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三的反擊•七的真相(2/2)
不過——
既然事態發展至此,吾輩似乎也該考慮最壞的一招了。
◆◆◆
——成功了!
叫出聲音的話好像會因此鬆懈,所以我只在心中歡呼。
『哼,看樣子是成功了——但還不能大意哦!』
「瞭解!」
我如此回應水瀨學姊後,繼續緊盯著蛇頸龍。
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像這樣戰鬥的一天。
這種感情是感動嗎?還是歡喜呢?
心中百感交集。我握緊塑膠傘等待下一次的時機。
只能將物體移動三公分的能力——說出來很寒酸。但其實我對這能力只是一知半解。
在特訓第一天的驗證實驗中,我終於明白自己的能力不是『移動』而是『彈開』。有效範圍則是以我為中心的半徑三公尺。
可以彈開的物質,最大面積是直徑三公尺的圓形。雖然一次只能彈開一種物質,但彈開的效果消失後便可以再次使用,如此重覆使用下去。
但是,比起上述這些,最重要的特性是我把金屬罐鑲進鐵塊時發現的。
我的塗鴉能力不是『將物體彈開三公分』。
而是『不論是任何物質,一定會被彈開三公分』。
不論有什麼障礙、不管如何被妨礙,被我的能力彈開的物質,一定會在三公分內保持原本的形狀,而且一定不會中途停止。也就是說,我能製造出只有三公分的絕對空間。
這把塑膠傘就是反過來利用這種特性的防禦道具。
在對方發動攻擊——就蛇頸龍的情況而言是熱射線——的前一瞬,發動塗鴉能力,以打開的傘把攻擊彈開三公分。在這三公分的絕對空間裡,就連熱射線都可以阻隔。
當然,抓錯發動時機還是有可能當場死亡,所以是很危險的防禦方法。
但在這兩個禮拜中,我已經做過無數次抓住時機的練習了。
之所以不停地彈實驗衣,是為了流暢地連續發動能力。
以保鮮膜彈開網球則是為了掌握彈開攻擊的時機。
之所以拿透明塑膠傘當武器,是因為這樣才能看清楚敵人的攻擊。
一切都是有意義的。雖然我一直對笹宮學長的作法有異議,但是看樣子,得要好好向他道歉才行呢……
總之,以這種方法做出的防禦,如同字面意義,是絕對防禦。
就連笹宮學長的『飛翔砍擊』都能擋下,證明這件事是真的。
……話說回來,就算發現了各種新特性,只能將物體彈開三公分的本質還是不會改變。仍然是很難在戰鬥中使用的能力。
假如問我「能用這種能力獨自與圖像戰鬥嗎?」,連我自己都很懷疑到底行不行。
可是,戰鬥不只是一味攻擊。防禦也是戰鬥很重要的一環。
現實就是,在剛才的戰鬥中『擋下攻擊』使我感受到前所未有地亢奮。
擋下笹宮學長的攻擊帶來的自信心在我體內不斷茁壯。我有這種感覺。
這樣一來,我也能參與戰鬥了!
