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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卿收到這封奏摺,心情便不大好。
雖然「改革總是伴隨著流血和犧牲」這句話她總是掛在嘴邊,但也許她運氣好,也許是因為這種事情從來不會送到她眼前,所以她始終沒有直面過「流血和犧牲」。現在面對一條人命,自然心情沉重。
所以這一整天,賀卿身上都是低氣壓。直到回到宮外的宅子,坐到顧錚對面時,臉上的表情仍然很不好看。
「阿卿是為了楊某殺妻一案?」顧錚在她面前擺上一盞茶,問道。
賀卿道,「我一直在想,有辦法避免這樣的犧牲嗎?」
顧錚沒有問她答案。
可以說,接下來要做的這件事情,是所有改革之中難度最大的。說句大不敬的話,它的難度不亞於改天換日,甚至比改天換日還難。從三皇五帝至今,天下江山換了不知多少個姓氏,女子的地位卻是越來越卑弱,越來越艱難。
賀卿很明顯沒有做好準備。但顧錚知道,這不是能責備她的地方,因為這種準備,做多少都不嫌多,事到臨頭總是會不夠。因為她的心還是軟的,更因為她自己也是女子,能夠對這樣的悲劇感同身受。
他起身做到賀卿身邊,把人抱進懷裡,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一開始賀卿的身體是僵硬的,甚至帶著一點抗拒。那不是對他,而是對這個世道,對這個男權至上的社會。顧錚耐心地撫慰著,賀卿這才慢慢放軟身體,靠在他懷裡。
片刻後,她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一抹濕潤透過衣服的料子在顧錚胸前氤氳開。
在自己的事情上,即使再艱難,賀卿也從來沒有哭過。她的軟弱只會出現在這種時候,帶著對眾生的悲憫,可欽亦可佩。
等哭完了,顧錚取了冰塊來替她敷眼睛時,賀卿雖然仍紅著眼睛,卻已經能夠冷靜地翻開奏摺,開始思索應對之策了。她閉上眼睛,讓顧錚給自己冷敷,口中道,「人的社會地位,取決於他創造的價值。現在,是時候該提升一下女性的地位了。」
在這件事上,她很謹慎,「我打算,允許民間立女戶。」
許多女子之所以不敢和離,最大的原因還不是流言蜚語,而是在得不到娘家支持的情況下,和離之後根本無處容身。沒有戶口,連同自己和名下財產一起,都會被充公入官,成為奴籍。
允許她們單獨立戶,就是給了她們一塊立錐之地。地方雖小,但已經足夠站下來了。
而身為織造作坊的織娘,每個月都有固定收入,養活自己並不太難,甚至還能存下一筆錢,如此,便可以慢慢為往後打算,日子也有了盼頭。
雖然對絕大多數女子而言,這或許是不得已才會去走的退路,但有這麼一條路在這裡,她們想退的時候有路可走,旁人想逼她們的時候,也得注意分寸,算是無形中增加了一重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