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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兩人的謀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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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還是大白天,周圍卻鴉雀無聲。

因為駐紮的士兵十分粗魯,所以街上的住民大多呆在家中閉門不出。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維恩對放任這個狀況的古里納埃感到十分無語──

(太過安靜了,不對勁啊)

現在的氛圍和自己第一次來到街上時感覺到的氛圍截然不同。顯然有人刻意趕走了附近的人。維恩與生俱來的觀察能力和拉庫魯姆天生的直覺讓他們注意到了這一點。

「能繞開他們嗎?」

「……不行,前後都有人。被夾擊了」

拉庫魯姆冷靜地走在石板路上,向其他護衛發出命令。護衛們以維恩為中心迅速展開防禦。

「前面的岔道深處恐怕也有他們的人」

「準備周到啊」

對方不是古里納埃的部下。他的部下可做不出如此迅速的應對:事先掌握我方路線,驅散人群,埋好伏兵。

到底是誰。還未得出結論,有人堵塞了前後方的道路。

「向前突圍。請您跟緊了」

「知道了。──上吧!」

維恩一行人拔出武器,沖向了襲擊者。

◆◇◆

安多嘉達宅邸旁有一座教堂。

古里納埃並不篤信宗教,只是順應民眾的要求建立了這座教堂。如今他正在教堂,和收納他兒子遺體的棺材待在一起。

「…………」

傑拉爾德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光看遺體的保管狀態也可以明白納特拉有多麼鄭重地對待這件事。注視著遺體的古里納埃此刻和痛失愛子,感情無處發泄的父母沒有任何區別。

但事實並非如此。古里納埃心中沒有一絲悲傷。

「……我兒直到最後都是那麼愚笨」

古里納埃落魄地小聲呢喃,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不……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是我的孩子啊」

方才與維恩的談話浮現在腦海中。

自己那時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

身為帝國侯爵的自己,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震住了。

啊,想起來了。是的,過去和安多嘉達王──自己的父王對峙的時候也是這樣。

(和父王一樣,又或是比父王更甚……)

親自深入敵地,施展辯才說服對方,從容不迫地轉身離開。敢於把大膽的想法付諸行動的也只有這種大智若愚的英雄了,而且他還取得了成功。毫無疑問,他有稱雄的器量。他以後一定會像安多嘉達王那樣,席捲這片大陸,成為引領歷史向前的傑出人物。

自己一直都夢想著成為這樣的人。像父王一樣,甚至超越父王。

但今天,自己和那位少年見面後終於察覺到了。

夢想只是夢想。自己絕不可能變成那樣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應該如何形容湧上心頭的這份感情呢。

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憎惡。既不像火焰那般壯麗,也不像水那般柔美。胸中充滿了難以控制的激情,既狂暴,又有如岩石般笨拙。

「仔細想想,我一次都沒有誇獎過你啊」

古里納埃和傑拉爾德。父與子。身為人子的傑拉爾德既已命喪黃泉,其父古里納埃不久後也將化身歷史中的一縷浪花。

「即便我現在為你流再多眼淚,也無法告誡你的在天之靈吧」

任性。自己只是想任性一回。

接下來打算做的,不過是被人不屑一顧的自己能做的微弱反抗,即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乾坤一擲。

【這一句原文挺有意思的。これから行うことは、顧みられぬ路傍の石に許された、最初で最後の乾坤一擲だ。不知道有沒有更好一點的翻法。】

「因此,這是一場弔唁之戰。與我一戰吧,年輕的英雄啊」

古里納埃轉身離開。

他向等候在教堂外的部下們下達指示。

「調集所有可用士兵。抓捕納特拉的王太子,必須確保露薇爾米娜皇女……!」

◆◇◆

巷子裡響起劍戟聲。

維恩的護衛和襲擊者不斷奏響刀劍交鋒的聲音

(糟了……)

冷靜觀察戰況的維恩感到十分焦急。

襲擊者有十人。與之相對,維恩的護衛只有五人。對方在人數上有壓倒性的優勢。

只不過維恩的護衛即便在軍中也算得上是精兵中的精兵。即便不占據人數優勢仍能一邊保護維恩,一邊和敵人打得勢均力敵──

(不對,他們在引誘我們)