『口原,要繼續攻擊了哦!』
「——瞭解!」
……這種想法可能有點不夠謹慎。
和水瀨學姊、新奈、雪子姊一樣。
——我的能力在這場戰鬥中是不可或缺的力量。我之前完全沒想過,這件事會讓我感到滿心歡喜。
◆◆◆
「喔喔——喝!」
舉起的右拳鎖定了張著大嘴、露出尖牙的圖像。瞬間,發頸。藉著揮拳的力道放出的頸穿透了圖像,連它身後的圖像也一起貫穿了。
這是漫畫中常看到的「隔空發勁」之類的技巧。我之所以能做到這種事,是因為我有〈四頸〉。
練頸、發頸、見頸、暗頸——基於這四種與頸相關的基本技巧,我把我的圖像命名為〈四頸〉。
以練頸來凝聚體內的頸,讓那些頸流動於四肢百骸、強化身體能力。我再次凝聚頸,用眼角餘光看著逼近的圖像,將抬起的腳重重向下一踩。
同時,從腳部對地面發頸。
爆炸般的衝擊波向外擴散,朝我露出尖牙的圖像們全被衝擊波震碎了。
震腳。踩踏地面、製造震動的招式。除此之外,還能以震動時的聲音嚇唬敵人。但若是用頸使出這招,就會變成完完全全的攻擊。
話是這麼說……這些傢伙的防禦力也未免太低了吧?雖然震腳也可以用在攻擊,但是因為衝擊波會向外擴散,所以威力比直接攻擊低很多。然而不管怎樣,如果對手是一般圖像,頂多只會對衝擊波感到害怕而已吧。
這樣一來。
我想把做出來的結論告訴笹宮,抬起頭往他的方向一看——
「嗚哇!」
我不禁叫了一聲。
為了維持結界,笹宮似乎不能放開製造結界的劍。在必須以結界分隔圖像大軍和蛇頸龍的現在,笹宮當然不能放開那把細身劍。
所以,他必須用單手與這些傢伙戰鬥才行。我本來心想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但看起來是白擔心了。
笹宮現在握著的是細身劍與日本刀。那把日本刀似乎是用來提高速度的武器。光用那把日本刀就足以對付這些圖像了,但畫面還真是殘暴。
雖然圖像們想靠近笹宮,可是日本刀不允許它們那麼做。圖像一進入刀圍就會立刻被一閃而過的銀光砍成兩半。
那應該是居合術的技巧吧?速度卻快到不正常。銀色的殘像不是線狀而是圓頂狀,與其說是砍擊,不如說像是結界。
雖然是因為有〈七式〉的輔助才能有那樣的速度,但還是強到讓人不禁覺得認真戰鬥的自己像是笨蛋一樣。
算了,這件事就先不管了……我現在有想確認的事。我一面以見頸警戒圖像們的動態,一面向笹宮喊道:
「笹宮!你發現了沒有!?」
「——有!這些傢伙,其實是同一隻圖像呢!」
他從銀色結界的另一頭回道。
脆弱到異常的防禦力。不論怎麼攻擊還是消滅不完的數量。
這些圖像不是分別獨立的個體,而是從某隻圖像身上分裂出來並由那隻圖像控制的『鬼累』吧?……鬼累的說法好像不太對?算了,這種事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這些圖像軍團身上都沒有欠缺的部分。它們全身黑得像影子,而且更平面、更沒有立體感。
雖然如此,分身反而比本尊更完整。這種事還真是『風刺』啊……咦?這個說法好像也不太對?
「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做?想消滅它們的話,得先找出本尊才行吧?」
「啊——不必特地找出來也沒關係!等蛇頸龍封印完成後,我會把本尊連同分身一起解決掉的!」
「唷!還真敢說!……那麼只好祈禱那幾個傢伙早點完成封印吧!」
我以見頸察覺有圖像齜牙咧嘴地朝我逼近,將身體向前一傾,錚!原本頭部所在的場所傳來咬合音。我藉著前傾的余勢向前一個空翻,以腳踝攻擊從我身後襲來的圖像。這就是這傢伙命中注定的消失時刻。我在腿部落地的瞬間發頸,以衝擊波逼退圍上來的圖像之後,把頸灌入了腿部。
藉著落地時的反作用力,我以幾乎要在地面踏出凹陷的力道躍起,踏著剛好在腳邊的圖像們向上跑,在跑到最高點時垂直旋轉身體——
「喝啊——!」
我以砍柴般的感覺,用灌入頸的腳踝狠狠劈向位在正下方的圖像大軍!
不過和柴火相比,這些傢伙脆弱到不堪一擊。而且比起斧頭,我的動作更像圓鋸。扭來扭去的黑色牆壁像紙門的紙般被劃開一條長長的直線。接著,我在落地的瞬間發頸,以震腳把靠過來的圖像全部震飛。
如果做不到這種程度,就不用玩了。
「不愧是飛鳥,太厲害了!」
「比不上你啦!」
我說著,有點擔心口原她們的安危——但是算了。
那幾個人一定沒問題的。
而且這些圖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連續不斷地擊退這些傢伙……其實也不輕鬆呢!
