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魔女之歌(2/2)
「好了,今天懸疑的時間開始了。誘餌已經準備妥善,疑點也都布置好了。這定會成為後世的謎題。」
盧薩魯卡的語調里絲毫沒有掩飾興奮之意。
貝雅托莉絲也為了見證到最後,靠近了窗戶。
「吶,女武神。總之,等實現願望之後,再去為此而煩惱難道不好嗎?與其想那麼多,解決眼前的工作才是更重要的吧。」
那只是在矇騙自己。但貝雅托莉絲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忘記了追求長生不老的理由,卻又拼命去追求。不受眷顧的魔女有種讓人無法言表的可悲之處。
即便今後靈魂變得殘缺不堪,也絕不會忘記自己的誓言。不管那條道路有多危險,踏上那條道路會是多麼愚蠢的選擇,自己也絕不會忘記。
女武神向自己許下了毫不動搖的誓言,並向將這麼重要的道理教給自己的魔女致以了同情。
◇
在華盛頓的某個安靜的辦公室里,阿爾弗雷德·德爾·弗格爾瓦伊德目睹了讓世界動搖的直播現場。
「這是黑圓桌乾的嗎?」
「即使周圍的人讓他放棄,他也繼續堅持與黑圓桌對抗。瑪麗蓮·夢露的死對他的打擊可能太大了。犯人也有可能是遭受他冷落的近侍……然而這些都已經不得而知了。」
「你的看法是?」
「總結邏輯性和動機以及罪行現場,是普通的暗殺事件。由於謎團太多,保守去推斷的話,那就是黑圓桌乾的。雖說真相八成是後者。」
一起目睹直播現場的辦公室主人很平靜的回答道。由於和諸多機關和政府打過交道,去年還策劃了古巴的事件,他的威望非常
高。但是,從去年那件事之後,他的精神和威望都隨之衰退。
美國總統約翰·F·甘迺迪在巡遊時遇刺身亡。
不僅美國國民,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巡遊的總統遭到了槍擊。雖說報導說是重傷,但頭部中彈,不可能有救。
「如此一來,全世界都將失去與聖槍十三騎士團對抗的想法。畢竟連美國總統都死在大庭廣眾之下。不管有什麼社會地位以及權力都無法保障安全。」
「我不會放棄的。」
阿爾弗雷德堅定的回答道。就算全世界都放棄了,自己也絕不放棄。世界上應該還有其他擁有像自己這般意志的人。
「謝謝你讓我聽到這麼堅定的回答。你要離開了嗎?」
「是的。我將即刻返回雙頭鷲(Doppel Adler)。」
東方正教會特務分室,通稱「雙頭鷲」。東方正教會的秘密機關以消滅卡爾·克拉夫特與其眷屬為目標,阿爾弗雷德便是其中的一員。
東方正教會雖然表面沒有協力參與令人作嘔的魔女計劃,但還是派了阿爾弗雷德過來。
「謝謝。多虧了你,她才能和黑圓桌的女武神相抗衡。」
「我只是指點了一下而已。能做到那種程度,完全是她自己的力量。」
阿爾弗雷德是一流的劍士,曾經和貝雅托莉絲是同門。阿爾弗雷德深知貝雅托莉絲用劍的習慣,指導了眼帶女與其對抗,結果眼帶女最後還是被貝雅托莉絲斬殺。
「不過,通過這件事我也得知了一些事情。那傢伙已經沒救了。」
阿爾弗雷德是將眼帶女作為劍士而培養的。通過劍與劍的相交,讓她在劍路上帶有清廉的特質。但是,貝雅托莉絲像是在展現自己的力量一般,將她無情斬殺。那已經不再是青春期的少女。而是披著笨女孩外殼的修羅道惡魔。
「我明白了。但是切莫心急。活用這邊的情報,等到必勝的那一刻。那群傢伙接下來會不斷磨耗瓦解。瞅准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古巴的結果以及世界各國保存的聖遺物情報、能與聖槍十三騎士團相對抗的人才都由阿爾弗雷德送到了雙頭鷲。能活用這些情報的,除了雙頭鷲以外,再無第二者。
阿爾弗雷德聽取了建議並伸出了手,辦公室的主人非常誠摯的將其握住。
「可是,就算讓我等待時機,可我已經開始衰老了。」
「那就一直堅持鍛鍊。就算變成老人,就算時日無多,也要有將刀刃抵在他們脖子上的力量。」
「好的。我會在死之前一直祈禱那一刻的到來。」
握手之後,阿爾弗雷德敬了一禮,離開了辦公室。離去時的光景,不禁讓人感到哀愁。
剛來這間辦公室的時候,明明是那麼充滿朝氣,現在已經已變得空蕩蕩的。看到這空虛的景象再聯想到人類屈服在了區區十三人之下,實在是悲哀。
