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學園生活(2/2)
就在我說得起勁的時候,梳著長發的妮娜潑我冷水道。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才剛昏倒,不是嗎?」
「就是說啊。而且我們男生上午也會去打獵,輪不到你出動啦。」
即使我反駁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但埃德加跟其他男生仍然起鬨般地附和著。雖然我明白他們應該是在擔心我……不過我想埃德加完全是在取笑我吧。或許是因為我以前確實體弱多病的緣故,對於這個話題總是容易反應過度。
「話說你從剛才就一直在忙什麼啊?」
埃德加看我一大早起來就在燒開水,並且忙東忙西的,似乎很想知道我在做什麼,脖子上還掛著毛巾就湊過來看了。
「啊,埃德加,你等一下!水會滴進去的,你擦乾之後再過來啦。」
為了看清我在做什麼,埃德加將臉湊近我的手。我用手掌拍了他的額頭一下,於是他喊了一聲「好痛」之後,開始念念有詞地抱怨著「琉希安最近對我很不客氣耶」之類的話。可是我記得,我自從認識你以來就不曾對你客氣過吧。埃德加繼續自言自語,我還聽到他嘀咕說「明明我是哥哥」。
「再等一下,就快好了。」
我正在處理早餐要吃的乾燥飯,設法把它調理得好吃一點。我想起昨天去河邊的途中順便摘了一些藥草,於是想即席發揮,試著煮一鍋粥。這藥草的外型與功效都與艾草十分接近,我將它煮熟後瀝乾、細細切碎,然後倒進鍋內,跟乾燥飯以水煮過後還原而成的米飯混在一起。由於家裡的藥草園裡有相同的藥草,所以我在野外很快就認出它了。藥草學是很重要的學問。
今天開始我們只能吃自己採集的東西,要不然就是乾燥飯或乾麵包。
大多數學生今天早餐吃的都是乾麵包配水。不過,早餐果然會比較想吃熱騰騰的食物吧。
「琉希安的廚藝很好呢。」
「就是啊,真想娶回家。」
熱騰騰的藥膳粥上桌後,大家便圍著桌子一同享用,妮娜跟愛麗絲還讚不絕口地吃著。她們這是在說什麼話啊,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廚藝啦。話說她們為了這種餐點就讚嘆成這樣,就算之後抓到獵物,該不會也沒辦法做出什么正經料理吧……我愈想愈不放心。
不過仔細想想,這學園的學生大多來自貴族世家的少爺與千金,說穿了根本就不應該指望學生們在自炊方面有多好的表現吧。此時,我忽然想起尼爾毫不遲疑地快手支解獵物的英姿,真的是好可靠啊。
吃完早餐並收拾完之後,我們便馬上出發前往森林。
我們今天分成兩組,一組負責進森林打獵,成員包括下午要參加訓練的男生,以及武術科成績名列前矛的妮娜與愛麗絲,還有我;一組則是負責採集營地附近的山菜,成員包括剩下的新生,以及有修藥草學的學生們。
雖然學園所張設的結界並非界線分明,境界有些模糊;不過在只需徒步一小時的距離之下,似乎並不會超出結界範圍,因此無須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有一條動物踩出來的小徑。你們看,這裡有用尖牙撕咬過的痕跡。」
愛麗絲很快地就發現了獵物留下的蹤跡。如她所說,樹幹上有幾處被挖開的缺口。為了尋找獵物,我們儘可能安靜地行走,並且保持待在下風處。
不久後,我們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是不是其他小組發現了獵物呢?埃德加跟幾名組員因此受到刺激,更加起勁地大步衝進樹叢內,發出沙沙聲響。
等一等,不可以這樣突然脫隊啊。真拿你這個哥哥沒辦法。
「埃德加,等一下,你這樣很危險的。別突然就衝進去。」
「要是被當成山豬的話我可不管你喔。」
身為學姊的妮娜盡責地指正新生有勇無謀的行為;愛麗絲則在一旁起鬨。就在這時──
「快逃!有魔物!」
前方的樹叢中衝出一名學生,他推開埃德加之後,連滾帶爬地逃竄並且大叫著,臉色異常地驚恐。
魔物?
