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皇女來訪(2/2)
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妮妮姆嚇得跳起來。
妮妮姆急忙回頭確認,發現是
一位少年。和妮妮姆同歲或者比妮妮姆更小一點。外表看上去儘管很不顯眼,卻有著白色頭髮和赤紅的瞳孔──也就是說,他也是弗拉姆人。
「太疏忽大意了,妮妮姆。你不是維恩的護衛嗎」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早就發現了」
妮妮姆調整呼吸,對少年說道。
「比起這個,那那吉,不要在公眾場所直呼殿下的名字。」
「可這裡只有我們誒」
「你的自滿會導致失言的」
「妮妮姆還是這麼一本正經啊」
「我說你啊…….算了」
再糾結下去話就談不成了,妮妮姆板起面孔,藏好自己的情緒。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是不能讓萊文大人聽到的事情嗎?」
「不是,因為我應付不來他所以剛才沒出來」
「……那麼,正事是?」
「希望你去見一見芙蘭亞」
「見芙蘭亞殿下?」
妮妮姆眨眨眼。
芙蘭亞·艾露可·艾爾巴雷斯特。納特拉王國的王女。
小維恩兩歲,王宮所有人都喜愛開朗善良的她。
眼前的那那吉·菈蕾正是被選拔去輔佐王女的弗拉姆人。
「說起來最近太忙沒怎麼去覲見芙蘭亞殿下呢……是殿下想要見我嗎?」
「不,芙蘭亞沒有這麼說」
那那吉搖搖頭繼續說。
「不懂為什麼,最近芙蘭亞很低落。然後赫莉就說,讓芙蘭亞見見妮妮姆就好了」
赫莉指的是平日裡負責照顧芙蘭亞的侍從。赫莉和那那吉不同,十分擅長察言觀色。
妮妮姆想了想赫莉之所以提到自己的理由,一下子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然後看向那那吉。
「芙蘭亞殿下現在身在何處?」
「她現在在自己房間裡學習」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妮妮姆陪著那那吉,一同前往芙蘭亞的房間。
「維依湖位於大陸東南方,氣候條件優越,土地肥沃。圍繞這塊土地一直紛爭不斷」
有些沙啞的聲音迴響在室內。
「大約在六十年前,有一個國家給戰爭劃下休止符,用武力平定了維依湖一帶。這個國家就是安斯沃多帝國。」
發出聲音的是一位老邁的男性,名叫克拉底奧斯。原本是出身大陸西部的法律學者,同時也是教導過幼年維恩的聖人。
年輕時因為才能和光明磊落的作風聞名遐邇。哪怕對象是王侯貴族,只要他判斷對方有錯,便會直言不諱地提出批判。時不時有權勢者任用他,可隨後又因為被他觸及霉頭而驅逐他。他的前半生基本都在重複遭遇這樣的事情。
在這個過程中遭遇刺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他不但頭腦聰明,劍術也是一流,前來刺殺他的人無一不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後,他來到了納特拉。
或許是對納特拉的水土感到滿意,又或是上了年紀後有自己的考慮。他放棄了正面和人硬碰硬的做法,開始當起了權勢者子弟的教師。
「然而武力鎮壓造成許多犧牲,因此留下了禍根。為了不給這些被征服的國家和部族以可乘之機,帝國選擇向國內外展示自己的強大力量,走上了武力擴張的道路」
一位少女正在聆聽克拉底奧斯講課。
這名仍舊稚氣未脫的女孩便是芙蘭亞。她的第二予名取自納特拉王國中興之祖艾爾克拉德之名,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女。
