚哇,即使只是單純計算也不得了啊,箱庭的世界規模……!」
焰繃緊著臉寫數學公式。
最後寫下一個答字後,焰拿起羊皮紙說道。
「總的來說,從箱庭世界觀察的多元宇宙並非「無限存在的平行世界」而是「無限存在的平行世界均為一個單位的基準值」。並非從一個宇宙如河流般分流時間流,而是無限持續產生的宇宙無限分流並能夠同時觀測。如果可以同時複數干涉全部世界的話,那從箱庭世界觀測的宇宙甚至比粒子更小。……難怪存在概率低的話會消失。無論多強的神明存在概率被分割太過的話也只是一個粒子,甚至在此之下呢。」
焰苦笑地拿著自己寫下的羊皮紙。
由於多種的制約所以最強種的力量被削弱。而解決這些問題的就是原典候補者——
「嗚~……雖然考察到一半了,但這些項目是箱庭世界的前提,跟現在的我們沒有太多關係。」
「是這樣嗎?全都是人家的兔耳初次聽說的所以還很感興趣呢。」
「因為只要是在箱庭這個相同的舞台中就會變成同一規模的存在,所以沒有任何危險性。而且如果箱庭這個地方不是從一開始就具備這種力量的話,那一切都只是空話。剛才只是確認箱庭世界的前提和最低值的工作而已。該進入下一個項目了。」
考察到一半就扔到一邊去。
確實,只要不是與箱庭為敵,那考察箱庭世界的規模也是徒勞。焰攤開羊皮紙想三人招了招手,這次他瞧了瞧神靈這一欄。
「必要的情報都集齊了。我想差不多該想出一個具體辦法了。」
「具體的,是嗎?」
「就是拯救世界的具體計劃。」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姐弟(Sister)?所以世界上建造了不少巨大的塔,但這個計劃也太亂來了吧?單憑我們會不會太勉強了?」
鈴華不安地看著焰。
無論誰都明白這是個難題。
想將其委託給巨大的組織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但這次不可以。焰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
「不行。這次必須由我們自己從零開始積累。不要想著依賴國際組織。」
「為什麼?」
「我們匿藏了兩個白化病的女孩子吧?——將那些孩子用作實驗材料的,就是某個國際組織或國家機關。」
「嚇?」
一瞬間,鈴華發出了拒絕理解的脫線聲音。
鈴華看了幾眼睡在床上的少女所在的房間,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目光。
「等……等一下。利用那孩子的是國際組織?那、那孩子連一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耶?」
「啊啊。」
「國際組織將白化病的人秘密販賣和用作實驗材料?這、這種國家在現代也有嗎?」
「不僅如此。創造出「天之牧牛」的也很可能是那個組織。最糟的情況甚至有可能聯合國本身就是寫劇本的人。」
鈴華過於驚訝以至於無話可說。
不過回顧至今的事件後也難以有其它想法。
從意圖不明的「天之牧牛」事件開始,其二次災害的病原菌擴散,以及驅除病原菌的功績。
粒子體的研究一躍而起,受到全世界的矚目。
「如果所有事件的劇本都是由同一個組織編寫的,那就代表那個組織擁有天文數字的資金和國際性的權力。假設存在這麼一個組織的話,那麼最先要懷疑的就是與聯合國有關係的國家或組織。」
「真……真的假的。我們還有勝算嗎?」
「……不知道。但隨著太陽主權戰爭的進行,說不定能與聯合國機構搭上線。」
「主權戰爭,是指這個遊戲嗎?要在這個遊戲裡跟他們搭上線?」
「啊啊。尤其是「蛇夫座」Asclepius的擁有者,或者必須找出阿斯克勒庇俄斯本人。」
蛇夫座阿斯克勒庇俄斯——希臘神話中創立了醫術、醫療的偉人。
不過為什麼這個人會與聯合國有聯繫呢。(紅蓮:姑且說一下,某短篇里提過阿斯克勒庇俄斯現在是十六夜的世界裡的世界衛生組織的老大。)