呃,他剛才是說魔物嗎!?那名學生已經跑走,我們面面相覷後,打算去確認事情的真假。
我們起初以為是惡作劇,但很快地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在那之後,樹叢中又衝出幾人,其中有一位受了輕傷,他一看到我們後似乎松下了戒心,無力地跌坐在地。
「我們剛剛聽說有魔物出現,這是真的嗎?」
妮娜依然對此半信半疑,但這也難怪,畢竟這裡應該還在結界的範圍內才對。我走向癱軟無力地坐在地上的學生,從收納包中取出捲軸,並當場展開魔法陣。這是用來治療輕傷的初階回復魔法──療傷咒。其實用傷藥也行,不過傷藥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所以還是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魔法陣突然出現,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來。不過由於受傷的少年開始斷斷續續地說明狀況,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他身上。
「是、是真的。而且、體型、非常大……是我、從沒看過的、魔物。」
雖然治療已經完成,但少年依然全身癱軟無力,可能是精神方面的打擊所造成的。根據他的情報,魔物出現的地點是離這裡不遠的河岸附近。他們本來是兩個小組聯合行動,沿著河流往上游前進,打算去捕魚。
從他的口中,我們又得知了一些情報──有幾個人還沒逃離現場,其中甚至有人負傷,而且當時學生們各自分散逃難,因此沒辦法確認所有人的安危。看來情況非常糟糕。
剛才從樹叢內衝出來的人數應該頂多才十個人吧,算算應該有一整個小組的人還沒逃離現場。不對,他說是各自分散逃難,所以也有可能所有人都已經脫離險境。
我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環視周遭。
「……密探,你在吧?出來吧。」
妮娜等人一臉有所驚覺地窺探著我的臉。
隔了一下子,樹葉輕輕地晃動了起來,一位青年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之前就覺得密探像個忍者一樣,如今一見還真是如此。淺棕色短髮的青年單跪在我跟前,一語不發地低著頭,我從這裡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發旋。
「請你前去求援。」
聽我簡短地說完要求後,青年馬上抬起頭,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馬上閉緊嘴巴,只說了「請准許小人發言……」然後再度沉默。由於他的聲音微弱,我正要反問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埃德加便催促道:「你只要說『准』就對了。」
什麼?呃,這樣好嗎?那種態度未免太不可一世了吧……而且那樣子說話感覺挺丟臉的耶。不過,不說的話好像雙方都沒有台階可下。算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緊急狀況。
「呃……准。」
這是某種刺激羞恥心的玩法嗎?
我小聲地勉強擠出了那個「准」字後,青年再次緩緩抬起頭,這時他才正視我的雙目。他的眼珠子跟頭髮一樣是淺棕色的。雖然是棕色系,不過色素這麼淺,說不定他也擁有魔力。
「我的任務是保護琉希安大人,不能夠離開這裡。」
其實這個答案也在我的預料之中。但是現場所有人當中,最適合去求援的還是非他莫屬。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問題似乎讓青年相當意外,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埃德加用手肘頂了我一下,說道:
「他們在進行密探任務的時候必須捨棄自己的名字,所以應該是不會說的喔。」