我掄起拳頭,將凝聚起來的頸打向眼前的圖像。
◆◆◆
不確定人類知不知道這件事,但吾輩是知道的。
吾等前往三次元時有兩個出口。出口之一是次元的交接縫,是空間障壁較薄的場所,位在這個『極光』外圍的某處,只要強行突破此處,就能離開這個場所前往外面的世界。雖說該處的障壁較薄,但吾等無法知道正確位置,因此只能慢慢尋找。
另一個出口則是吾輩上次來到這個場所時發現的——人類進入這個場所時製造的開口似乎也能成為出口。上次以及這回,吾輩都能明確地感受到那出口的所在處。為什麼能明白出口在哪呢?也許是人類突破了這個包圍導致與外界有所連繫之故。但真正的原因吾輩也不清楚。
反過來說,只要打倒了這個場所的人類,吾輩肯定就能順利離開此處、完成自我。
當然,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
——唔。
扯斷兩隻鰭。砸中頸部一次。這就是吾輩目前被『大樓』攻擊的情況。扯斷鰭是無所謂,但砸中頸部真的很痛。
而且,累積的『損傷』相當大。
比想像中還麻煩呢。吾輩在心中咂舌。
原本打算從結界操縱者開始收拾的,但那結界操縱者卻用球體把自己與一旁的小人類包圍起來、逃往空中。儘管球體以固定的軌道運動,可是移動範圍太大且速度又不慢,無法用翅膀追上……雖然說專心瞄準的話,球體並非無法擊落,然而那樣就無法抵禦金髮人類的攻擊了。
既然如此,先以金髮人類為目標好了。吾輩看了金髮人類一眼,發現她身邊沒有結界,也沒看到藍發人類在附近。如此一來,金髮就沒有擋下吾輩熱射線的方法了。
吾輩將十隻手指朝金髮人類伸去——
◆◆◆
「想攻擊我嗎!」
六隻翅膀朝我伸了過來。我以水之子彈迎擊,但被翅膀的熱射線擋了下來。雖然很火大,但我可不打算重蹈剛才的失誤。依照目前的情況,只要能以水之子彈暫停它的行動就好了。
我趁著熱射線發射時退開,與六隻翅膀保持距離。
六隻翅膀在中彈的同時發出了紅光。
——我看著那場面,用雙手製造出雨雲。
「哼——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劈里!地面出現龜裂。我在那瞬間高聲叫道:
「你以為同一招可以對我用兩次嗎!?」
手中的雨雲噴射出水柱,將我的身體帶到空中。
我剛才站著的地點出現爆炸。反正又是將翅膀藏在地底了吧。雖然說它為了不讓我發現還特地直接從地底發射熱射線,但我已經摸透這隻蛇頸龍的把戲了。
不過,我並不打算一味閃躲。
我不再噴射水柱,而是將右手高舉過頭頂。儘管身體開始下墜,我仍直直瞪著蛇頸龍。
「〈天水創造〉——天滴岩穿!」
我右手高舉雨雲,朝後方放出了水雷射。
這是把水之子彈的攻擊範圍縮小到極限的攻擊方式。剛才成功穿透那傢伙熱射線的就是這招。
乍看之下像是雷射,但其實是由無數水之子彈凝聚而成的水柱,是把所有水之子彈集中到同一個目標做單點突破的招式。
這招還可以這樣用哦!
我右手一面發射水雷射,一面朝蛇頸龍劈下。
察覺我想做什麼的蛇頸龍,很快地從全身發出了熱射線——由於我的水雷射是從側面劈向蛇頸龍,所以無法貫穿它的熱射線。
就算無法穿透熱射線也沒關係。因為我的目的是——
「平上!要做下一波攻擊了哦!」
『瞭解!』
◆◆◆
——身後傳來了崩塌聲。仔細一看,被金髮人類的『雷射』劈砍的『大樓』正朝吾輩傾倒下來——這就是金髮人類不直接攻擊吾輩的原因嗎!
當然,那傢伙也來了。打開傘過來了。
「喝啊!」
就算發射熱射線也只會舊事重演——被藍發人類用透明的傘擋下,接著球體帶走藍發人類,『大樓』會砸到吾輩身上……唔,從剛才起,吾輩就一直陷入這種『模式』。
崩塌的斷垣殘壁重重擊打在吾輩的頸子,似乎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傷』。感覺得出身影愈來愈淡薄了。
吾輩毫不緊張地思考這種事,金髮人類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要來報剛才的一箭之仇了——吃我這招!」
金髮在半空中扭轉身體,左手發出的『雷射』穿透了吾輩的頸部。
——唔!