防禦著敵方的攻擊,維恩一行逐漸被逼到這條巷子的深處。維恩看穿了對方的戰術意圖。

(市民聽到劍戟聲會去匯報情況,而且巡邏的士兵聽到聲響趕過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如此一來,敵方的目的在於快速解決戰鬥。那麼引誘我們前來一定是因為這附近布有陷阱)

在哪裡。維恩背靠著民屋,不斷環顧四周。巷子太過狹窄,陷阱規模不會太大。那麼一定是只能使用一次的簡單陷阱,還必須要出其不意──

「───糟糕!」

一柄長槍瞬間從維恩背後的牆壁中刺出。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急忙轉過身子,只見長槍的槍尖在維恩的外套上劃開一道口子。

「切!」

沒能解決掉維恩的,新加入的襲擊者──奧烏魯恨恨地罵了一聲,繼續用長槍發起刺擊,維恩用劍彈開了他的攻擊。

「殿下!」

「不用管我!集中應付眼前的敵人!」

維恩對一臉著急的拉庫魯姆大聲喊道,命令他冷靜下來。同時,維恩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新加入戰局的這名襲擊者身上。

「沒想到竟能躲過這一擊,運氣還真好啊」

維恩嗤之以鼻。

「你認為這只是運氣嗎?儘管只是第一次見面可真是讓人同情啊,有眼無珠的傢伙」

(好險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再來第二下絕對擋不住!)

強行用堅韌的精神壓制住快要爆炸的心臟,維恩開始思考。

(這些襲擊者一看到這傢伙出現頓時士氣大漲。毫無疑問這人是他們的精神支柱。只要能解決他,其他人就好辦了。但是……)

維恩看著眼前手持長槍的奧烏魯,認識到對方是個強敵。

渾身毫無縫隙。即便貫徹防禦也不懂能撐到什麼時候。

(既然如此……)

維恩發出狂妄的笑聲。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拉攏古里納埃侯爵參加叛亂計劃的人啊」

「……」

「也是,你們怎麼可能老實承認。那我替你們回答吧。你們的真實身份是,滅亡在帝國手中的同盟國的倖存者──」

維恩像是看穿一切一般宣告道。

「在表面上偽裝成這樣的,西邊的間諜們」

奧烏魯的長槍向前刺出。

維恩用劍錯開長槍的刺擊。由於這一擊過於沉重,維恩的手有些發麻。

「竟然打算讓邊境的侯爵參與到計劃中來,真是糾纏不休啊。遺憾的是,你們選錯了對象。他可是類似瘟神一樣的存在。托他的福,你們的計劃出現破綻了對吧?」

「……」

「你似乎覺得計劃還有補救的餘地啊?果真如此嗎?你們在這條街上還有其他同夥吧。但是,他們在忙其他事情。我有說錯嗎?」

聽到這裡,奧烏魯第一次露出動搖。

「替你們說完吧。為了封口,他們的任務是暗殺古里納埃,並銷毀宅邸中所有有關叛亂計劃的證據。宅邸上下慌作一團的現在,一定十分便於潛入」

(這個男人竟然……!)

奧烏魯渾身戰慄。全被維恩說中了。年輕的王太子明明身在納特拉,卻完全看穿了奧烏魯的意圖。

不過,僅此而已。即便對方猜到自己的意圖也無所謂。自己的部下早已潛入宅邸,維恩一行則被攔截在此。

「──是誰告訴你我只有這麼點人?」

奧烏魯驚訝得目瞪口呆。

◆◇◆

安多嘉達宅邸上下亂作一團。

命令不斷下達下來,士兵們慌張地走來走去,時不時還能聽到怒吼聲。

看起來像是暴風雨在肆虐一般,然而也有人事不關己地旁觀著這個場面。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好說,可能老爺又想到了什麼吧」

身份低下的女僕正不緊不慢地聊著天。她們的工作只和宅邸有關,除此之外的事情她們毫無興趣,也無需多管。

「比起這個,快把吃的拿去給那小伙子」

「啊,是呢」

拿起放有食物的盤子,女僕朝病房走去。

傑拉爾德的隨從在十天前奄奄一息地回到了宅邸,之後他被送到病房裡休養身體。

「話又說回來,唔──」

女僕在走廊上邊走邊呢喃道。

「目送傑拉爾德大人離開的時候隨從中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呢……有的話我應該記得住的。畢竟還挺可愛」