他們似乎會以代號之類的名稱來稱呼彼此。真是的,怎麼這麼麻煩啊?那個國王到底在搞什麼啊!他該不會是電影看太多了吧?……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電影就是了。
「……我們現在要折返回營地去。」
那名受傷的少年一直默默地聽著我們交談,此時聽到我這麼說,他頓時驚愕地抬起頭。他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又馬上改變心意,硬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他會如此判斷也無可奈何。以他的立場而言,逃離危險現場的他,又怎麼有資格開口要求別人去救來不及逃走的學生?雖然我可以理解少年的苦惱,但是為了保障在場所有人的安全,我還是兩眼直視眼前的密探,開口說:
「以你的立場而言這是違反命令的行為,這一點我明白。但是,這麼多人要一起折返的話怎樣都走不快,更何況是小孩子的腳程。若你肯去求援,我跟其他人的生存率都會提升。」
密探跪著聽了我的話,思考一會兒後抬頭。
「……請稱呼我為佐拉。」
我點頭回應,於是佐拉便有如憑空消失般,離開了現場。
好快的速度!我看他真的是忍者呢。他的身影轉眼間就穿過樹木之間的空隙,幾乎沒碰到樹葉,消失在森林之中。
不過我想佐拉這個名字應該是代號吧……
不管怎麼說,這下子算是得救了。以眼下的狀況,或許還會有負傷的學生逃出來,能夠確保之後會有人前來救援的話,就令人放心多了。
好了,妮娜跟愛麗絲,現在可不是目瞪口呆的時候,我們得趕快避難才行。
「各位,行李只帶必要的,愈少愈好。有自由收納包的人負責保管大家的貴重物品。」
妮娜將武術科成績較佳的學生安排在隊伍前後,還沒參加過戰鬥訓練的新生則排在隊伍中央接受保護,然後儘可能地加快腳程帶隊前進。我們一行人跟佐拉分開之後,又有三名學生加入,人數變得相當多,在恐懼與不安之下,隊伍顯得有些混亂。
後來加入的三名學生中,有一人是先前逃走的學生。他似乎是在逃跑的途中,因為過度恐懼而動彈不得。照這樣來看,說不定之後我們可能還會在路上碰到幾個人。
我們本來也考慮過要不要分成幾個小組前進,但是在目前如此分秒必爭的狀況下,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分組。儘管人數太多導致隊伍不易行動,但妮娜與愛麗絲會嚴格喝斥隊伍中不守順序的學生,因此隊伍仍然勉強能夠繼續前行。
從案發現場逃出的少年少女們不時地會回頭張望,或許是在擔心留在現場的朋友,也可能是因為害怕魔物追上來。
「琉希安,等一下!」
此時,愛麗絲忽然叫住走在隊伍前端的我。我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隊伍在不知不覺中拉得很長,愛麗絲正在後方離我很遠的位置大聲地喊著。
「怎麼了?」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有女學生倒下了。
我把隊伍交由妮娜帶領,要她先繼續前進。雖然隊伍分開行動會有危險,但是總比一大群人不知所措地聚在這裡還要好上許多。
而且讓妮娜帶
領新生先離開其實也有好處,對她來說帶領的人數較少,比較容易前進。
「琉希安,我想拜託你使用回復魔法。埃德加的回覆魔法根本不得要領。」
啊,我都差點忘了埃德加會使用回復魔法呢。我快步趕過去一看,埃德加正在為少女看診,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焦急,而且還有幾分彆扭。
「我施了好幾次療傷咒都治不好她。」
雖然療傷咒只是初階魔法,但應該還是有治療的效果才對。莫非她中了毒?
「那淨化咒呢?」
「我不會。」
「嗯?……咦?你說你不會?」
「……」
騙人的吧,兄弟。你有那麼合適的屬性跟魔力,怎麼可能不會?我看這已經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了……真拿你沒辦法。
我推開埃德加,仔細確認少女的狀態。少女蹲坐在地上、縮著身體,呼吸異常地急促,手腳還不住顫抖,身體也不斷冒出冷汗。