「被帝國吞併的國家規模各異。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有巴諾克、科多拉斐、托德雷倫、甫法托等國。還有和納特拉東國境線毗鄰的蓋蘭州,那裡又原名安多嘉達王國。只不過和其他國家不同,安多嘉達王國的國王自願選擇臣服帝國──」
克拉底奧斯流暢的話語戛然而止。
夾帶著嘆息,克拉底奧斯嚴厲地說道。
「芙蘭亞殿下」
「嗚哇…….!?」
桌子傳出搖晃聲,芙蘭亞急忙抬起頭,擺出一副有在認真聽課的樣子。但是這種臨時補救,作為教師的克拉底奧斯已經見識過成百上千次了。
「看來殿下今天在想著其他事情呢」
「嗚……對不起」
不找任何藉口而是直接道歉這一點體現了芙蘭亞善良的性情。可身為王族的教師必須對此提出忠告。
「殿下,王侯貴族的言談舉止在很多情況下代表著其本人的政治考慮。「不要輕易向人道歉」,教導過您這一點了吧?」
「啊,對不……嗯,當、當然學過了。」
「那就好。……其實像現在這種情況本不必太在意這些細節。但在殿下能分正式場合和私下場合之前,最好平日裡也保持緊張感,早日適應。」
「明白了。謝謝你,克拉底奧斯」
聽到少女的感謝,老人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
「誒?可是……」
「在無心向學的時候發奮讀書只是虛度光陰。既然您擔心會減少學習的時間,不如在下次上課前解決掉現在煩惱的事情,老夫是這麼認為的」
克拉底奧斯往芙蘭亞身後看去。
「而且,比我更合適的開導者似乎也到了」
芙蘭亞回過頭,看見了站在房間門前的妮妮姆。
「接下來就交給輔佐官閣下了。芙蘭亞殿下,老夫先告辭了。」
克拉底奧斯合起打開的書本,整齊收好,帶著教材離開了房間。
妮妮姆走到芙蘭亞身旁,跪了下來。
「聽聞芙蘭亞殿下心中有憂慮之事,特來覲見。」
「妮妮姆……我說你啊」
「我明白的。在擔心維恩殿下的婚事對吧?」
「……」
芙蘭亞點點頭,同意妮妮姆說的話。
果然,妮妮姆對此心領神會。眾所周知,芙蘭亞十分敬愛維恩。以前維恩留學帝國的時候芙蘭亞也陷入了深深的失落。
恐怕這一次也是一樣。擔心維恩結婚之後會不會去到很遠的地方,感到不安了吧。
「不必擔心,芙蘭亞殿下。維恩殿下結婚以後不會離開王國的。那位大人可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太子」
說到這裡,妮妮姆突然注意到芙蘭亞的反應有些遲緩。
「芙蘭亞殿下?」
「王兄結婚以後會留在國內。我知道的。……可是,哪怕是這樣,一定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了」
芙蘭亞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
「父王生病之後,王兄當上了攝政王,突然又傳來王兄可能結婚的消息……」
芙蘭亞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纖細的,掌心空空的雙手映入她的眼中。
「我感覺周圍一直在發生變化。可是,只有我還在原地踏步。」
「……」
芙蘭亞會這麼認為絕非出於被害妄想。
納特拉如今以維恩為中心,正迎來變革期。對此感到寂寞、抱有不安的人,不止芙蘭亞一人。
這種時候應該對她說的不是大道理。妮妮姆認真思索,開口道。
「芙蘭亞殿下的想法沒錯。我國如今處在巨大的變革期中。即便是我,稍微不留神也可能會被激流吞噬。」
妮妮姆握住芙蘭亞的手。
「可並不是所有事情都發生了變化。不管周圍變成什麼樣,一定會有東西是不變的」
「不變的東西,比如說……?」
妮妮姆宛然一笑。
「比如說把彼此看得十分重要的維恩殿下和芙蘭亞殿下」
被人當面這麼說,芙蘭亞臉上一片緋紅。妮妮姆一臉欣慰地看著她,繼續說道。
「即便是婚事順利進行,維恩殿下成婚之後也絕不會忽視芙蘭亞殿下。正如芙蘭亞殿下敬愛維恩殿下一般,維恩殿下也將芙蘭亞殿下視作自己的寶物」