吾輩在心中呻吟。金髮人類非常細心地瞄準了剛才被『大樓』砸中的部位進行攻擊。儘管不是太痛,累積的『損傷』卻不能小覷。那個可恨的橢圓之嘴已經來到能以肉眼辨識的距離了。
這樣下去可不妙呢。
正當吾輩這麼想時,身體忽然遲鈍了起來。
吾輩本能地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吾輩正以非自願的形態「被」完成自我。
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剛才就一直待在結界操縱者身邊不知在做什麼的小人類。應該是那個小人類搞的鬼吧?但是想阻止那個小人類的話,就必須把在空中飛行的球體擊落,那是非常困難的事。
以非自願的形態被完成自我。吾輩絕對不想接受這種結果。可是出口離吾輩還很遙遠,可能還沒抵達就被完成了。最重要的是,金髮人類一直在阻撓吾輩前進。
金髮人類並非是能輕易除去的對手,假如不專心與之交手,被打倒的反而可能是吾輩。也就是說,吾輩很可能在與金髮交手時被小人類完成。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才好呢?吾輩考慮了一秒,做出了決定。
——這回就,放棄吧。
唉唉,當初可是花了不少心力才把那麼多同類拖來這邊呢。但是,假如現在被完成,至今為止的辛勞就化為泡影了。
當機立斷,釜底抽薪,才是最好的對策。
吾輩本能地明白所剩時間不多。必須快點開始準備。
沒想到真的被逼到非得使出最壞的一招不可……吾輩悄悄地讓翅膀潛入地下。
接著,發射熱射線。
同時對總數為十的『大樓』地基發動攻擊。
◆◆◆
『什麼!?』
轟然巨響之後,手環傳來水瀨學姊的聲音。
我在結界球中飛行,勉強掌握了大致狀況:一陣看到不想再看的紅光閃過後,周圍大樓便同時出現傾斜。也就是說——
「蛇頸龍破壞了所有大樓的地基!」
『為什麼這麼做?難道想先下手為強,把會造成損害的大樓全弄垮嗎!?』
『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把整棟大樓打飛不是更快嗎——?』
新奈不急不徐但中肯地指出問題。
就在我們猜測蛇頸龍的動機時,大樓依然不停地傾斜……咦!?
看見所有大樓全部朝著蛇頸龍倒下,不會吧?我心想。
「水瀨學姊!立刻破壞那些大樓!」
『破壞大樓?……難道它想靠著自殺脫離嗎!』
明白我想說什麼的水瀨學姊立刻開始發射彈雨。
「雪子姊!還要多久!?」
『…………』
『小琴,雪子姊說還要一分半!』
——不行,來不及了!『窗戶』已經在蛇頸龍身邊了!
……不對,等一下……如果是我,說不定可以——
——總之,沒時間迷惘了。
「新奈!快點把我送到蛇頸龍旁邊!我來爭取時間!」
『你……!在這種情況下你想做什麼!?』
「沒時間說明了!但我想應該可以做到!」
『什麼叫應該!你——』
「而且!」
我大聲叫道:
「要是讓蛇頸龍逃回去,說不定會再次發生類似的事哦!?」
我一股腦兒地,像是要把肺中空氣全擠出來似地吶喊:
「不能讓它逃走!請水瀨學姊把力量借給我!」
作戰說不定會失敗,甚至有可能被反擊。
在大叫的同時,我有種甩掉了懼怕這些事的自己的感覺。
『——好吧。』
至今為止,我從來沒聽過水瀨學姊用這種語氣說話。
『既然你這麼說,就做給我看吧!我會盡全力破壞大樓的!——平上!口原就交給你支援了!一定要把她送到蛇頸龍身邊!』
『瞭解!小琴,要飛了哦!』
咻!結界球迅速上升,從〈天水創造〉的彈雨無法射及的區域闖入了正在崩塌的大樓群,並朝著蛇頸龍接近。
剩
下的時間,正好一分鐘。
——沒問題。我一定做得到。
我穿梭在崩塌的斷垣殘壁之間時,回想起了笹宮學長的話。
◆◆◆
地基被破壞的『大樓』紛紛朝吾輩倒下。最接近吾輩的那棟『大樓』卻在砸中吾輩前就瓦解了。敵人似乎察覺了吾輩的意圖,很可惜,他們只會徒勞無功。吾輩在心中嘲笑著那些人類。
破壞那棟『大樓』頂多只能爭取五秒的時間。光靠那點時間是無法粉碎其他『大樓』的。
正當吾輩在心中嘲笑他們時,第二棟朝著吾輩倒下的『大樓』卻被從旁飛來的無人球體結界擋下了。原來如此,也有這種運用方法嗎?那個結界操縱者也挺會用腦的。
但是,這樣還是不夠的。
就在吾輩看向球體時,堅硬的大樓殘骸碰觸到了吾輩的身體。
瞬間的劇痛、巨響、消失的感覺、逼近吾輩的「嘴」……意識即將模糊時,一顆球體結界從後方的斷垣殘壁竄出,出現在了吾輩眼前。
站在球體中的果然是那名藍發人類。藍發人類手中拿著傘,事到如今你還能做什麼呢?