「這症狀是……過度換氣吧。」
我試圖安撫她的情緒,撫摸她的背部並且溫柔地對她說話,避免讓她受到驚嚇。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別一直吸氣,對,這就對了,冷靜下來。」
少女終於睜開眼睛看向我。她的年紀恐怕比愛麗絲還小,說不定是新生。
「千萬不要深呼吸……輕輕地吐氣,然後只吸一點點空氣,不用慌,慢慢來沒關係。」
這名女生是當時先逃出來的學生之一,可能親眼目擊了魔物,不像我們這一組的學生只是聽說事情的經過而已,她的恐懼程度完全是我們所無法比擬的。她長時間在隨時都可能遭受襲擊的狀態下逃亡,似乎對她造成沉重的壓力,因此進而引發了過度換氣的症狀。
「……如何?好多了嗎?」
「是、是的……」
等她的呼吸恢復緩和之後,我從收納包中拿出一瓶藍色的液體交給她。
「走得動嗎?……這給你喝,能讓你提振一點精神。」
這一樣是我的自創藥方──特製少量持續回復藥。這不是療傷用的藥,而是體力回復劑。女學生因為過度換氣症狀的折磨而元氣大傷,雖然很不忍心叫她繼續走路,但是現在處於緊急狀況,妮娜所帶的隊伍也已經先走了,我們儘量不要落後他們太多比較好。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連魔法都不用就治好她了?」
等少女喝完藥之後,我伸手扶她起來。這時候在一旁看著事情經過的埃德加訝異地問我。
「是啊。我想魔法應該治不了過度換氣症候群吧。」
「過、度?……那是什麼?」
這個世界與我前世所在的世界不同,並沒有網路而造成的資訊泛濫,必須要專程透過調查與學習才能夠獲得知識。我想每個小組應該至少要有一個以醫療為專長的人才比較好吧。
仔細想想,武術科里幾乎很少人修回復魔的課程。我想最大的理由,應該是因為擁有無屬性的人沒有魔法屬性的關係。
「簡單地說,她只是陷入恐慌之中而已。現在已經沒事了。」
「即使是這樣,琉希安還是很了不起呢。」
少女恭敬地向我鞠躬後便回到隊伍內。愛麗絲看她歸隊之後,轉過頭來十分佩服地說。
「沒什麼了不起的。別說了,我們先繼續趕路吧。愛麗絲,麻煩你在前面帶隊,這次換我來守隊伍後方。」
我們的隊伍繼續前進,愛麗絲在最前面領頭,埃德加在隊伍中央,而我則守在隊伍後端,原本混亂的隊伍終於恢復秩序,再度出發。隊伍默默地前進,沒發生任何異狀。然而經過十分鐘左右,在我頭上的丘比出現了變化。
嘰吱嘰吱嘰吱……
丘比平時不會讓我感受到任何重量跟觸感。
而現在它卻像是在提防什麼似地,發出了那摩擦強韌下巴的聲音。它聽起來不像是在撒嬌、也不是要求我搭理它,只是不斷地發出這聲音。
「怎麼了?」我開口一問,它隨即緊緊地抱住我的頭。
好痛──!丘比緊緊勒著我,我痛得難以忍受,試圖要把丘比抓下來。就在此時,某個東西立刻出現在我的正上方──
伴隨著翅膀鼓風而發出的沉重聲響,黑得像夜晚般的巨大黑影隨之籠罩我們。學生們都嚇得動彈不得,就連我也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呆呆地凝視著。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全身布滿羽毛,像鳥一樣的魔物。
它的翅膀巨大無比,一拍動就讓周遭的樹木跟著晃動。
銳利的腳爪似乎抓著某個東西。
「啊,那是……」
此時,逃離現場、後來才加入隊伍的學生們,發出有如哀號的驚叫聲。
看來怪物的腳爪所抓著的物體,正是來不及逃難的學生。
它是打算抓學生當人質嗎?不,不對。不知為什麼,我很快地理解了它的企圖。它抓學生是打算當作供應自己魔力的祭品。沒錯──這隻魔物跟丘比一樣是幻獸。
幻獸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們是其他世界的居民。它們只要來到這個世界,就會淪為貪婪地奪取魔力的怪獸,必須從有魔力的東西上無止無盡地吸收魔力。那傢伙現在正在從被它抓住的學生身上吸取魔力。當魔力枯竭的狀態超過一定的限度後將會導致死亡,如今那名學生正處於十分危險的狀態下。
必須趕快把人救下來才行……!