一邊呢喃著一邊走向病房的時候,突然發現走廊深處的拐角有人在。

「奇怪,那裡是……」

宅邸中有幾間傭人無法進入,也不允許靠近的房間。聽說房間裡保管著貴重物品和重要文件,她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重要的是,在剛才發現人影的地方,有一間禁止傭人靠近的房間。

她想,恐怕是不熟悉宅邸的士兵迷路了。自己還沒送完吃的,雖然可以裝作沒看到,可被主人古里納埃知道的話,一定會一臉不悅地朝傭人們發火。

(真是沒辦法呢)

少女一步步走向走廊深處,不經意地看了拐角對面一眼。

「打擾了,那裡是禁止進去的……」

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拐角處有兩個男人。穿著兵裝的這兩人聽到少女的聲音吃了一驚,急忙回過頭。

少女和他們一樣吃驚。因為其中一名士兵正在門前單膝跪地,準備撬開房門。

「請問,你們在做──呀」

被其中一個男人抓住手臂,少女被強行帶到拐角裡面。手裡拿著的盤子摔到地上,發出響聲。

「我不是告訴過你注意放哨嗎……!」

「抱歉。我立馬解決她」

少女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並且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這兩人是小偷或者其他什麼人──而自己目擊了他們的犯罪現場。

必須喊人來。雖然知道要這麼做,但實在是太遲了。男人一邊手捂住少女的嘴巴,另一邊手則握住了匕首。

(啊,不、不要)

少女拼命掙扎,想要逃走,可是臂力相差得太遠了。少女無法掙開男人的手,匕首像在吸力的作用下逐漸靠近少女的喉邊──

「……啊?」

男人手中握著的匕首刺向了男人的頭部。

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男人和少女露出同樣的表情,隨後男人有如要壓倒在少女身上一般倒了下來。

一切太過突然,少女愣住了。在她身旁,站著一位突然出現的少年。

少女對這張臉有印象。他是一周前趕回宅邸的傑拉爾德的隨從。

「這些食物真是可惜了。難得你特意端過來」

同時又有些疑惑。那位少年的頭髮應該是黑色的。現在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頭髮像雪一樣純白。

「算了,總之你放心吧。馬上就結束了」

白髮的少年──那那吉·菈蕾冷淡作出宣告。

「保護古里納埃?」

那一天,那那吉被維恩叫到事務室。他聽完命令後提出疑問。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古里納埃十有八九會被暗殺」

維恩的回答十分簡潔。

「要殺他的人是勸說古里納埃參與叛亂計劃的西邊間諜。他們害怕計劃產生破綻。所以,希望你能保護古里納埃,不讓他死掉」

「……真麻煩。不能讓他死嗎」

維恩搖搖頭。

「不能。他要是死掉我會很為難的。我還需要他活著為我們作證」

那那吉不滿地說道。

「我的主人是芙蘭亞。要離開那傢伙身邊的話」

「我知道。當然,你不在的時候我會嚴重加強芙蘭亞身邊的警備」

「……為什麼必須是我來做?」

「非你不可」

維恩斷言道。

「執行這項任務需要高超的喬裝技術。我認識的符合這個條件的人,那那吉,只有你」

──弗拉姆人擅長化妝。

在大陸西側,這句諺語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廣為人知。

之所以會產生這句諺語,原因在於弗拉姆人鮮明的外表特徵──白髮紅瞳。

在大陸西側遭受歧視的弗拉姆人因為這種外表特徵非常容易暴露身份。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們會偽裝自己的發色和瞳孔顏色,據說這便是他們開始化妝的原因。

其他人說這句諺語是為了嘲笑,可對弗拉姆人而言卻是為了生存下去。從父母到孩子,孩子成長為父母后又傳給自己的孩子。喬裝的技術毫無間斷地傳承至今,堪稱大陸頂尖水平。

那那吉作為掌握頂尖喬裝技術的其中一人,化妝技術極其優秀。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我要怎麼潛入進去?」

「光明正大地進去」

維恩這麼說著,取出了傑拉爾德的佩劍。

「把這個帶過去,自稱是傑拉爾德的隨從,把傑拉爾德的死訊告訴他們。儘可能裝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這樣一來你就可以躺在宅邸里休息。疑神疑鬼的古里納埃大概會加強宅邸的警戒。殺手也不好輕易靠近」

