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芙蘭亞的決意(2/2)
再要說的話,芙蘭亞特別警惕露薇爾米娜的理由,除此之外還有兩個。
其中一個就是——
(我不會認同的——王兄和皇女的婚約!)
就是這個。
之前,在維恩與露薇爾米娜之間有提起過婚約的話題。雖然因為各種情況最終沒有談成,但那也只不過是暫時放置一邊,並不是完全作廢了。她還是有可能會成為維恩的妻子的。
(絕————對不行!能和王兄結婚的只有妮妮姆!)
對芙蘭亞來說維恩是非常讓人尊敬的王兄。
而唯一能與其比肩的,正是現在站在她身後的妮妮姆。
於芙蘭亞而言,妮妮姆就像是姐姐一樣。更不用說無論誰都能明顯看得出維恩與妮妮姆之間有著牢不可破的信賴關係。他們中間還有別人插入的餘地嗎。不,不可能有。
也就是說,芙蘭亞是維恩×妮妮姆黨。維恩×露薇爾米娜根本就是邪道,雖然最近還多出了維恩×傑諾薇婭黨,但維恩×妮妮姆是永遠的王道正道!這就是芙蘭亞的意志。
「不過,雖然能像這樣與芙蘭亞王女同席交談真是很幸運,但你的兄長維恩王子沒能來真是讓人遺憾呢。兩位並立的身姿想必會是如畫一般悅目吧」
「因為王兄事務繁忙」
「聽說之前在與卡巴利努戰後成功吞併了瑪登領呢,真是大顯身手。芙蘭亞王女一定也很為他自豪吧」
「嗯,是的……」
「說起來維恩王子在留學時與我一樣是上的士官學校,你知道嗎?維恩王子在學校也非常優秀——」
芙蘭亞的反應冷淡,但露薇爾米娜絲毫不介意,開始述說關於維恩的事。她的目的芙蘭亞當然也注意到了。這是試圖通過褒讚維恩來軟化自己的感情。
(哼哼,真是膚淺呢,露薇爾米娜皇女。難道認為這樣就能動搖我嗎?)
當然對芙蘭亞來說,聽到維恩被讚揚就像是自己被讚揚一樣開心。非常開心。但是最近所有人都在稱讚維恩,半吊子的讚賞她都已經聽膩了。
(而且我也並不只是因為王兄的忠告和個人的情感而警戒的)
第三個理由。那就是交給她的任務。
現實性地進行考慮,期望首次進行外交的芙蘭亞去拿出多少成果也太過苛刻。
不如說,要是不謹慎地與皇子或有權者去進行交涉的話,有可能會被他們下套做出什麼奇怪的許諾,芙蘭亞對此也有自覺。
因此維恩對芙蘭亞給出了嚴格的命令,『只要出席就好,之後要平安回來』。只要盡到最低限度的禮節去出席,接著就回國,有這樣的外交成果就足夠了,這就是本次外交難度的設定。
因此在芙蘭亞到達米爾塔斯時,可以說她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一半了。之後只要靜待會談結束,見證結果就好,沒必要去與露薇爾米娜打好關係。妮妮姆從剛才開始就只是在一邊靜觀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雖然有聽說皇女想與納特拉建立友好關係,但還真是遺憾呢。王兄已經全都看透了)
芙蘭亞在心中哼了一聲。
(以為搬出王兄就能讓我屈服,把我想得這麼好對付,好好為此後悔吧……!)
接著十幾分鐘後。
「然後維恩王子他啊,居然把用神聖文字記錄的教會帳本翻譯出來,威脅司祭要把這些內容散播出去呢」
「哎呀,王兄他真的還做了這樣的事?」
「當然是真的。而且在交涉之中,他有位名叫古蓮的同學被義憤之心驅使幾乎就要動手斬了司祭,之後情況又一變再變——」
露薇爾米娜能言地說著學生時代的
事。
而聽著這些事芙蘭亞想著。
(——這個人很懂嘛!)
