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憑爾幾路來(2/2)
皇太極高居上首,迎接眾臣歡呼,他的目光深沉,似乎真當成了眾人口中的神祗,高高在上,俯視凡人。
良久,皇太極止住眾人歡呼,淡淡說道:「崇德五年起,錦州圍城己然兩載,眼下大軍進入僵持,明國精銳,盡匯城下,若能將之一鼓而滅,此後天下,任由我大清馳騁!」
他冷笑道:「或許王斗自塞外逼來一些兵馬,那又如何?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薩爾滸之戰,太祖高皇帝,尤不懼明國兵馬,本皇在位,更何懼之有?」
他的右手緩緩伸出,上面青筋暴起,隨後用力一握:「先滅松錦明軍,再滅草原明軍,讓他們精銳盡喪!」
他猛地看向濟爾哈朗:「鄭親王,仗怎麼打,你來說說。」
濟爾哈朗忙道:「奴才遵旨。」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道:「眼下我大清鐵騎,在女兒河北岸,小凌河兩岸與明軍相峙,兵力方面,計阿哈雜役在內,有二十四萬餘,估計與明軍相當,然總體而言,我軍戰力,強於他們!」
遼東之戰起,清軍看似傷亡大,其實很大部分是雜役包衣,特別攤到各旗後,更不明顯,每旗約傷亡數百人,總體戰力不失,兵力方面,也頗為充足。
濟爾哈朗沉吟道:「眼下大軍相峙,若要與明軍決戰,需有利地形,可以容納我鐵騎萬眾奔騰。」
他細細想了想:「奴才建議,放棄乳峰山,放棄女兒河岸,將明軍引入腹地。」
他說道:「錦昌堡西,山野眾多,地勢高闊,往南而行,有很大部分的平川曠野,適合我大清鐵騎作戰!」
豪格受了幾次挫折後,變得謹慎了許多,他插口道:「只恐明軍不會上當,輕敵冒進。」
皇太極猛地看向老代善,說道:「禮親王來說說。」
皇太極眼中的老不死咳嗽一聲,說道:「這個好辦,我軍放棄沿河地帶,退入腹地,只需作出猛攻錦州態勢,他們便不得不進逼,與我決戰!」
皇太極眯起眼睛,又看向多爾袞:「睿親王呢?」
多爾袞心中惱怒,皇太極擺明對自己與老代善猜忌,然而一有事情,就要自己等出謀劃策,最大性的壓榨勞動力,實是可恨!不過皇帝有話,又不得不答,特別在方才殺雞嚇猴的情況下。
他深思良久,說道:「奴才以為,鄭親王與禮親王之計可行。」
他道:「錦州,是明軍的軟肋,他們千里救援,不就是為了城內的祖大壽嗎?明國自皇帝到薊遼總督洪承疇,都不能容忍城陷的後果,我師一動,不論女兒河,或是小凌河的明軍,盡要追隨而動!」
屋內各人,不論蒙漢固山額真,台吉人等,皆在低聲議論,商談此計可行性,皇太極更哈哈大笑,他大聲說道:「眾卿與朕,想到了一處去!」
隨後他又陰沉了臉,冷冷道:「兩年來,朕令人射入勸降書不下百封,然城內不為所動,枉費朕的一片苦心!」
他猛地站起,厲聲道:「祖大壽,實乃不識抬舉,他真以為,朕攻不下錦州嗎?」
他這一發怒,瞬間,屋內似乎又被寒意籠罩,眾臣都是噤若寒蟬。
漢軍正藍旗,固山額真祖澤潤雙股戰慄,他撲嗵一聲跪倒在地,膝行而出,哀嚎道:「臣有罪,臣不能勸家父棄暗投明,報效大清,請皇上責罰。」
皇太極看了他良久,看得祖澤潤冷汗涔涔而下時,他淡淡道:「祖澤潤,朕知道你的忠心,你起來吧。」
他說道:「朕只是感嘆,南朝皇帝何德何能,值得祖大壽如此效力。」
他一擺手,道:「此戰關鍵,便是王斗的靖邊軍,還有楊國柱,王朴等新軍,余者李輔明、左光先、馬科、唐通等皆是鼠輩庸碌,哦,吳三桂也有點戰力。」