「……」
「芙蘭亞殿下難道不相信維恩殿下的心情嗎?」
「我相信,但還是有些不安……會很矛盾嗎?」
「不會,這很正常。並且解決的方法很簡單」
妮妮姆牽起芙蘭亞的手。
「去見維恩殿下吧。把自己的煩惱告訴維恩殿下,吐露出心裡話。現在的芙蘭亞殿下所缺少的其實是和維恩殿下相處的時間」
「……會給王兄添麻煩嗎」
「借用維恩殿下的話就是,「要是會有哥哥對妹妹的來訪感到困擾的話,那他一定弄錯了出生的順序」,所以。──走吧」
芙蘭亞在妮妮姆的催促下,怯生生地站起
來。像是向姐姐撒嬌的妹妹一樣,害羞地說道。
「妮妮姆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當然」
妮妮姆露出溫柔的微笑,和芙蘭亞一同出發。
「──是這樣啊,我懂了」
芙蘭亞來到事務室向維恩吐露心緒。維恩一直安靜地聽著,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啊,芙蘭亞。都怪我,讓你感到寂寞了」
「沒事的,王兄不需要感到抱歉」
芙蘭亞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維恩溫柔地撫摸芙蘭亞的頭髮,說道。
「這樣啊,擔心自己跟不上變化嗎」
維恩陷入思考。適當說幾句安撫的話固然容易,然而只是治標不治本,芙蘭亞真正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支柱。為了讓她不受孤獨感和無力感困擾,必須找到可以成為支撐她內心支柱的東西。
(……本打算等政權安定一些之後再這麼做的,看來只能提前了)
維恩用眼神示意妮妮姆。理解了維恩想要做的事,妮妮姆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那麼,芙蘭亞想不想試著幫我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王兄的工作是指……也就是說,替父王辦事?」
「沒錯。你也知道,帝國的使節團近期內會造訪納特拉。他們逗留國內的這段時間,我會集中精力接待他們。可這並不意味著這段時間內不需要解決其他議題和國內的麻煩」
麻煩的問題往往會接二連三出現。考慮到這一點,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好,能派上用場的東西維恩統統接受。
「當然,在我忙於外交的時候,妮妮姆和家臣們會代替我處理政事。視情況而定,有些事項或許需要我的首肯和親自出席」
「這些事,都交給我來做……?」
「就是這樣」
維恩點頭。
「老實說,芙蘭亞如今的能力還不足以處理複雜的政事。因此處理政事之時,身旁必須有值得信賴的重臣。需要你點頭同意或者提建議的時候採納重臣的意見,按他說的做。坦誠講,你只是個擺設。」
可是,維恩繼續說道
「在重視威信和規矩的場合,王族這一擺設可是溝通的潤滑劑。對於芙蘭亞來說,能夠通過出席這些場所增長見聞,提高閱歷。怎麼樣,要嘗試一下嗎?」
這個發問不過是走個過場,維恩早已知曉她的答覆。
理由在於,維恩看到了芙蘭亞充滿決意的表情。
「──我做。嗯,請務必交給我,王兄」
維恩滿意地點點頭。
「勇氣可嘉。那麼我會調整好之後的安排」
最後,維恩語重心長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芙蘭亞,你要懂得這個道理。堅定的決心不一定帶來理想的結果。但是,向前踏出一步的勇氣值得尊敬。──作為你的哥哥,我為自己有這樣的妹妹感到驕傲」
「───」
芙蘭亞一瞬間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隨後化作滿面笑容。
◆◇◆
妮妮姆和芙蘭亞走在宮廷的迴廊上。
