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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想得很好,心平氣和,一步步逼得趙君原丟盔卸甲,徹底崩潰,然後建立起新的認知。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
因為事實上,她自己正是被這禮教大防壓迫著的芸芸女性中的一員。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她如今的大權在握,風光無限,但只有賀卿自己始終記得,她是怎樣無助絕望地慘死在洞房之夜。
她記得麻繩粗糲的觸感,記得紅燭搖晃的光影,記得名義上的丈夫口鼻里噴濺出的鮮血。
永生難忘。
這番話,她是代已經死去的那個姑娘問跪在地上的趙君原,也是代自己問這個世道。
世間女子天生就該承受這樣的痛苦嗎?不!
如果世道就是這樣,那這個世道就是錯的,她要掀翻了它!
殿內陷入沉悶的冷寂之中。
賀卿的話仿佛雷霆一般在趙君原耳邊炸響,讓他恍恍惚惚,難以回神。他心裡其實有一個念頭已經明晰了起來,卻又怎麼都不能相信,更不敢深想,於是兀自恍惚著,以此遮掩心頭的惶恐。
但賀卿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她慢慢平靜下來,再次伸手去扶趙君原。
「趙先生,」這一次,她強硬地將趙君原拉了起來,盯著他的眼睛,「恪守禮儀並沒有錯。但你錯在根本沒有意識到,禮也跟其他許多東西一樣,是在不斷變化發展著的。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我們需要新的禮儀,來適應這個新的世界。如果一直墨守成規,『禮』的存在就會變成一種阻礙。」
頓了頓,她倏然一笑,鬆開了手,「趙先生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殿下……」趙君原面色灰敗,一片頹廢地閉上了眼睛,「殿下心懷天下,臣……愧不能及。」
他抖著手,將自己頭上的冠帶取了下來,小心地整理好,捧在手中,然後緩緩地,再次跪了下去,「老臣年邁,今日便乞骸骨,歸鄉養老,求殿下應允。」
賀卿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費盡力氣才將心頭那一股暴戾的情緒壓了下去。她的心裡一番天翻地覆,面上卻還是保持著可怕的平靜。
明明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賀卿還是從心底里感受到了一種挫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