「我絕對——不會讓你逃回去!」
藍發人類大叫,但是沒有打開傘,而是直接跳到了球狀結界外。
雖然不明白這名人類想做什麼,但吾輩這回可說是完全栽在這人類手上。儘管不到還以顏色的程度,不過不讓藍發人類吃點苦頭的話,吾輩是無法消氣的。
吾輩集中變得渾濁的意識,準備發出最後一擊。
憑藍發人類身上的那些裝備,應該無法抵禦吾輩的攻擊吧?
接著,吾輩發射熱射線——
◆◆◆
大樓粉碎瓦解,我已經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雖然不知道口原究竟打算做什麼——
但既然那樣子放話了,可別事到如今才說做不到哦?
「上吧!口原——!」
◆◆◆
……只差,一點點了……!
畫圖的手因焦慮而開始顫抖。至少再給我三十,不,二十秒就好!
冷靜。沒問題的。口原小姐一定會幫我爭取到時間的。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出任何差錯地仔細完成這些畫。
◆◆◆
「——我有好好把你送過去了哦。」
我已經確實地用〈十球儀〉將小琴送到蛇頸龍身邊了。
現在我能做的就只有幫小琴加油了吧。
「小琴——上吧————!」
◆◆◆
『我們的塗鴉能力啊,在做得到的事情上,基本上是完全沒有限制的。』
這兩個禮拜中,笹宮學長似乎說過這樣的話。
我的塗鴉能力是,將物質彈開三公分。
但是,假如能夠不受限制地彈開所有「物質」……
假如是在二•五次元這種次元境界曖昧的場所……
輪廓已然模糊的蛇頸龍身體發出紅光。應該是打算對我做出最後一擊吧。
——發抖也無所謂。不要怕。不要移開眼睛。
雙方距離三公尺。是熱射線可及的攻擊範圍——同時也是我的能力可及的範圍。
我高舉右手。
嗖地向前突出。
「——就算是這樣,還是吃我這招吧!」
請把力量借給我!我在心中如此祈願,叫出了笹宮學長幫我取的能力名——
「〈三彈槍〉!!」
轟!衝擊聲響起。
向前伸出的掌心前方、直徑三公尺的能力有效範圍內。
朦朧化的蛇頸龍——的頭部,有一處異質的、只有三公分寬的、清晰的實體部位。
與此同時,原本浮現於蛇頸龍表面的紅光也消失了。太好了,不必硬挨熱射線的攻擊。
霓虹色的橢圓靜止在距離圖像只剩三公分的場所,不再移動。
「成、成功了……」
我帶著一點點得意,笑了起來。
被局部實體化的蛇頸龍眼珠骨碌碌地轉動不已。雖然我不知道它聽不聽得懂,但我還是仔細地為它說明。
「——我把你的身體從『二次元』彈到『三次元』了。」
圖像的身體在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後,會被拉回二次元世界。
受到致命性的損傷後,圖像的身體會變得朦朧不清,被窗戶吞回二次元世界——這是半二次元世界的規則,而且這個規則似乎是絕對的。我在訓練生時期學過這樣的知識。
反過來說,就算受到致命性的損傷,但只要身體某個部分沒有模糊化,窗戶就無法吞沒圖像。
也就是說,被我實體化的三公分區域,成為了把蛇頸龍釘在半二次元世界的釘子!