腳步輕快的芙蘭亞開心得仿佛要哼起鼻歌來。
「妮妮姆,你聽到了嗎?王兄說我是他的驕傲哦」
「聽到了。能親眼見證芙蘭亞殿下的成長,我也倍感開心」
妮妮姆微笑著回應道。
「妮妮姆,我會加油的!一定不會辜負王兄的期待,全力以赴!」
「我也會為殿下盡一份綿薄之力。請您不要太過緊逼自己。一切請等到帝國使節團正式到達之後」
被妮妮姆點醒,芙蘭亞終於反應過來。
「是呢,沒錯。我的工作要等使節團和帝國的皇女大人來了之後才算開始──」
芙蘭亞突然閉口不言。
她像是在沉思什麼一般,沉默了數秒之後,視線投向身旁的妮妮姆。
「……妮妮姆,我有件事想問你」
「請您隨意發問」
「妮妮姆是怎麼看待王兄要結婚這件事的呢?」
「……」
果然還是問了嗎,妮妮姆心想。總有一天會被問到這件事的,妮妮姆早就猜到了。大概是因為掃去了心中的不安,芙蘭亞終於回過神來要問這件事。
如果要說贊成還是反對的話,自己毫無疑問是贊成的。
儘管帝國方面的目的還未明確。但是拋開這些不談,維恩和皇女的聯姻會讓納特拉和帝國的關係得到前所未有的強化,同時也會帶動納特拉走向富強。
──但是,想都不用想,芙蘭亞想聽的,一定不是自己作為一介家臣給出的回答。
「我啊,一直覺得王兄會和妮妮姆結婚的」
在妮妮姆回答之前,芙蘭亞繼續說道。
「王兄總是和妮妮姆在一起,關係又好,把彼此看得十分重要。……所以不禁會想,王兄到底什麼時候會娶妮妮姆呢。這麼一來,妮妮姆就會成為我的王嫂了,我很開心哦。可是……」
維恩選擇了和皇女聯姻。
雖說國王繼承人除了正妃以外還允許其他女性入後宮,但考慮到皇女的性格,或許會容不下側室和寵妾的存在。
「……芙蘭亞殿下能這麼為我著想我很開心」
妮妮姆用柔和的聲音回答道,「可是」,又繼續說。
「我不會和維恩殿下結婚的。即便沒有這次聯姻」
「這是為什麼?」
「因為維恩殿下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太子,尊貴的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而我不過是弗拉姆人的妮妮姆·菈蕾」
弗拉姆人屬於大陸西側的受歧視人種。大多數弗拉姆人作為奴隸被人使喚,在某些地域甚至認為他們如蛇蠍一樣惡毒。納特拉王國與西側交界,如果王太子將弗拉姆人納為妃子,一定會招致極大的反感。
「如果維恩殿下親口說出要納我為妃的話,作為誘惑殿下的懲罰,我會切下自己的腦袋謝罪,哪怕我對殿下的心意感到十分開心」
「為什麼要這樣……妮妮姆這樣做幸福嗎?」
「是的」
妮妮姆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不能讓芙蘭亞殿下抱有多餘的期待。妮妮姆抱著這樣的決心立馬做出了回答,可是,看到芙蘭亞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妮妮姆的決心瞬間崩塌了。
「啊,不是,我意思是必須得有這種程度的覺悟,不會真的自殺」
妮妮姆語無倫次地說道。
「那個,這件事只告訴芙蘭亞殿下。不能成為維恩的妃子我也很難過,但是我已經有比當上妃子更好的榮譽了」
「榮譽……?」
「──我是維恩殿下的心臟」
妮妮姆把空著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維恩殿下遲早會成婚。妃子可能只有一人,又或許是兩人,三人。殿下一定會深愛自己的妃子,生下許多孩子,同等疼愛他的孩子們」
妮妮姆露出笑容,不知不覺間,話語中滿是熱忱。
「可是不管娶多少人,有多少孩子……正如太陽和月亮在世上獨一無二一般,人的心臟也僅有一個。直到維恩殿下結束漫長的人生之旅為止,唯有作為心臟的我永遠陪伴著殿下」
「…….聽不太懂呢」
芙蘭亞不得要領,皺起眉頭。
瞧見芙蘭亞的反應,回過神來的妮妮姆清了清嗓子。