我將裝有投擲用匕首的小型攜帶盒裝備在腰帶扣著的固定座上,然後拿出捲軸。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當初真該帶中階魔法的捲軸出來。
「琉希安,你想做什麼!」
其他學生們都陷入了混亂,爭先恐後地背對魔物開始逃竄,愛麗絲他們根本攔不住大家。幸好怪物並沒有去追擊他們,不過還有幾名學生嚇得雙腿都軟了,癱坐在地。
我做好戰鬥的準備後,愛麗絲與埃德加顧不得逃跑的學生,馬上趕到我身邊。
「那個學生失去意識了,而且魔力還被吸走,全身動彈不得。我得想辦法救下他……」
「我當然也想救他,可是面對這種對手怎麼救啊?」
這種時候或許真的應該逃跑。但是,即使逃跑也很可能馬上就會被魔物追上,到時候恐怕轉眼間就會有一半的人被魔物打倒。
至少這些癱坐在地上的學生肯定會先被魔物吃掉。說來雖然殘忍無情,不過在他們被吃的時候,其他人或許可以順利逃出生天……
無論怎麼思考,我都只想像得到最糟糕的結果。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之前派出去求援的佐拉能帶著救援隊趕到,但不管怎麼想,他們實在不可能那麼快就抵達。
──該怎麼辦?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段時間魔物一直在空中俯視著,好像在物色下一個獵物。而眼下它正緩緩地降低高度,看來是挑好獵物了。
它毫不遲疑地朝著我直飛過來。
啊,也是啦……這應該是必然的結果吧。
幻獸面對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人類會作何感想,這應該不難想像。我在它的眼中看起來應該就像是一頓美味的大餐,而且塞在又小又脆弱的容器里吧。難怪它這麼兇猛地朝我衝過來。
「愛麗絲、埃德加!離我遠一點,它的目標是我。」
「你說這什麼話……唔!」
「琉希安,我會保護你……哇!?」
我早就知道你們不會乖乖聽話!所以我冷不防地施展了風魔法,將他們兩人連同那隻魔物鳥同時吹飛。當然,我攻擊的對象只有那隻鳥而已,我只是利用魔法的餘波將埃德加他們往後彈飛。
「聚在一起反而不好行動。你們不用擔心我,從旁支援我吧。」
由於遭受了意外的反擊,魔物又回到了上空。它腳下抓著的學生跟著它的動作被甩來甩去,卻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只憑我們三個人要打倒這魔物恐怕不容易。目前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爭取時間,但是再拖下去的話那個學生恐怕會撐不住……
這時候魔物又再度往下飛了過來,這次它冷不防地張開那巨大的鳥喙。
下一個瞬間,有如撕裂空氣般的尖銳鳴叫聲響徹四周。我忍不住放開手中的捲軸,拚命地塞住耳朵。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我隱約瞄到愛麗絲連站都站不穩,手中的大劍隨之掉到地上,埃德加也跪倒在地。
這一聲尖叫的衝擊令我感覺有如腦袋直接遭受了毆打,差點暈厥過去。然而我仍然勉強抬起頭,眼看著那鳥逼近我,甚至幾乎完全覆蓋了我的視野。
隨著碰地一聲響起,身體感受到一股衝擊。
我被那巨大的鳥喙頂上了空中。
又小又輕的身體根本無法抵抗,
我整個人就像樹葉一樣飛得遠遠的,然後撞在大樹的樹幹上。樹幹發出喀吱聲響並裂開一道裂縫。我因為這股撞擊的力道太大而頓時無法呼吸,不過還是伸手撥開小樹枝,從樹幹上滑落下來並雙腳著地。
嗚……真的好痛啊!
剛才那一記鳥喙擊中了我的胸口,頭部也因遭受撞擊而昏昏沉沉。要是沒有無屬性的防禦力,我的脊椎肯定會裂開吧。看著大樹幹中央留下的龜裂與凹洞,我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丘比也因為衝擊而摔落在地。我正要去撿起它的時候,忍不住發出「唔」的一聲呻吟,看來肋骨似乎是斷了……無論防禦力再怎麼高,果然還是沒辦法毫髮無傷。
這時候魔物飛騰至高空,打算繼續對我進行追擊。
哇啊,這下可慘了……!