新奈用結界球接住了我那因重力開始下墜的身體。
我在結界球中仰望蛇頸龍,它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發射熱射線的紅光。這是——封印完成的光芒。
「趕上了……!」
我在結界中用力握緊拳頭。
◆◆◆
——居然會有這種事。
完全料想不到回到那一側的路程會被阻擋,吾輩無法不感到驚詫。
最重要的是,當頭部被實體化時,那種有如被冷水淋頭、難以忘懷的衝擊感,使吾輩陷入了混亂,連發射熱射線的事都忘了。
這回,從頭到尾都栽在了藍發人類手中。
吾輩的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光,漸漸轉變為光子。
……輸了嗎?
事到如今,吾輩終於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雖然輸得一敗塗地,但吾輩並不覺得不愉快。也不再像先前那麼執著於離開這個場所,果然是因為非自願地被完成自我的緣故嗎?在這種情況下,該說「多虧」嗎?
就算不是出於自願,但『完成』的感覺還是非常舒服。有種全身上下都被滿足的感覺。
特別是軀體不再殘缺,而且得到了專屬的名字,這兩件事令吾輩沒來由地想哭。
啊,這就是——所謂的幸福嗎?
吾輩在心中向那名作畫的小人類,致上難以形容的滿足感以及感謝之情。
如此一來,吾輩就完成了。
吾輩為蛇頸龍。
名為——尼斯。
◆◆◆
「太好了!封印成功了!雪子姊!辛苦你了!」
「……辛苦……了。」
雪子姊努力發出最大的聲音回道,她在原本是白本的禁書封面上寫字。
「是說,為什麼是尼斯呢?」
我看著書名問道。
「……像……斯……怪……」
因為像尼斯湖水怪嗎?還真是不花腦筋的取名法呢……
接著——
「太好了!小琴!沒想到你的能力居然能那樣用呢!」
我向被〈十球儀〉載回來的小琴說道,但她沒有太大的反應。
怎麼了?當我這麼想時,小琴以略為呆滯的表情開口:
「……新奈。」
「怎麼了?」
「……好、好恐怖哦……」
嗚嗚!小琴淚眼汪汪、渾身發抖地說道。
「居、居然現在才開始怕啊?」
「因為,我那時候說不定會死掉耶……嗚啊啊啊啊。」
我安慰起哭出來的小琴。
「哼,本來以為你總算沒那麼軟弱了——」
飄飄學姊嘆著氣朝我們走來,她看著小琴說道:
「結果還是怕到哭。看來你還嫩得很呢。」
「雖、雖然……很可怕……但也很,高興……」
不知道回嘴的小琴有沒有看見……飄飄學姊第一次在小琴面前露出微笑。
「穿越死線就是這麼回事。我承認你有所成長。」
「欸……?」
就在小琴擦去淚水時,飄飄學姊已經恢復成平常的表情了。
「現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時候!我們快點去支援笹宮他們吧!」
「啊,對耶……都忘了這件事……」
「新奈,你這樣有點……」
「……分。」
從雪子姊的尾音可以猜出,她應該是說「很過分」吧。嘿嘿。
飄飄學姊操縱通訊手環聯絡笹宮室長。她瞪著被結界隔成兩半的半二次元另一頭,看向那些完全沒有減少的黑色影子。
「笹宮!你現在有空回答嗎!?我們這邊搞定了!現在就過去支援你們!你們再撐一——」
『哦——不用啦——我
們現在就過去你們那邊。』
「啥?」
通訊忽然斷了。結界也同時消失,蠕動的黑色牆壁失去了結界的支撐開始崩塌。
飄飄學姊臉上出現焦慮之色,「笹宮!?笹宮!?」她不斷對著通訊機大喊——
「叫我幹嘛?」
「「「!?」」」
熟悉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
究竟是變了什麼戲法才能做到這種事呢?——®宮室長和壹彥好端端地站在我們後方。
◆◆◆
「——大家辛苦了!」
「厲害耶!你們真的封印住它了!」
「欸?笹、笹宮學長!?你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口原無視我的慰勞與飛鳥的讚美問道。
由於我這邊的通訊器也可以收到口原她們的對話,聽到她們完成封印,我就馬上帶著飛鳥回來了。
「用〈七式〉的話,這種事只是小菜一碟啦。」