濟爾哈朗提醒道:「劉肇基,曹變蛟,王廷臣三人,也需謹慎應待。」
皇太極嗯了一聲:「這些布置在杏山的明國兵馬,朕自有安排。」
他說道:「與明國決戰,最重要的,便是如何拖住王斗等兵馬,眾卿可有良策?」
屋內所有人,都看向漢八旗各固山額真,還有朝鮮大臣金自點。
看著這些人,豪格與多鐸都面現不屑,多鐸更高聲罵道:「一幫蠢貨,徒費糜餉,真上戰場,一點用都沒有。」
他肆無忌憚的喝罵,絲毫不留情面,各蒙古固山額真,外藩蒙古眾大臣都露出興災樂禍的神情,崇禎十二年起,清國皇帝對漢軍旗越重,他們早己憤憤不平,此時多鐸給他們出了一口氣。
多鐸年輕氣盛,不論漢語,蒙語,滿語內罵娘言辭張口就來,污言穢語,滔滔不絕,面對多鐸喝罵,金自點似乎睡著了,石廷柱等人灰頭土臉,又不敢反駁,只將埋怨的目光投向孔有德。
只有饒余貝勒阿巴泰,仍是銃炮的堅定支持者,他出列為漢軍旗分辯:「皇上,與靖邊軍作戰,除了漢軍捨我其誰?恭順王的炮營,在黃土嶺之戰,也是有出眾表現的,雖有女兒河小挫,但不可苛求過甚。奴才想過了,只需有適合漢軍作戰地勢,烏真哈超炮營,與各漢軍銃兵們,還是可以發揮出巨大的戰力。」
皇太極神情不動,淡淡喝了聲:「恭順王。」
孔有德連忙出列,那日與靖邊軍炮營對戰後,他失落良久,皇帝殷切期盼,耗費巨資,結果自己打出百個手指對一個手指的戰績,讓清營各方大失所望,也導致他在皇帝心中地位直線下降。
那日炮戰後,他炮營損失頗大,還好炮手大部仍在,火炮全在,還是有戰鬥力的。
夾起尾巴做人這段時間,孔有德也考慮了很多,對如何重拾皇帝的寵愛,他苦思冥想,準備了多種方案。
多鐸言辭難聽,將他罵得象兒子一樣,他心中雖然惱火,但也沒膽量頂撞滿洲旗主,他的頂頭上司代善,一聲不響,也沒有為他得罪多鐸的意思。
唯有阿巴泰的義舉,讓他感激涕零,出列後,他高聲說道:「啟稟皇上,臣想過了,對付靖邊軍的火炮,唯有以己之長,攻彼之短,方可大勝!」
他解說道:「靖邊軍的火炮,短處便是射程,我炮營為何要近處與他們對射?可遠遠開炮,重演黃土嶺之勝。」
皇太極淡淡道:「若他們以土車掩護呢?」
孔有德道:「如饒余貝勒所言,我漢軍可選合適作戰地形,讓他們土車,失去效用。」
他說道:「臣想過了,從明軍占據的楊興屯,一直到伊家嶺,蘇家溝,宋家溝等處,地面起伏,坑坑窪窪,還有眾多的田地,溝壑,他們土車與戰車,根本不能推行,就算某些地方能過,也失去掩護大軍意義,他們軍陣進行,我火炮轟擊,定可給王斗等重重打擊!」
皇太極沉吟,難得孔有德想出了致勝的良方,神情不由緩和了許多,余者人等,也議論起來,都覺孔有德此法可行。
濟爾哈朗說道:「漢軍布置在伊家嶺等處,用來應對王斗等銃炮軍陣,我鐵騎布置在錦昌堡南面與東面,那方地勢平坦,可擊明國大眾騎兵。」
老代善補充道:「因地形緣故,伊家嶺等處,明軍不能布置騎兵,唯有將步軍布置該處,正好入漢軍大陣觳中。」
皇太極想到一個問題:「靖邊軍等土車戰車不能推行,爾等一樣不能,面對面鳥銃對射,漢軍的鳥銃陣,可以擊潰王斗的鳥銃陣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孔有德,孔有德神情變幻,最終咬牙道:「為大清效力,臣肝腦塗地,死而後已。臣還決意,將炮營的紅夷小炮全部推出,就近陣前,與他們對射。」
皇太極微笑道:「很好,恭順王忠勇可嘉,朕,拭目以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