「以前,在精靈列車與女王談話時有聽說過。「外界裡使用以過去的傳承為原型的旗幟的組織,很容易受到箱庭的影響」。如果這是真的……只要得到聯合國所用作標誌的星座主權,就能獲得某種影響力。」
你看一下。焰把圖畫給鈴華他們看。
液晶屏幕中顯示的是聯合國的旗印一覽。
其中就有以「蛇之杖」為標誌的機構。
鈴華察覺到焰想說什麼後,用力拍了拍手。
「以星座為標誌的聯合國機構……對喔,世界衛生組織!WHO啊!?」
「對!WHO的標誌「蛇之杖」被傳言為第十三個黃道星座,跟太陽主權也有關係!所以它的持有者很可能也參加了這個遊戲!」
WHO是聯合國中極為重要的中樞機構之一。
達成了從地球上完全撲滅天花的偉業,在人類史上也是從未有過的功績。
只要能與這個WHO搭上線的話或許就能成為驅動事態的契機。
「那、那麼,只要找出「蛇夫座」的持有者,並得到他幫助的話——!!」
「……沒必要去找。」
不知是否被聊得太起勁吵的兩人吵醒,十六夜出現在焰的身後。
焰嚇了一大跳。
「十、十六哥!?起來沒關係麼!?」
「沒事。多虧了首領大人我好好睡了一覺。之後會給春日部還禮的。」
十六夜一臉認真地說著危險的話。
注意到他是真的在生氣的所有人一瞬間露出膽怯的表情,但十六夜摸了摸被擊中的心口,不爽地搖了搖頭。
「不過嘛,我虛弱到被打一下就暈倒也是事實。雖然很惱火但這次就給首領大人一個面子吧。」
(哈……)
黑兔安心地摸了摸胸口。
看了看焰的筆記後十六夜立即把興趣轉移到這上面。
「哼嗯……在我睡著時考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嘛。我沒試過從這個觀點來考察過箱庭世界。很有意思嘛。」
「是、是麼?」
「啊啊,道聽途說能考察到這裡很不錯了。」
讀著羊皮紙十六夜露出認真的眼神。從焰這種不同專業的人的視點來看箱庭世界非常新鮮吧。
焰撓了撓頭有些害羞地別過一邊去。
讀到一半後,十六夜用手抵著下巴露出笑意。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提到世界衛生組織麼。很合理嘛。」
「啊啊。看來腦袋也清醒了呢,十六哥。」
「哎呀真切身感受到睡眠的重要性。拜此所賜意識也清醒了。……按這個樣子的話依照焰的計劃進行比較好呢。」
十六夜盤腿坐在焰的身旁。
看著笑嘻嘻拍打著羊皮紙的十六夜,焰的表情僵硬了。
「怎麼。十六哥沒想過計劃麼?」
「有是有啦,但看了這些情報後就覺得計劃還是交給焰你來負責比較好。畢竟要建立很多環境制御塔來拯救世界。所以這是需要作為當地人的你來努力的案件。反正也有計劃了吧?」
「大概吧,不是沒有。但還稱不上是計劃,而且有很多事情要交給別人負責。真的用我想的計劃好麼?」
「還要我說多少次。這次需要焰你來思考才能驅動事態。我雖然能夠打倒敵人,但沒有將事態引導向解決的力量。焰你一直在拼命奮鬥在粒子體研究的最前線吧?你不帶頭的話怎麼行。」
十六夜的言外之意就是焰來發出指令。
平時的十六夜也會自己思考來行動,但這次事件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更何況被召喚到箱庭世界後他就有些不了解世情了。
缺乏情報的話很容易會犯下致命錯誤。
正因為焰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斷努力,才有他做得到的事情。
既然
作為兄長的十六夜跟作為弟弟的焰說「我會聽從安排的所以趕快發出指示」,那麼剩下的就看焰的覺悟了。
「……我明白了。雖然是非常天馬行空的計劃,但真的會聽從安排?」
「我就是這麼說啊。」
「釋天也會幫我的吧?」
「當然了。畢竟外界所發生的事情跟太陽主權戰爭的勝敗沒有關係。所以我會儘可能幫忙。……那個,額。畢竟還有五億日元的事情。」
「笨蛋。別總是把玩笑當真啊。」
焰強顏歡笑,然後深呼吸了一下。
要收束事態不能單憑焰他們。