「那我潛入之後什麼都不做也行咯?」

「不。不久後我會前往那棟宅邸。到時宅邸上下會亂作一團。殺手也會趁此機會暗殺古里納埃,銷毀叛亂計劃的罪證。我希望你能阻止他們,並且拿到證據」

「你說的輕鬆」

「確實很輕鬆吧?那那吉的話」

那那吉沒有回答,只是把佩劍收入懷中。

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問道。

「最後還有一件事。這麼做會幫到芙蘭亞嗎?」

「會的。我有說過謊嗎?」

「還說了挺多的」

維恩別開視線。

那那吉哼了一聲,說道。

「不過嘛……為了芙蘭亞而做出承諾的時候,你說的全都是真話」

隨後那那吉離開了房間。

他的身影逐漸融入周圍的風景,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他動身前往安多嘉達候的宅邸──

「你、你小子是誰!?」

於是像這樣,那那吉正面對著殺手。

「看了還不懂嗎?咱們是同行啊」

那那吉雙腳蹬地,沖向男人。

男人一臉驚訝,打算掏出腰邊的短劍,然而太遲了。

還沒來得及碰到劍柄,那那吉早已無聲地沖入男人懷中,搶去他的短劍刺入了男人的下顎。

「噶…….!?」

男人發出呻吟聲,試圖伸手抓向刺出的短劍,然而在那之前身體先失去力氣,倒在了地上。

「……」

那那吉瞥了一眼已經不會說話的屍體,回過頭。

「對吧?馬上結束了吧……啊」

那那吉想要搭話的少女還沒來得及躲開男人的屍體便暈了過去。

眼前有兩個人被殺掉的光景對少女來說太刺激了。

「……算了,這樣反倒省事」

阻止了暗殺,接下來必須弄到叛亂的證據。還得藏好屍體,迅速行動。

「維恩現在也正到緊要關頭吧」

小聲呢喃之後,為了讓少女繼續睡下去,娜娜吉把她抱到了其他房間。

◆◇◆

正如那那吉所想的那樣,維恩這邊也逐漸進入佳境。

「原來早就潛伏在館內了嗎,你的部下──」

「你發覺的也太遲了」

維恩朝奧烏魯笑了笑,仿佛在向他挑釁。

「我的部下可是十分優秀。阻止你的暗殺,現在應該已經拿到了叛亂計劃的證據。好了,你會怎麼做?慢吞吞地跟我糾纏在這裡真的好嗎?」

「唔……!」

奧烏魯感到一絲迷茫,然而被他用毅力驅散了。

「那我只需現在立馬殺了你然後趕過去即可──!」

奧烏魯發出尖銳的聲音,使出渾身一擊。

「沒錯,就是這樣。──我早猜到你會來這招了!」

維恩預測到他的攻擊,在接下長槍的一擊後迅速砍向奧烏魯的腦袋。

然而奧烏魯也絕非等閒。他千鈞一髮地躲過維恩完美的反擊,轉而瞄準維恩的空子,手臂發力揮出長槍──這時他突然注意到。

維恩用另一邊沒有握劍的手扔出了某個會反射光線的東西。

(暗器!?不過,最多擊中肩部,不會造成致命傷)

「──毒」

奧烏魯之後的反應簡直有如神助。

強行扭轉身體,避開將要刺中自己的暗器。唯有奧烏魯才做得出這樣的應對。但同時,即便是奧烏魯也是犧牲了其他東西才得以實現這個奇蹟。

「──這可不好,殺手竟然苟且偷生」

維恩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空子,用劍斬下了奧烏魯的一隻手。

「咕啊───!?」

其他人的話恐怕慘叫完便會應聲倒下,真不愧是奧烏魯,不但沒有倒下,反而有如翻滾一般拉開了和維恩的距離。

然而任誰都能看出奧烏魯身受重傷。他用另一邊手按壓出血的手臂,氣喘吁吁地怒吼道。

「身為王侯貴族,竟然使用暗器……!」

「外人稱之邪門歪道的手段,王族用出來那便是王道」

維恩不厚道地笑了。

話雖如此,暗器上面其實並沒有毒。塗毒的話不但平時難以處理,被人奪走還讓自己陷入危險。

「唔……!」

奧烏魯頓時明白一切只是維恩的圈套。必須要得到宅邸的證據,在那之前決不能死的想法在奧烏魯的心中建起了一道牆。維恩那個時候的低語正是毒藥本身。僥倖只犧牲了一條手臂還算好的了。

