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若大明能活(2/2)
他的眉弓很高,使得他的眉毛非常濃,從面相上說,這種人往往有高傲、狡猾的趨向,意志非常堅定,還是個強烈的自我中心主義者。
從歷史事實來說,孫傳庭也是這樣的人,雖經過這些年挫折,但骨子裡的自傲仍然不變。
想想幾年就過去了,時光荏苒啊。
他注意孫傳庭,孫傳庭何嘗不是在偷偷觀察他?
與這個爭議紛繁,聞名遐邇的人物第一次坐得這麼近,孫傳庭豈會放過觀察的機會?
他看王斗隨意披著皮裘,表現淡然,卻有一種神秘而威嚴的氣度,是的,神秘,莫測高深,不但是孫傳庭,同時也是外間許多人對王斗的看法。
審時度勢、進退有節。處事機智果斷、謹慎穩健,這只是王斗展現在外界的冰山一角。但他的成功,他的才能。有太多解釋不清楚的地方,超越了很多人思緒範圍之外。
便是孫傳庭設身處地。他尋思自己最多成為一個普通軍閥,而不是象王斗這樣超然存在,所以他一樣不能理解,除了才具天授,他找不到王斗別的成功解釋。
王斗招待他單獨宴請,有些出乎孫傳庭意料之外,他緩緩喝著酒。只是細想著,如何將話題引到自己需要路上。
孫傳庭拿起酒壺,給王鬥倒了杯酒,說道:「侯爺。下官敬你。」
王斗道:「好。」
二人幹了一杯,孫傳庭微笑道:「看侯爺似乎頗為儉樸,以您現在的身份地位,眼下的排場,似乎過於簡陋了。」
王斗笑道:「也不算儉樸。有好吃的,好喝的,我也不會拒絕,只是有點看淡罷了。畢竟可以享受的享受了,名望權位有了。美麗的女人也有了,就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孫傳庭哈哈笑道:「英雄所見略同,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大丈夫生來世上,自然必須干出一番大事業,青史留名,方對得起吾等大有為之身。」
他眼睛一閃,說道:「特別崇禎十二年之時,下官初見侯爺,那時侯爺已毅然追隨盧公南下。巨鹿奮戰,捨生忘死,忠義之心,可謂感佩天地,這明知九死一生的……」
王斗平靜道:「我愛這個文明,她讓我心疼,很多事與人,也讓我佩服。所以我追隨盧公南下,這也是我一生中最驕傲的選擇。」
孫傳庭撫著自己的鬍鬚,他有些不明白王斗的意思,但那內中的感情與痛心他可以聽出,這種……
孫傳庭很難用語言描繪這種感覺。
他看了王斗一會,嘆息道:「只可惜盧公……」
隨後他表情又義憤填膺,更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侯爺的忠義自然不用說,但朝中諸公有些人做事就欠妥了。便若邦華李公,真犯糊塗了,怎麼能如此說道侯爺呢?下官真為侯爺抱不平啊。」
他一手捏著酒杯,只是觀察王斗神情。
王斗淡淡一笑:「他確實犯糊塗了。」
王斗聲音淡然,但聽在孫傳庭耳里,卻如雷霆轟鳴一般,他的手一顫,酒杯差點滾落在地,又極力捏住。
他呵呵乾笑一聲,臉色難看,慢慢沉默下來,面色有些剛硬。
王斗緩緩道:「其實我明白邦華公的心思,只是他也應該明白一句話:人亡政息!歷朝歷代,除了商君外,范文正公、王荊公、張文忠公皆是人亡政息,一番作為,灰飛煙滅。」
他淡淡瞟了孫傳庭一眼,繼續說著:「所以反過來說,要想政不息,策還在,就需人不亡,權不失!老實說,我信不過別人,更信不過那些蠹蟲之輩,他們將大明江山搞得亂七八糟,有什麼理由讓我相信,他們可以治理得更好?」
王斗目光緩緩轉動:「這塊地方,花了我無數心血,豈能拱手相讓,送給別人白白糟蹋?我不會放棄這塊基業,更不會放棄那些跟隨我的人!而想要這片基業更興旺發達,舍我王斗又其誰?」
孫傳庭默默聽著,然後呵呵笑道:「侯爺說得是,真是太對了,來,為侯爺的豪言壯語干一杯。」
王斗又與他對飲一杯,孫傳庭以袖遮臉,好一會兒,才取了下來。
二人聊著,孫傳庭盡力往陝西方面引,言外之意,還請王斗多多支持他的工作。
聊起流賊之事,王斗道:「剿賊,非單純軍務之事,若無必要,公還是少些殺戮,可多從民政方入手。」
孫傳庭笑呵呵道:「侯爺說的是。」
他卻一直在凝神細想一個問題,這時忍不住道:「方才侯爺所言人亡政息四字,給下官感受一樣深。確實歷朝歷代中,范文正公、王荊公、張文忠公皆敗,然商君雖遭車裂,卻無人亡政息此事,此為何故?」
他迫切的看著王斗:「侯爺最是睿智,還請教我,下官有些明白,但卻又……」
王斗看著孫傳庭,最終道:「四個字:利益集團。」
他說道:「何謂利益集團?志同道合之士的匯集,使之你之策,你的道統後續有人。商君之變法,雖然損害一些貴族權益,但也得到很多人支持,這些支持他的人,形成很大勢力,繼續將變法進行下去,使得商鞅變法,名垂千古,這便是利益集團。」
「而放眼范文正公、王荊公、張文忠公人等,有誰在支持他們?」
孫傳庭不斷點頭,他眉飛色舞,凝神細記,更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用著鉛筆,在上面飛速寫著,最後完畢,又珍而又珍的收入袖內。
看著孫傳庭,王斗嘆了口氣,他說道:「孫公此去陝地不簡單哪,要想作為,怕是困難重重。王某能走到這一步,也是僥倖,而且這一路來,也不知多少的怨魂,等著向王某人索命。」
孫傳庭哈哈大笑,他為王鬥倒上酒,然後舉起杯:「孫某又何嘗不知?只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若大明能活,我孫傳庭便是死,那又何妨?」
他一飲而盡,以空杯對著王斗,眼中閃著銳利森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