〈七式〉有把波浪劍身的雙刃劍——焰形劍。這把劍的名字是轉身劍,能在砍過的物質做標記,不管離得多遠,都能立刻飛到該物質的所在之處;就算沒做標記,也可以任意在三十公尺的範圍內瞬間移動。我就是用後者的方法回到這邊的。我移動到了被圖像大軍包圍的飛鳥身後並抓住他的衣服,接著連續移動了三次回到這裡。
「笨——你們回來做什麼!這樣就沒人能阻止它們離開半二次元了哦!?」
也許是因為我們出現得太突然吧,水瀨驚訝得出現動搖之色。
雖然沒有說出□,但平上和雪子姊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她們都用眼神訴說著同樣的話。
「不用擔心啦,沒問題的。」
水瀨還想繼續念我,但被我伸手制止了。我向前邁步。
砰。經過口原身邊時,我將手放在她頭上說道:
「做得很好哦。我也很高興呢。」
「~~~~!」
我稍微瞥了口原一眼。看到了微紅的側臉以及拚命忍著不掉下來的眼淚。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親眼看看她剛才戰鬥的樣子呢。
我背對所有人說道: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視野前方,失去了我與飛鳥以及結界這兩種抑制力的圖像大軍開始蠢動。
那道黑色高牆化為黑色雪崩只是時間早晚的事吧。
「雖然算不上對各位努力奮鬥的回禮啦,不過——」
我又往前踏出一步並握住了單刃直刀。
與此同時,黑色影子也排山倒海似地朝我們沖了過來——這種複製品大軍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讓你們見識一下〈七式〉的厲害!」
我以雙手握住刀柄朝天高舉直刀。其他五把刀劍在直刀周圍盤旋。
耀眼的光芒閃過,下一秒,一把截然不同的劍出現在我手中。
這就是平常只有六把刀劍飄在我身後的原因。
發出刺眼銀色光芒的雙刃劍。劍身上的圓點令人聯想到北斗七星。
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巨大的劍,但就連握著它的我,也能感受到它強到豈有此理的力量。不知道我背後的同伴有什麼感覺呢?
「〈七式〉的第七式•七聖劍——這名字會不會太做作啊?」
我朝著圖像海嘯賊賊一笑。
也許是被七聖劍的光芒壓倒吧,黑色海嘯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我握緊七聖劍的劍柄。
接著,我像是要劈開遠方的黑色海嘯般,將七聖劍向下一揮。
七聖劍製造出了超過十公尺的爆發性銀光,以彷佛要把半二次元切成兩半似的威力正面沖向黑色雪崩。不用說也知道,被銀光吞沒的圖像都死定了。
沒被銀色閃光吞沒的圖像朝著左右兩側奔逃——但我的攻擊還沒結束。
銀色閃光的中央部位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十字形銀光,十字末端又延伸出了銀色的圓弧,光芒以快過圖像散開的速度,把所有想逃跑的圖像圈在了銀色圓柱內。
寂靜支配了半二次元。我背對銀色的牢籠說道;
「結束了。」
我把七聖劍一甩。
彷佛大量炸藥同時爆炸的聲音從牢籠內部響起,連綿不絕地迴蕩於半二次元。
「除非圈在裡面的東西全部變成粉塵,否則攻擊不會停止。接著只要慢慢等就可以了。」
我好心地為呆若木雞看著那場景的大家說明,但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有沒有被他們聽進去。
劈哩劈哩,地面震動不已。
銀光從牢龍向上延伸,看起來就像衝到天上的銀柱。
「……這就是〈七式〉……」
我好像聽到口原的自言自語。
等到聲音停止,銀色光芒也消失時——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我回頭看向圓柱原本所在的場所。
「……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一點啊?」
圖像當然被消滅得無影無蹤。問題是,那裡一無所有。
原本應該在那兒的房屋道路等等有形物體,全部化為了粉塵,以裸地來形容那片土地更是貼切。視野良好、沒有任何遮蔽物的那塊空地,直徑大約有五百公尺。
雖然不知道圖像本尊躲在哪裡,但它應該也想不到自己會連同街道一起被摧毀吧。