情急之下,我連忙一手抱起丘比,然後縮起身子、集中意識。
我發動無屬性魔法,有意識地大幅提升體能。防禦力提升了這麼多的話,即使被撞飛出去應該也不至於受重傷才對。
我繃緊全身準備迎接即將來襲的衝擊──衝擊卻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碰喀!」的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很重的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地面也跟著劇烈地震動。我驚訝地抬頭一看,那隻巨大的怪鳥像是被重力壓扁似地緊貼在地面上。
我馬上想到這是丘比造成的,立刻回過神來確認怪鳥周遭的狀況。
「丘比,快住手!不可以!」
聽到我有如斥喝般的大吼,丘比的身體抽動了一下,然後馬上停止發動能力,疑惑地抬頭仰望著我。
「抱歉,我並沒有生氣。不過……」
被壓垮的魔物腳上仍抓著剛才那名學生。雖然那學生已經昏過去了,卻仍然痛苦地扭著身子、呻吟出聲。
丘比剛才所施展的似乎不是個別魔法,而是會對目標附近的所有對象發生效果的範圍魔法。如果剛才它繼續壓扁魔物的話,那名學生肯定會跟著被壓死的。
那麼,用噴火術如何?不,不行,學生也會連帶被燒焦。絕對零度也不行,所有人都會被凍成僵硬的冰塊。丘比的魔法不是全體魔法就是範圍魔法,而且它應該也難以控制自己的魔法。它一旦出手,就會將現場所有人物「一掃而空」,而且威力當然非常不得了。
……不行,太可怕了,實在不敢用它。
此時,被丘比這一擊打落地面的魔物,一把放開魔力已經被吸盡的學生,轉而朝著昏過去的愛麗絲與埃德加前進。對魔物而言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吸收魔力,現在的它已經無暇挑選獵物了。
我按著疼痛的胸口站起來,連忙抽出投擲用的匕首,將無屬性的力量凝聚在其上,朝著魔物連續射出數支。雖然投擲用的匕首算不上什麼高級武器,不過施加無屬性的力量之後,一般還是能夠深深地刺進堅硬的木頭當中。
然而,我射出的匕首不但沒刺進魔物體內,還被它身上豐厚的羽毛擋開並掉落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太硬了吧!不,應該說是軟嗎?」
匕首看著像是被彈開後掉下去的,說不定直接攻擊對它不太有效。
「愛麗絲!埃德加!快起來!」
愛麗絲聽到我的呼喊後回過神來,連忙拾起大劍;埃德加也清醒過來,搖了搖頭。埃德加原本拿在手上的穿甲劍似乎在混亂中弄丟,於是他從收納包中取出那把秘銀制的手杖。
很好,這下子他們兩個至少都有能力反抗,不會輕易被打倒了吧。
我也立刻重整態勢,把丘比擺回頭上。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救助人命,我趕緊跑到倒在地上的學生身旁。
遠看的時候還看不清楚,近看才知道這學生應該是女孩子。可能是因為她並不負責打獵的緣故,身上穿的不是戰鬥裝備而是體育服。她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全身上下都有擦傷。
我趕緊確認她的脈搏,雖然很微弱,但是她的確還活著。我避開傷口將她抱起,然後讓她靠著附近的大樹坐著。
雖然很不忍心,但是治療必須待會兒再進行。現在得先設法解決眼前的危機才行。
不出所料,愛麗絲跟埃德加光是閃避攻擊就很吃力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手是鳥型魔物,它似乎不擅長地面上的戰鬥,只能一邊拖著沉重的腳步,一邊笨拙地動著。
愛麗絲他們儘可能地在躲避魔物攻擊的同時,伺機反擊。
就如同我剛才所猜想的,武器攻擊對它幾乎起不了作用。即使是沉重的大劍攻擊,也都被那身羽毛彈開了。不管怎麼攻擊都不見效果,愛麗絲似乎因此變得相當焦躁。
失去劍的埃德加則以他擅長的光屬性攻擊魔法應戰,但令人驚訝的是,那隻魔物的屬性似乎也是光,因此埃德加的攻勢效果並不如預期中有效。
丘比的攻擊之所以有效,或許是因為它是暗屬性的關係。但是這個場地實在太狹窄,丘比的魔法很可能會傷及同伴,沒辦法使用。我的捲軸也掉了,現在不在手上,只好先姑且抽出匕首,開始思考該如何應付。
要是我事先學過暗屬性的攻擊魔法就好了。但是很遺憾地,王都里並沒有光與暗屬性的攻擊魔法陣。
魔物似乎相當排斥在無法如意行動的地面上戰鬥,於是它拍動著翅膀嚇阻愛麗絲他們,然後大大地張開鳥喙。
它又打算尖叫了!要是中了那一招的話,身體將會在一段時間之內動彈不得。
看來只能做好犧牲的覺悟,衝上去與它奮力一搏了。就在我蓄勢待發的時候,愛麗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舉起大劍指著前方,施展身體強化術後立刻往魔物的咽喉直奔出去。
「……咦?呀啊!」
儘管愛麗絲成功阻止了魔物發動怪叫攻擊,但她馬上遭魔物的鉤爪攫住,被緊緊地壓在地上。
「愛、愛麗絲!……嗚哇!」
埃德加立刻衝上去想救她,但魔物不讓他阻撓,翅膀一揮就將他拍飛出去,埃德加摔滾在地上。不好了,愛麗絲幾乎沒有什麼魔力,魔物要是發現無法從她身上奪取魔力,一定會把她……!