「隊長!──唔啊!?」

奧烏魯失敗的影響立刻波及其他襲擊者。形勢只要倒向某一方,再想逆轉就難了。

「好了你會怎麼做,還要繼續下去嗎?」

奧烏魯咬牙切齒,不甘地說道。

「我絕對會砍下你的項上人頭……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這樣啊。你不來也無所謂的」

奧烏魯大喊道。

「……全員撤退!撤退!」

一聽到奧烏魯下達命令,襲擊者立馬像退潮一樣脫離戰鬥。

維恩制止了想要追擊的護衛們。

「放他們走。比起這個……」

維恩走出巷子,往安多嘉達候的宅邸方向看去。

有許多人正在從宅邸方向趕往這邊。

「來幫助我們的…….看來不是啊」

「這樣啊,變成這樣了…」

古里納埃想要爭取時間的理由有三個。

犯了垂死掙扎的老毛病以及想要整理心情。最後一個理由則是需要時間再考慮一下,是否要放棄維恩的幫助,堅持奪走露薇爾米娜皇女。

維恩想通了這一點,才會催促古里納埃儘早出發。古里納埃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儘早出發能減少他考慮的時間,等出發的時間一到,來不及下定決心的他自然會放棄進攻。這便是維恩的計劃。

然而這個計劃失敗了。雖然不懂問題出在哪裡,但想必是在維恩注意不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推動古里納埃做出了選擇吧。

「殿下,如何是好?」

「沒辦法。執行B計劃」

「您的意思是?」

維恩聳聳肩。

「夾著尾巴逃跑的意思。途中隨便搶幾匹馬一口氣拉開距離」

「遵命!」

學著奧烏魯他們逃跑的樣子,維恩一行迅速地離開了現場。

◆◇◆

古里納埃在實際採取行動之後十分清楚地發現了自己是多麼無能。

下令調集的兵士遲遲無法集結。由於平日裡沒有嚴格用軍規束縛他們,接到緊急召集響應命令的士兵只有少數。

因為指揮官人數不夠,實際召集到的士兵十分懶散。古里納埃為了讓他們服從命令大聲叫喊,即便如此,輕視命令的表情很明顯地浮現在士兵們的臉上。

正當古里納埃試圖鞏固軍心的時候,先前派去追捕維恩一行的士兵傳回了報告。

「報告大人,經確認,王太子及其護衛並未回到旅館」

「另外根據有關情報,有人聲稱看到了通緝畫像上的人,他們搶走馬匹逃往城外。恐怕這群人便是王子和他的護衛」

「可惡……!」

這無疑對古里納埃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他本打算先抓捕納特拉的核心人物維恩,藉此讓納特拉陷入癱瘓,再乘虛而入奪走露薇爾米娜皇女。

如果是接觸維恩前的古里納埃,一定會自信地認為放跑維恩也不成問題。可實際目睹了維恩的英雄氣概,古里納埃十分確信,一旦給維恩掌兵的機會,必定會對自己會產生極大的威脅。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維恩逃走。古里納埃大聲下令。

「馬上封鎖通往納特拉方面的關卡!步兵準備好出擊!我率領騎兵前去追捕維恩!」

「大、大人您親自負責追捕嗎?」

「你有什麼不滿嗎!?」

「沒、沒有……」

看著部下吞吞吐吐的模樣,古里納埃才醒悟過來自己冒了極大風險。一旦身為領袖的古里納埃脫離本部加入追擊,不但危害他自身的安全,還會導致戰局的指揮系統陷入停滯。

明知如此古里納埃仍舊選擇了親自追捕維恩。原因有兩個,一是因為沒有其他值得信賴的部下,剩下的則是因為他的任性──無論如何他都想親手抓住維恩。

就這樣,古里納埃從到齊的四百騎兵中挑選出五十名最快的騎兵,啟程前往城市地區。

敵人只有五個人。五十騎兵足夠了。問題在於是否追得上敵人。他們在古里納埃出發前應當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

不過,古里納埃堅信能夠追上。通往納特拉的道路設有好幾道關卡,已經通過狼煙下令封鎖。當然要繞過關卡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要花上許多時間。