異世界的人和神明都為了人類而奮鬥,甚至為此操碎了心。那麼作為帶頭人的焰繼續猶豫不決。
現在正是西鄉焰挺身而出的時候。
「……好!那從釋天開始。我昨晚寫了這三封信,希望你能幫我送到接下來所說的人那裡。」
「信?」
「啊啊。要打破目前的狀況這三人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如果這些人願意相助的話基本上可以說勝利條件已經差不多集齊了。……反過來說,如果得不到這三人的幫助就絕對不可能拯救世界。要是搞砸了可不是開玩笑的,注意點。」
將三封與現代不同畫風的羊皮紙卷信交給釋天。由於手頭上只有羊皮紙所以用不了正規的書信,這一點比較可惜。
而把信交給釋天,是因為身為神王的他可以自由來往外界吧。
更何況如果對方正是如焰所說的重要人物的話也需要安排護衛。
十六夜興趣滿滿地問道。
「焰你這傢伙也有信賴的人啊。是哪裡的偉人?」
「不,我信賴的只有一人。其他兩人我根本沒見過。」
「餵。要把信寄給那種人麼?」
「這一點之後再說明。——首先是第一位,這個人是釋天也很熟悉的財經界人士。」
兩人一同看向釋天,他也雙手抱胸開始思考。
「我知道的財經界重要人物……嗯?難道說,是Everything Company的會長?」
「對。他既是彩鳥的父親,也是一直推動粒子體研究的人。是少數積極考慮著環境制御塔計劃的財經界人士。而且他也可以成為與另外兩位重要人物見面的牽線人,所以這個人必須要保護好。」
與西鄉焰一樣,如果沒有這個人的話星辰粒子體(Astral Nanomachine)的研究開發就無從開始。因此毫無疑問是掌握關鍵的最重要人物之一。
同時也是無可替代的人物。
「只不過……雖然只有狀況證據,但會長是背叛者的可能性也不低。至少情報確實是從Everything Company泄露出去的。所以希望能派一個能兼具貼身護衛與調查的人。」
「我知道了。那麼就派十二天之中最值得信賴的男人去護衛吧。其實本來是預定讓他出席太陽主權戰爭的,但由於諸多事情不得不棄權。那傢伙的話只要不是太嚴重的事情都沒問題。」
釋天重重地點頭。
身為神王的他說出最值得信賴,這可是非同尋常。
想必是足以擔任最重要人物的護衛吧。
十六夜也沒有異議,用手抵著下巴暫停。
「環境制御塔計劃的推進者——嘛,第一個要確保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我的想法也是要確保「計劃推進者」、「計劃的財源」、「世界最高峰權威」這三人。」
「……權威?拯救世界需要這個嗎?」
聽完十六夜的話後黑兔歪了歪頭。
十六夜揮了揮手笑嘻嘻地說道。
「太天真了,黑兔。所謂的權威在任何狀況都能派上用場。以對人體的影響和宗教理由為藉口的大型反對運動根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而要消除那些人的不安,讓他們儘可能地接受,這就需要巨大的權威作為後盾。」
焰說明後,鈴華錘了下手掌點頭。
「對喔。對大部分的人來說粒子體是「完全不知道是啥的物質」,會認真去學習的人非常之少。因此要相信其安全性的話就需要偉人的保證。」
「原、原來如此……!箱庭里也是如果有主神或星靈等大人物來保證安全的話會比較安心。這是一樣的道理呢!」
「就是這樣。……話雖如此,擁有符合我們所要求的權威和影響力的人物,整個世界就只有一人,降低條件也不過是三人而已。」
黑兔和鈴華不由得瞧了瞧對方。
那就是說,實際上後補就只有一人。
十六夜的心中已經有了「世界最高峰權威」的答案。
焰似乎也是相同的答案,他面帶緊張地點頭。
「看來想到一塊了呢,十六哥。」
「畢竟真要說的話就只有一人吧。」
「是、是誰?鈴華小姐我也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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