我的擔憂成真,魔物為了殺掉腳下那只會反擊而沒有利用價值的棘手獵物,張開了鳥喙。但它這次似乎不打算尖叫,只見光之粒子在它的口中凝聚。
這難道是──魔法!?
現在我手上只有一把匕首,但飛刀攻擊對它沒用,而且也沒有捲軸。
眼下沒時間判斷了,我像是憑著脊髓反射行動般飛奔了過去,快速地撲倒在愛麗絲身上替她擋著,並且以最大的力量張設無屬性的魔法保護壁。
緊接著,魔物口中噴出了看起來像是光環的東西。情急之下我舉起手腕與匕首交叉著抵擋,光環一擊上便爆發強光,然後改變了軌道。光環偏離後挖穿一旁的地面,然後以水平的角度滑翔一段距離,轟斷了幾棵巨木之後才終於消散。
「……安!琉希安!」
我似乎瞬間失去了意識,聽到愛麗絲的呼喊聲才回過神來。
此時我猛然察覺,魔物正張著鳥喙聚集光粒,準備再度發射魔法。我以餘光看到埃德加站起來舉起魔杖,但從剛才的情況來看,恐怕不能期待埃德加的攻擊能夠阻止魔物發動的魔法。我的頭愈來愈昏沉,意識也逐漸模糊,只能看著光之粒子在眼前聚集──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咽喉……就在那大大地張開著的嘴巴深處。
意識蒙矓的腦袋中,遲緩地閃過一個想法。
不知怎麼地,此時我感覺像是在另一處觀望著自己的行動。
我能夠感受到魔力正在急速提升,全身的魔力正在往額頭的位置聚集著。
然後,我的眼前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以紅光描成的圓陣,紅光圓陣一個接著一個地映入眼帘。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五個發著灼熱紅光的魔法陣在我的眼前並排著。
「──閃焰炮!」
我在無意識之下如此喊道。魔力隨著施術者吐出的氣息貫穿魔法陣,發動了魔法。將本是全體魔法的閃焰濃縮成團,以此創造出具有超群破壞力的強力單體魔法。
與此同時,魔物也射出了光環。
兩股巨大無比的力量在極近距離下衝撞,激烈地摩擦並交錯而過。
火焰子彈紮實地貫穿了魔物的咽喉,轟碎了它的腦袋──而光環則在施加防禦術的匕首抵擋下些微偏離軌道,與我擦身而過,插在旁邊的地面上之後便化為光之粒子消散了。
隔了數秒的空檔,魔物緩緩地往後倒下。
「剛、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不用捲軸就變出魔法陣了?」
埃德加興奮地往我們跑了過來,對於方才打倒魔物的魔法感到相當好奇;而總算擺脫魔物拘束的愛麗絲,如今也扶著頭撐起了身子。
「……琉希安?」
──並沒有任何疼痛。只是,我無法爬起來。意識依然在朦朧之中,甚至無法理解目前到底是什麼狀況。愛麗絲一動身子,我的頭也跟著動了。
看來我現在正躺在她的大腿上。
身體下面有一股溫熱的觸感,那是什麼呢?感覺挺令人不舒服的……
接著我聽到埃德加大喊著什麼,愛麗絲也隨之發出短促的驚叫聲。這時候我的眼皮已經不受控制地闔上,沒辦法發出聲音了。
*
愛麗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境。
「不會吧,不……這不是真的吧?快睜開眼睛啊,琉希安!」
「可惡……竟然這麼胡來!」
