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議南遷(2/2)
整個皇極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無數人偷看寶座上崇禎皇帝的神色。
吳麟征偷偷的看了一眼兵部尚書陳新甲,不由自主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一片靜默中,崇禎帝的臉色陰睛不定,忽然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召王斗?豈不聞曹孟德董卓之事乎?」
眾人心中一顫,卻是兵科給事中光時亨悠然出列,他身材中等,臉色有些青白,然說出的話卻皆是誅心之言:「只恐前門驅虎,後門進狼,重蹈漢末獻帝之禍也!」
崇禎帝的手顫抖一下,瞬間臉色鐵青。
光時亨悠然的聲音繼續響起:「殺士紳,殺官將,殺商賈,殺太監,此輩與流賊何異?他若進了京,還會有陛下與眾臣的活路麼?」
崇禎帝的拳頭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特別聽到「殺太監」的時候,手中更是青筋暴起。
眾臣也皆盡不語,唯有陳新甲長長的嘆了口氣。
「……狼子野心,暗操兵馬,王斗此賊之禍不在流賊東虜之下!」
「夠了!」
眼見光時亨還要滔滔不絕,崇禎帝再也忍不住,他猛然大喝一聲。
光時亨得意的回歸朝班,暗暗與東閣大學士魏藻德、陳演對了一下眼色。
崇禎帝嘆了口氣,說道:「左中允李明睿曾上疏勸朕南遷,大學士李建泰亦有疏勸朕南遷,又勸朕教太子先往南京,諸卿以為如何?」
「陛下,萬萬不可!」
立時一大幫臣工跳了出來,特別以兵科給事中光時亨為首,他更大聲道:「此為邪說耳,欲陷君父於不義!陛下,臣請殺李明睿,不殺此人,不足以安定民心。不殺此賊,何以治天下?」
崇禎帝冷冷看著他,光時亨夷然不懼,他大聲道:「景泰之時,也先入寇,徐有貞亦倡南遷之說,時未之從,卒能固守卻敵,宗社晏然。故爾國君當死守社稷,方為古今君道之正也。」
他說道:「明睿南行之說,亦有叵測未盡善者,陛下若南遷,驟行於賊未至時,則人心駭懼,都城勢若瓦解,後世必謂輕棄其國。陛下若遷於賊之將至時,則長途荊棘,未免為賊所伺,可聞宋時徽欽之辱乎?」
朝臣紛紛出言,皆盡反對南遷,特別大學士陳演與魏藻德一樣反對。
這時工部尚書苑景文,大學士李建泰,少詹項煜等人出列,言說不如先讓太子撫軍江南,他們願奉太子先行。
光時亨厲聲道:「奉太子往南,諸臣意欲何為?將欲為唐肅宗靈武故事乎?」
苑景文、項煜等人一驚,遂不敢言。
崇禎帝只覺心力交瘁,他復問戰守之策,眾臣默然。
崇禎帝嘆道:「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盡亡國之臣爾。」
拂袖而起。
……
南安伯洪承疇總督京營後,手段老辣,步步為營,京師營務大有起色,可惜病重,久不能任事矣。
下朝後崇禎帝心煩意亂,心中又悲又苦,聞聽洪承疇病重,恐不久人世,遂前來探望。
他見到洪承疇時,他躺在床上已難以動彈,不過見到皇帝親臨,仍掙扎要起身施禮,崇禎皇帝阻住了他,嘆道:「愛卿不用多禮,安心養病吧。」
他坐了一會,終忍不住說起朝中之事,洪承疇道:「微臣亦聽聞今日之事。」
崇禎帝嘆道:「愛卿可有戰守之策?」
洪承疇道:「上上策,急召永寧侯勤王入衛。」
崇禎帝默然。
洪承疇道:「再者,速速南遷。」
崇禎帝嘆道:「然亦有景泰之例。」
洪承疇道:「形勢大不同。」
他說道:「流賊勢已破竹,惟南遷一策,或可稍延歲月。光時亨守國之說,不過借孤注以邀名,非所以忠君也。天下事有可權者,大明江山社稷為重。陛下便要死守北都,也當令太子速離,並令大臣默輔南行,鎮南京根本之地。急亦可號召東南,為勤王之舉。且非獨太子宜南,即永,定二王,亦宜分藩浙、粵,伏意外之圖……」
崇禎帝還要再聽,洪承疇已溘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