瞬間陷落。
剛才還有的警戒心究竟去了哪裡呢。芙蘭亞已經完全放鬆了對露薇爾米娜的警惕。
原本露薇爾米娜就能言善辯。她一開口述說就沒有停滯,言談之間也滿是機敏。而且述說的內容還是芙蘭亞所不知道的維恩學生時代的事情,她會被吸引也是當然的。
特別是露薇爾米娜所描繪出的維恩人物形象很好。大膽無畏、冷靜沉著,但有時也會犯錯,而且也會開開玩笑。芙蘭亞覺得這確實是很了解維恩。
近來,納特拉到處都流傳著對維恩的讚賞。對芙蘭亞來說這是令人欣喜的事,但她也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說。
(——太遲了,而且太膚淺了!)
就是這個。
本來要芙蘭亞來說的話,維恩就是超級帥氣,這是她從幼時開始就完全了解的絕對性事實。然而事到如今才開始稱讚王子的厲害,芙蘭亞都要漏出苦言了,這注意到得也太晚了。
而且他們讚賞的內容還儘是維恩積累起的實際成果,實在是太膚淺了。
(不——對——啦——!王兄的魅力才不是那些——!)
本來成果這種東西就是運勢無常的。無論怎樣準備萬全都會被天運時機左右,就算是王兄也是會有失敗的。
那麼一旦失敗王兄就不厲害了嗎?不,絕沒有這樣的事。如此年輕就上任攝政,背負著重壓擔起國政的王兄不可能不厲害。
維恩真正的魅力,就在於即使眼前是隨時可能會被壓垮的艱難時日,他也能毫不畏縮地笑著面對,芙蘭亞這樣確信。
而這時又聽到露薇爾米娜這樣的言談態度。
「維恩王子想出的主意和他那份行動力,真的是輕易就能超越旁人的預想,我都不知被他那不斷向前沖的身姿驚到過多少次了」
(懂)
「不過有時他衝到前面也會陷入窘境呢」
(懂!)
「但是,即使被逼入窘境也還能笑著應對的強韌精神,我想那才是王子的真髓吧」
(太懂了!)
到這地步已經只能承認了。這個名叫露薇爾米娜的少女,是值得談論王兄的一名粉絲。
(不過關於婚姻我還是不會認同的)
那個歸那個,這個歸這個。
就這樣芙蘭亞心裡把婚姻的問題先放置一邊,然後,說起來,露薇爾米娜這樣向她詢問。
「在來士官學校之前,維恩王子是怎樣的人呢?我聽聞他自幼就非常英明卓越」
「以前的王兄嗎?」
被詢問的芙蘭亞一邊回憶著一邊回答。
「與現在一樣,溫柔可靠,是我引以為傲的王兄哦。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以前王兄經常看書,但最近都忙於政務似乎抽不出時間了」
現在納特拉所有人都讚賞的維恩,讓他得以飛躍的根基則是大量的書籍。尤其是納特拉有著大陸屈指可數的悠長歷史,因此也留有大量關於行政的資料。
事業的成與否、必要的預算、時間、人員、對民心的影響、按照預定計劃進行的事、偏離預定計劃進行的事——正因為有那些可以說是先人足跡的資料,才有了維恩的才智。
「其他還有練習劍術,與家臣們進行討論,還有研究農耕技術之類的……」
「原來如此,與傳聞一樣早早就顯示出了非凡之處呢」
「是的,只是——」
下意識就要說出口的那件事,芙蘭亞抑制在了喉中。
「怎麼了?」
「……不,沒什麼」
輕咳一聲後,芙蘭亞緊緊地抿起了嘴。
而露薇爾米娜當然不會看漏她露出的破綻。確信著芙蘭亞正要說出什麼失言的事,她快速思考要怎麼套出話,
「——兩位殿下相談甚歡之中,請容臣失禮」
像是要阻攔住她一樣,妮妮姆的聲音插了進來。
「恕臣冒昧,時辰已經差不多要日落了。殿下還要為典禮做準備,該回宅邸了」
「啊……真的呢。看來我們真是談得太入神了」
芙蘭亞看向窗外發出了吃驚的聲音。最初被邀請來茶會的時候明明那麼警戒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忘卻時間了。
接著在芙蘭亞轉向窗外的時候,妮妮姆與露薇爾米娜的視線碰撞出了火花,但數秒之後,露薇爾米娜像是放棄了一般嘆了口氣。