但是,自己還未放棄。通過古巴事件里所學到的經驗,終有一日會將聖槍十三騎士團、將貝雅托莉絲打倒。臥薪嘗膽,必定將其實現——
如果說魔人的強悍之處在於不變的個體,那麼,人類的強悍就在於多數之間的聯繫。阿爾弗雷德向先驅們表達了敬意,走向了自己的道路。
◇
處理掉辦公室之後,他回到了家裡。
和辦公室一樣,家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物品,也沒有家人。自從決定消滅聖槍十三騎士團那一天起,他就獻出了自己的人生。
在盧薩魯卡用血染紅的奧馬哈海灘上,他作為新兵參戰。在那一天,他目睹了地獄。同胞和長官接連被殺害。他在那時也險些被關進鐵處女里,多虧長官在最後時刻將他推了出去才撿回了一條命。幸運的是,在沙灘上飛奔的施萊伯也沒注意到他,直接從他身邊通過了。
他是那個奧馬哈海灘上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之一。被急救隊救回,得知自己還活著的那一刻,他萌生的不是恐怖也不是絕望,而是反抗。
和有著相同志向的同伴聯手。作為親眼目睹過黑圓桌的人,他到處拉關係。和原本的納粹軍官因相同的危機感而合作,回到以前曾看不慣的和平家鄉,將財產用盡。
當他從忘我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對聖槍十三騎士團作戰的立案者。他提出的作戰是用怪物來對付怪物,內容非常簡單明了。收集聖槍十三騎士團的殘留物,製造了魔女,然後失敗了。再嚴格點來說,由於創造出比黑圓桌更可怕的怪物,他背負了所有責任,只得到了失敗的苦果。
既然失敗,那就會失去一切。古巴危機之後的這一年,是因為有東西要託付給後人才苟活了這一年。既然東西都已經交了出去,那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他打開了唯一帶回來的祖先遺產學會的箱子封條。裡面既不是聖遺物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普通的遺物。舊納粹德國的男軍服、一些日常用品、還有張照片。那是祖先遺產學會工作人員的合照。遺物主人的旁邊站著和盧薩魯卡非常相似而且面帶緊張的妙齡少女。那好像就是當時的盧薩魯卡本人。和現在的幼女體型完全不一樣。
他把那些遺物扔進了暖爐。有好幾位納粹高官曾說過,這些遺物的主人是對盧薩魯卡來說很重要的人物,她一直都在追尋聖遺物以及這些東西。那就只能燒掉了。至少也讓她嘗嘗被剝奪的滋味。
他一邊燒著盧薩魯卡的回憶,一邊對這些遺物的主人羅特斯·萊希哈德道歉。他對羅特斯並沒有私怨。
燒完遺物之後,他沉下身子,坐在躺椅上。
發起那麼大規模的反抗作戰,最終卻失敗,連總統都被暗殺了。只有自己能承擔這個責任。身旁已經準備了子彈上膛的手槍。
昨天才剛剛看到聖槍十三騎士團那高到非現實的懸賞金,認識到了世界想將他們當成非現實存在的妥協。今天,看到了阿爾弗雷德那不屈的意志,他認識到了人類不妥協於強權的美德。如果兩者是一個整體就好了。但就算只有後者,那也有著希望。
就算雙頭鷲被擊敗,他們也會留下什麼,以助後人超越魔人。
他既沒有出現在聖槍十三騎士團面前,也沒有自報過名號,即將就這樣死去。黑圓桌的魔人們的弱點是由於過於強大的力量,卻忽視了腳下。自己這麼一死,他們將無法掌握反抗勢力的情況。
那一天,在奧馬哈海灘存活下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傲慢自大的他們在注意力方面的缺陷。所以,這樣就好。不需要留下名字,就這樣死掉。
他在死前,拿起了威士忌。時隔數十年重新嘗到了酒精的味道,非常清爽。之前一次喝酒是在諾曼第登陸前的宴席上。從奧馬哈海灘上活下來之後,連酒都戒了。對於這種人生,他並不後悔。
看到了嗎,該死的魔女。看到了嗎,該死的魔人們。一個普通人給你們留下了詛咒。
他將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