「嗯,其實,殿下只需要知道夫婦不代表男女關係的最終形態就足夠了。好了,今天到此為止,您該回房間了」
強行結束話題,妮妮姆加快腳下的步伐,帶著芙蘭亞離開。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皇女來訪這一天。
◆◇◆
納特拉王國此刻正處於短暫之秋的尾聲階段。
早些時候便已新雪飄紛,再過多一個月的話,銀裝素裹的大地將會成為人們眼中的日常風景。
「那麼,重新向您匯報一遍」
透過事務室的窗戶,維恩眺望不久後將被雪覆蓋住的景色。妮妮姆站在他旁邊,匯報導。
「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第二皇女。駕崩的皇帝一共有五個孩子,三位皇子和兩位皇女,其中第二皇女排行最末。官方記錄顯示和我們同歲。平日呆在深閨,極少外出,似乎許多家臣也沒有親自見過她。只不過,據說她本人乃是絕世美女,在偶爾參加的晚宴上迷倒了眾多男性」
「聽起來更像是妖精啊」
「同意。不過確實貴族有傾心於她,也不像是胡編亂造呢。說到比較有名的追求者,大概要屬魯比托伯爵,安多嘉達伯爵的兒子這兩人」
「不管哪個都是威名遠揚納特拉的彪悍
敗家子啊。被這種人喜歡上,皇女大人也是辛苦呢。──妮妮姆,這身衣服穿著好憋屈」
「忍一下。迎接帝國的皇族必須穿著得體」
維恩用手指玩弄著領口的這身裝扮乃是禮服。和妮妮姆說的一樣,這是為了迎接本日到達的露薇爾米娜皇女而準備的衣服。
「所以,三名皇子的三大派系正在帝國圍繞繼承人的位置爭得火熱……根據調查,皇女似乎和他們的政治鬥爭保持著一定距離。正因如此,這次聯姻在三大派系的眼中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打亂了他們的步伐呢」
「即是說,這次聯姻不是皇子們設下的計謀。越來越奇怪了啊……難道沒有哪個派系站出來阻止嗎?」
「絞盡腦汁阻止過了,可是有制止權限的只有皇帝。現在帝位空缺,權力受限」
「也就是說沒人能阻止皇女,最後還是讓她過來了咯」
「因為要在入冬前過來,所以儘可能地縮短了日程。如果有皇子成功繼位的話就無法動彈了,大概這才是加緊過來的真正原因呢」
「也就是說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了啊,不管皇女所為何事。話又說回來,帝國竟然還沒穩定下來啊……」
距離皇帝駕崩過去了半年左右。然而到了現在下任皇帝還是遲遲未決,就連維恩都感到了驚訝。身為外國人的維恩都這麼想了,帝國人民想必更加焦躁不安。
「派系之間的力量保持著絕妙的均衡。支持各個王子的從屬州也分布得亂七八糟」
「聽說各派系都開始採購武器了?」
「是的,照這個情況,內亂會一直持續下去。如果有皇子能放棄爭鬥和其中一方結盟的話馬上就能平息了,不過龍椅就在面前誰都捨不得放棄呢」
「交給比自己能幹的傢伙不就好了」
「會這麼想的人只有維恩」
真的是這樣嗎,維恩聳肩表示懷疑。
「不管怎樣,帝國還要混亂一段時間啊……」
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維恩低聲呢喃,隨後一臉苦笑。不明白個中緣由的妮妮姆疑惑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他們一定很辛苦吧」
「他們是指……」
「士官學校的那三人」
原來是他們啊,妮妮姆恍然大悟。
帝國留學的兩年間,維恩和妮妮姆一直用的是偽造的身份。
臨近畢業時因為聽到父王病倒的消息不得不回國。兩人在士官學校中結識了三名摯友,幾乎每天都和他們一起度過。
他們分別是古蓮,斯特蘭格,洛娃。
「不出意外的話,古蓮應該是編入了帝國軍,斯特蘭格則回到老家的屬州出任官吏……我想想,他們應該對帝國的後繼人之爭感到不是滋味吧」
「洛娃呢?」