不出意外的,在第二個關卡得到了目擊情報。根據關卡處的人所說,他們看到狼煙準備封鎖關卡的時候,有幾個騎馬的傢伙打算強行突破。關卡不給這幾個人過去,爭吵了好一會,被突破也是剛剛才發生的事。

「就這樣全速追下去!一定要活捉他們!」

古里納埃邊下令邊加快馬速。

隨後終於看到了跑在前方的維恩他們。

「看到了!在那裡!」

維恩大概會在納特拉和安多嘉達的國境交界處埋伏士兵。如果被他跑到那裡,自己就無計可施了。眼前這點距離,騎著快馬的自己能夠先追上他,再加上這個人數差距,勝負顯而易見。

(來得及,絕對來得及……!)

古里納埃一行來到了一座稍高的小山坡上,越過這個山坡,前方便是凹陷的山前盆地。那兒將是維恩的終點。

(傑拉爾德,你好好看著,我會親手抓住那個殺了你的毛頭小子……!)

於是古里納埃一行一口氣越過山坡──

看見了在盆地布好陣勢的數百人左右的納特拉士兵。

◆◇◆

「通過交涉讓古里納埃屈服,這個計劃的成功率只有一半」

維恩在妮妮姆和露薇爾米娜也參加的作戰會議上,如此說道。

「因此,以防萬一,先留個後手」

「未雨綢繆是理所應當的,但在敵方陣地上失敗的話能保證安全嗎?」

恩對露薇爾米娜的提問做出回答。

「即便失敗了,他也沒辦法立刻拿我怎麼樣,古里納埃天性如此。在他驚慌失措的時候我會趁機逃離城市地區」

「逃得回納特拉嗎?」

接著提問的是妮妮姆,維恩搖了搖頭。

「估計逃不回。所以為了不被他抓到,需要讓士兵零散地潛入安多嘉達領內。考慮到馬速和關卡的位置,還有周邊的地勢情況……我想想,就在這個盆地附近匯合吧」

維恩指了指鋪在桌上的地圖,點出某一點。露薇爾米娜為了幫助維恩獲勝,提供了這份詳細的地圖。多虧了這份地圖,安多嘉達領土的地理情況一目了然,讓士兵秘密潛入領內也變得簡單不少。

「古里納埃知道我逃走,一定會率兵前來。考慮到速度問題,樂觀估計的話騎兵最多在百騎左右」

「……原來如此,換個角度看,你是打算讓安多嘉達軍只派出四千兵力中的百騎。如此一來即便我方缺乏兵力也能擊潰他們」

「古里納埃侯想必會嚇破膽呢。以為對手只有幾個人,打算憑少數精兵追捕的時候,突然發現納特拉軍準備了幾百人在等著他」

妮妮姆和露薇爾米娜心悅誠服地點點頭,維恩卻對她們兩人說道。

「喂喂喂,你倆會不會滿意的太早了?還沒完呢」

「還沒完……之後不是抓住古里納埃就行了嗎?」

「我也說過了吧。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屈服,而不是在軍事上擊敗他。抓住他又怎樣,搞不好他會固執地拒絕合作」