「雖然很是不舍,但這也沒辦法呢。不過光是像這樣聊一聊,我就更加深信,納特拉王國是帝國難以替代的同盟了」
露薇爾米娜微笑著伸出了手。
「即便是為了兩國友好,也請務必下次再與我說說話,芙蘭亞王女殿下」
「當然,露薇爾米娜皇女殿下」
芙蘭亞回應著也伸出手,兩人牢牢地握了下手。
妮妮姆則定睛看著這個情形。
◆◇◆
「哈嗚————好累啊」
一回到為她準備的宅邸房間中,芙蘭亞就撲上了床。
「辛苦了,芙蘭亞殿下。但是這個樣子有些不成體統哦」
聽到妮妮姆的輕責,芙蘭亞在床上滾來滾去地回答著。
「沒事的,只有妮妮姆在看著嘛」
「哎呀,沒有那回事哦。對吧,那那吉?」
妮妮姆向隱蔽處這麼喚了一聲後,宛如從影子中浮現一般,一名白髮少年出現了。那那吉・菈蕾。是芙蘭亞的護衛兼輔佐官。
「叫我嗎?——啊」
那那吉單手抓住了突然飛過來的枕頭。然後輕輕探出頭看向對面,芙蘭亞正紅著臉將自己的衣裝理整齊。
「真是的,那那吉出去啦!」
「……」
明明是被叫了才出來的,結果還發出那麼過分的牢騷啊,那那吉這樣想著,將枕頭交給妮妮姆,然後出了房間。
「嗚——……偶爾我會忘記呢,那那吉在我身邊的事」
「這是他作為護衛非常優秀的證據。雖然似乎作為輔佐來說還需要向他提些意見」
妮妮姆苦笑著將枕頭還給芙蘭亞。芙蘭亞則抱住了那個枕頭說了。
「……那個,妮妮姆,我和露薇爾米娜皇女的對話,沒問題嗎?」
「當然。雖然我為以防萬一侯在了你身邊,但你面對露薇爾米娜皇女也毫不畏縮地給與回應,那身姿真是讓人欽佩」
「但是,一回過神來就已經專心聽她說話了……聽王兄的說法,還是與露薇爾米娜皇女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吧?」
「是呢。露薇爾米娜皇女想要將納特拉收進自己的派系之中。而相對的納特拉則想與皇位繼承的爭奪保持一定的距離。雖然有這些想法是事實,但本次外交最重要的是芙蘭亞殿下出席典禮,然後平安回國。在這過程中如果被一些企圖繞了進去也沒關係,維恩殿下是這麼說的」
「雖然是這麼說……」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好好地拿出成果,想讓王兄誇獎自己做得好。這就是作為妹妹的心情。
察覺到她的想法,妮妮姆說了。
「當然,以得到最佳成果為目標的這份心非常出色,我也會協助你的。但畢竟是維恩殿下,就算本次外交出現了一些失敗,不如說他應該會為被芙蘭亞殿下依靠而感到欣喜吧」
「……是這樣嗎?」
「當然是」
妮妮姆毫不猶豫地點頭,芙蘭亞小小地笑了一下。
「呵呵,也是呢。那麼如果變成了那種情況,我就盡情向王兄撒嬌吧」
「那樣就好」
妮妮姆微笑了下, 那麼,然後接著這樣說。
「夜也開始深了,差不多該就寢了?」
「不,畢竟難得,我再過會兒睡。妮妮姆,能陪我說會兒話嗎?」
「明白了。那麼我去拿一些飲料來」
「嗯,拜託你了」
妮妮姆行了一禮,然後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留在房間中的芙蘭亞,就這麼抱著枕頭靠在了床上。
「雖然是這麼說了,但還是想給王兄好的報告啊」
為此,雖然是初次參加外國的典禮,也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表現。不能再像今天一樣著了花言巧語的道。
「……說起來」
想起了方才茶會的事。
那個時候,被露薇爾米娜引誘著險些說出口的話,妮妮姆插進來阻攔住真是太好了。
不可能在外國的要人面前說得出來。
「以前的王兄,簡直不像人類一樣有點可怕這種事——」
少女的低喃沒有傳進任何人耳中,就這樣消失在了米爾塔斯的黑夜裡。
懷抱著各種交錯意圖的這座都市,即將迎來各方思緒流露的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