「那傢伙也是貴族,一樣的啦……雖然想這麼說。不過那傢伙也說了,她只是鄉下的三流貴族,畢業之後就要回家了。恐怕三人中和後繼人之爭最無緣的就是那傢伙」
妮妮姆撲哧一笑。
「搞不好帝國的事情都被她置之腦後,和維恩一樣忙著相親呢?」
「洛娃會相親?不會有男人想娶這麼煩人的傢伙啦」
「別看她這樣可是相當受歡迎哦?又漂亮,又擅長偽裝自己。嘛,因為老是和問題兒童們待在一起,導致沒人願意接近她」
「現在少了這個擋箭牌,男人們怕是要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只能怪他們沒有看人的眼光,真是同情要娶她的男人」
聽見維恩這麼說,妮妮姆嘆了口氣。
「又這麼損人家……在我看來,你和洛娃性格挺像的呢」
「我和洛娃像?你是指哪部分」
「像是擅長隱藏本性、認為自己天下第一、採取讓人震驚的行動、把別人卷進自己的事情里的這些地方,還有」
「停一下,也就是說妮妮姆覺得我是一個擅長隱藏本性喜歡牽連別人自信過剩的膽大混蛋?」
「我覺得完全正確哦?」
「這種事根本……啊──……」
維恩回顧自己迄今為止的作為。
維恩本想說「根本不可能」,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事務室的大門。來訪的是王宮的官員。
「殿下,從帝國前來的露薇爾米娜皇女及使節團方才到達了」
維恩和妮妮姆交換眼神。
「終於來了」
「是的。出發吧,殿下」
維恩和妮妮姆離開房間。
目的地是宮殿正門。嘗試側耳聆聽的話,可以聽見遠方傳來的嘈雜聲。
不久後,兩人抵達正門入口。寬敞的大廳中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一隊人,他們是帝國的使節團。
一位少女身著禮裙,薄紗掩面,站在他們中心。
「──歡迎各位不遠萬里前來造訪納特拉王國」
維恩來到大廳,率先表示歡迎之意。與此同時,使節團看向維恩。
他們的視線里包含各種情感,有人警戒,有人打量,還有人像看待晚輩一般態度高傲。各種視線交錯在一起,化為壓力襲向維恩。普通人或許早就怯場了。
維恩把重壓視作微風,毫不在意,踏著遊刃有餘的步伐站到位於中心的少女面前。
「代替身體抱恙的父親向您致意。我乃本國現任攝政王,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我是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
少女聲音清澈。
所謂珍珠落玉盤一定便是指她的聲音。周圍屏息注視事態發展的官員們也不禁發出讚嘆。
但是。
(……嗯?)
在近處聽著少女說話的維恩卻是另外一種反應。
不對,她的嗓音確實十分優美。這暫且不論──為什麼總感覺在哪裡聽過。
「您怎麼了?維恩殿下」
「啊,沒事。失敬失敬。因為您的聲音太過優美,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遠方。……不可思議的是,似乎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難道說和您在哪裡見過嗎?」
說是這麼說,維恩翻遍記憶也沒找到自己見過皇女的證據。
大概是弄錯了,她肯定也會否定──明明本應如此。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呢」
「誒?」
維恩不禁發出犯傻的聲音,皇女在他面前卸下面紗。
少女美麗的面龐呈現在維恩眼前。
維恩和站在維恩背後的妮妮姆都對這張臉有印象。
「好久不見呢,維恩」
露薇爾米娜·安斯沃斯用只有維恩能聽見的聲音輕輕低語。她──洛娃·菲爾碧斯,隨即宛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