「所以」,維恩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我要再給他多下一個圈套」

◆◇◆

「不……不可能」

眼前的光景使古里納埃渾身戰慄。

這裡可是安多嘉達的侯爵領土。為何納特拉軍會在此布陣。

古里納埃感到疑惑也是當然的,然而情況不允許他尋求答案。

「大人,立馬撤退吧!」

「關卡那兒應該能抵擋住敵人的進攻!」

靡下的士兵緊張地進言道。

他們的提議是正確的,敵我戰力差距十分明顯。納特拉軍的兵力在四百左右。井然有序的陣型甚至給人一種美感。

與之相對,古里納埃一方只有五十騎,追趕帶來的疲憊感還未消除。主動挑起戰鬥是不可能的,留在原地也只是送死。

古里納埃還是沒有行動。正確來說,是無法行動。他心裡明白無法取勝。但要是在這裡逃跑的話,等同於放棄抓捕維恩。想到自己的計劃逐漸化為泡影,他不由得愣住了。

如果納特拉軍在這時發起進攻的話,擊潰古里納埃一行簡直易如反掌。然而納特拉軍沒有發起進攻。

因為發生了更加令人意外的事。

「──嗯?」

從腳底下傳來的地鳴聲說明情況有變。緊接著身後傳來重低音。古里納埃的士兵們急忙回頭確認情況,只見沙塵漫天飛舞。製造出這片塵土的是──逐漸逼近這邊的軍隊。

「後、後方有軍隊在接近!數量在……一千左右!」

一名士兵沉痛地報告了這一事態。這也難怪,前方是納特拉軍,後方是謎之勢力。退路被完全堵塞住了。

「是、是哪裡的旗幟!?該不會是納特拉的!?」

到底是從哪裡過來的已經不重要了,如果真是納特拉軍的話,唯有投降或自裁,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五臟六腑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古里納埃緊張地等待著部下的回答。

「那個是……不是納特拉!是帝國軍的旗幟!」

「你說什麼!?」

難道是留在城市地區的步兵追上來了,古里納埃心想,然而他立馬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再怎麼說步兵也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那麼會是哪裡的軍隊。想不通。但既然是帝國軍隊,那麼理應和身為帝國侯爵的自己是同夥。

「立馬和背後的軍隊匯合!揚起我方旗幟全速撤退!」

「大、大人!請您稍等一下!」

另一名部下打斷古里納埃的命令,指著逼近的軍隊,聲音顫抖。

「看那面……那面旗幟!」

古里納埃朝士兵指出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三面旗幟。

一面是帝國軍的旗幟。

另一面是代表州軍隊的旗幟

並且在兩面旗幟中間飄揚的最後一面旗幟──

「竟然是露薇爾米娜皇女殿下的旗幟……!?」

古里納埃想要搶走的露薇爾米娜如今正率領軍隊逐漸靠近他們。

◆◇◆

「真是的,可不能再這樣亂來了」

構成這支軍隊的大部分士兵從屬蓋蘭州的州軍隊。

精兵層層把守著這支軍隊的中央部分,保持著高度嚴密的警戒。其中,一名年邁的男性邊騎著馬邊給予露薇爾米娜忠告。老人的身份自不用說,正是蓋蘭州的總督。

「好的,您說的我十分清楚。對總督的感激之情實在是無以言表」

回應他的是坐在馬車中的少女──露薇爾米娜。

「總督對我如此關懷,我會稟告給皇兄們的」

「真希望殿下能把您胡鬧的事情也一併稟告上去啊」

露薇爾米娜裝作沒聽到總督的抱怨。這時一名傳令兵騎馬靠近。

「報告。前方盆地發現納特拉軍以及古里納埃軍」

「這樣啊。請王太子和侯爵過來這邊」

「遵命!」

瞥了眼下達指示的總督,露薇爾米娜小聲呢喃。

「好了,開始最後的收尾工作吧」

◆◇◆

這真的是現實嗎,自己不會是在做夢吧。古里納埃的心境已經上升到了如此領域。

他現在正穿行在原地布陣的州軍隊之中。被納特拉軍和州軍前後夾擊,無處可逃,在此之上,還被露薇爾米娜皇女召見。

古里納埃無法拒絕,只好應邀前去。他仿佛像是即將受刑的死刑犯一般,腳步沉重。

如果這條路永遠走不到頭就好了,然而他的這份願望註定不可能實現。不久後,他來到了一頂大帳篷前。

「屬下把安多嘉達侯領過來了」

「請進」

古里納埃掀開帳篷入口的帘子走了進去,裡面已經有三個人在等著他。維恩、露薇爾米娜,以及州總督。

「安多嘉達,特來覲見……」

他跪在了露薇爾米娜面前。看著眼前的地板,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自己可能面臨的結局,大多數結局都在訴說自己難免一死。

(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他拼命地開動腦筋。思考擺脫眼前困境的辦法。不管什麼辦法都可以。有沒有,有沒有──

突然間,他瞧見了正注視著他的維恩。

「那麼事不宜遲──」

「皇女殿下!」

古里納埃強行打斷了露薇爾米娜的發言。

「在此之前,希望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安多嘉達候!注意禮節!」

「無妨。……侯爵,你要問我什麼?」

古里納埃深呼吸之後,看向維恩。

「為何納特拉的王太子會在此處……?」

古里納埃不容分說地繼續說道。

「此乃我等帝國之領土!為何納特拉的王太子擅自率軍前來!難道不是想侵略我國嗎!?」

抨擊維恩。這便是古里納埃發現的一線生機。他認為,只要維恩的進軍失去正當理由,便沒有理由處置自己了。

當然,如果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同夥的話,有沒有正當理由就顯得不重要了──他的著眼點很好。維恩雖然和露薇爾米娜勾結在一起,總督就不一定了。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