「……好了。」
我解除了七聖劍模式,一手握著瞬迅劍,另一手握著結界劍。
「你們可以先回去了,我去支援其他小隊。」
我向還呆呆看著裸地的大家說完便飛離了半二次元。
——其實有件事我沒有對大家坦白。但也是無可奈何。
雖然我說要讓大家看看〈七式〉的真本事,但是……
其實我只使出了七成力量——這種話,就算撕爛嘴我也不能說出來。
◆◆◆
我目送戰鬥結束就立刻離開半二次元的笹宮學長遠去。
眺望著半二次元里化為裸地的街道,我握緊拳頭。
接著,我催促還在發呆的大家離開半二次元。由混濁極光形成的半球體、最大級的災厄之卵很快就消失了。原本的街道一如往常地出現在原地,雖然我知道本來就會這樣,但還是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寒冷的冬風吹在因戰鬥而汗水淋漓的身體,讓人有點受不了。由於蛇頸龍在半二次元發射了無數次熱射線,溫度甚至高到讓人覺得很熱……現在是還好,再過十分鐘應該就會感覺冷了吧。我有點羨慕起穿著雨衣的雪子姊。
雖然笹宮學長叫我們先回去,但運輸車正在四處奔波運送空白畫布的成員,沒空過來接我們。而且這裡離分部太遠,也沒辦法徒步走回去。
其他地方可能還在戰鬥吧,但笹宮學長既然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整件事應該不用多久就能平息。我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於是安分地等待運輸車來接我們。
「連我都有點累了呢。」
水瀬學姊難得如此說道。
「飄飄學姊居然會說這種話,真是太難得了。」
新奈毫不猶豫地說出我不敢講的話。你……真是敢耶……
「……主要是最後那個傢伙害的。」
哦哦。每個人都苦笑起來。的確,那個場面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還有餘力也還有機動力的壹彥學長說道:
「我也去支援其他小隊好了,你們在這裡慢慢休息哦!」
他說完便縱身一躍離開了。雪子姊凝視著壹彥學長消失的方向一會兒,也許是因為沒事做吧,她從背包拿出紙筆、把畫紙夾在板子上,開始畫了起來。
其餘的三個人則站在寒冷的空氣中發呆。
從口鼻呼出的白色氣體朝著灰色的天空緩緩上升。
「……決鬥就延期吧。」
水瀨學姊說道。
「……說的也是。」
和那種怪物交手後已經身心倶疲了。
——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我覺得心情非常舒暢。
我才正要開始。必須變得更強才行。
還不是可以滿足的時候呢。
——過了不到十分鐘,因戰鬥而發熱的身體開始冷卻下來的時候……
我們收到通知,通知內表示儘管有些地方差點失守,但富山分部的成員還是成功阻止了所有圖像實體化,半二次元也已經全部消失了。
如此這般,超過五十個以上的半二次元同時出現的前所未有的緊急事態,就在整座城市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安靜地落幕。
◆◆◆
……呼啊~~
身體一旦隨著車子
晃動,就會變得很想睡。
一旁的小琴已經抱著塑膠傘呼呼地睡著了。我在心中對她說著「辛苦你了」。
飄飄學姊也同樣閉著雙眼……看不出來是她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雪子姊則是一如往常地畫著圖。呼——見她放下筆後吁了口氣,我和上次一樣從后座探頭看她畫了什麼。
「哇啊……」
發現我在探頭探腦,雪子姊把畫紙從素描板上拿下來給我。我道謝後仔細端詳了起來。
背景是崩塌的大樓、原本是街道的裸地、上升的黑煙與竄動的火舌。
上次站在正中央的飄飄學姊,這次站在最右邊看向一旁。飄飄學姊旁邊是我。最左邊的人是雪子姊,雪子姊右邊的壹彥還是老樣子,美化到認不出來是誰。
站在正中間的是笹宮室長,他朝天高舉名為七聖劍的銀劍。
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則是在笹宮室長身旁撐著傘,笑容滿面的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