然而理所當然的,兩人自然事先和總督做好溝通了。

「你遲遲不回信,還只帶了這麼點人過來,真是讓人困惑。安多嘉達候,你該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就來這裡了吧?」

「什、什麼,怎麼回事……?」

總督嘆息一聲,像是驚訝到了極點,對他說道。

「納特拉的王太子殿下會在此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接下來納特拉和帝國軍將共同展開軍事演習啊」

「───哈?」

◆◇◆

「現在應該開始演習了吧?」

待在納特拉王宮的某個房間裡,帝國大使德奧魯多·塔魯姆感慨萬分。

「是的,一切順利的話,想必納特拉軍、安多嘉達軍,還有州軍已經匯合了」

妮妮姆對大使的提問做出回答。

「塔魯姆大使這次傾力相助,實在無以言謝」

「小事,小事。畢竟我也不希望露薇爾米娜皇女與維恩殿下難得的會面因為意外身亡的傑拉爾德卿而畫上句點」

塔魯姆之前陪同外交官遊歷過眾多屬州,蓋蘭州的總督便是他的熟人之一。維恩看中他這一點,拜託他幫忙遊說總督,制定了在蓋蘭州進行軍事演習的計劃。

因此,納特拉軍得以合法進入帝國領內,免受任何外界抨擊。

另外,表面上則對外聲稱一切皆出自露薇爾米娜的任性之舉。太過迷戀維恩的她主動跑到納特拉,甚至一路跟到了戰場上,胡鬧至極──考慮外界對露薇爾米娜的評價,哪怕她固執己見地想要近距離觀看維恩發號施令的模樣,也沒人會感到奇怪。

「話說回來,輔佐官大人。有關之前金礦山那件事……」

「請您放心,塔魯姆大使。王太子殿下言出必行。大使的努力必定會得到回報」

為了說動塔魯姆,維恩把金礦山開採出的黃金用作了交涉材料。不過,遲早都要賣給帝國的,完全不痛不癢。

「這樣啊。這麼看來,我只需等待王太子殿下安全歸來即可啊」

「正是如此」

作出回應,妮妮姆微微一笑。

◆◇◆

「軍事……演習……」

這算什麼,古里納埃心想。

我可沒聽說有這件事。可是總督明顯沒有在騙自己。

「怎麼會,不可能……」

光一兩天絕對做不到這種事。必須事先設想好結果,提前做出準備。

換言之,維恩在拜訪宅邸之時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如果能說服自己便再好不過,即便是說服失敗,只要逃到這裡就能讓自己陷入納特拉軍和州軍的兩面夾擊。還特地準備了軍事演習這種藉口。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這種事」

想報一箭之仇,要實現這個應該不難,自己原本是這麼想的。

沒想到自己的一切行動都在他的計劃之中。比自己年輕許多的這名少年早已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和行動模式。

(───贏不了。我終究還是……)

承認敗北的古里納埃突然失去渾身力氣。迅速來到他身旁的維恩用手扶住快要倒下的他。

「……看樣子,安多嘉達侯似乎有些身體不適呢」

有如銀鈴般清脆的維恩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像是斷頭台般冰冷。

「總督,真是抱歉,能否先讓納特拉軍和州軍進行演習?」

「士兵不在,指揮官又是這樣,只能這麼做了」

總督點點頭,離開了帳篷。

等到總督走遠,露薇爾米娜開口道。

「那麼侯爵,您打算怎麼做呢?」

「……怎麼做,是指」

「不管您選哪邊都可以哦,對我來說」

被說到這種程度,哪怕是古里納埃也聽懂了。

生或死,她在命令自己做出選擇。

自己之前違反交涉內容,打算抓捕維恩。那麼自不用說,這是皇女留給自己的最後的仁慈。

「臣,臣……」

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

即便是無法實現夢想。

那麼至少要在英雄的人生中留下自己掙扎過的爪痕。

但要是,就連這種奢望都遙不可及的話。

「請您,請皇女殿下務必網開一面──」

古里納埃如今能做的,唯有恭順地低下自己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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