失去意識的少年側著頭臥在愛麗絲的腿上,大量的鮮血從他的身體下方流出。他們稍微調整琉希安的身子,讓他仰躺著後,很快就發現出血的位置。原來當時琉希安將匕首擋在身體前方時,儘管因此免於遭受直擊,但魔物的攻擊似乎仍是擦過了他的側腹。
如今導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恐怕是腦震盪與失血過多。平時總是盤踞在主人頭上的從魔,現在則在主人身邊不知所措地來回走動著。
其他當初沒跟著妮娜離開的學生們總算從恐慌中清醒,紛紛聚集到騷動發生的中心位置。
「為什麼……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剛才他被一樣的攻擊直接擊中時,不是還好好的嗎?」
愛麗絲指的是一開始琉希安挺身為她抵擋的那一擊。
魔法保護壁──那是無屬性的防禦招式。琉希安當初替她抵擋時有意識地提升了威力,因此其防禦力比被動技能時更高,但這種防禦即使在平時,應該也會發揮相當高的抵擋能力才對。眼下琉希安卻受了這麼重的傷,簡直像在毫無抵抗的狀態下遭受攻擊。
「別想這些了,先治療再說吧。快用回復魔法或是傷藥!」
學生們紛紛拿出傷藥,但都是些初級藥品。擁有高級以上藥品的大概只有受傷的當事人而已。然而自由收納包為了防盜,一般而言都設有契約者本人才能打開的機關。
「討厭,怎麼這樣!琉希安真是的,偏偏在這麼要緊的時候……!」
即使如此,還是先大量使用初級傷藥再說。但這點程度的傷藥,恐怕連傷勢的一成都無法回復。愛麗絲擦著不停滲出的淚水,焦躁地對失去意識的傷患發脾氣。
「對了,魔法!回復魔法呢?有人會用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指向失去意識的少年。
「啊,對喔!只有他會!我受夠啦!琉希安!」
愛麗絲幾乎快哭出來了。
即使如此,她仍然用手帕緊緊地按住對方的傷口,並且不停地拍打著琉希安的臉頰,希望能讓他恢復意識。因為他的傷勢幾乎可說是致命傷,無屬性自動回復的效率恐怕也趕不上出血的速度,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休克症狀。
「我來試試吧……!」
埃德加沒自信地自告奮勇。他的臉色不只發青,幾乎可說是完全蒼白了。
「埃德加?可是……」
「有試總比沒試好。我來試試。」
埃德加在愛麗絲附近蹲下,生疏地詠唱起咒文。
「吹起治療之風吧,女神的氣息……療傷咒。」
初階風魔法──療傷咒。
回復魔法師之所以極端稀少,有一個理由便是在於其熟練度不易提升,因為沒有實際進行治療就無法累積經驗值。除非發生戰爭,否則只有醫療相關人員才能夠學好回復魔法,但他們的地位也因藥劑師的存在而受到影響。當然,並不是因為回復魔法的效果比藥劑差,而是實際上魔法較難使用。
事實上,據說以往開發出來的許多回復魔法當中,有一些是高明到足以褻瀆神之境界、違反生命倫理的魔法。
孟福爾國王與埃德加的母親無論如何都想讓兒子成長為回復魔法的專家,也是基於這個理由。以埃德加的資質,他一旦學會治癒魔法,想必日後在戰爭中便能派上用場。然而,埃德加正是因為這樣才不想學,他不想成為對大人言聽計從的道具。
但是──
「療傷咒!……女神的氣息,療傷咒!治療之風……可惡啊!」
這是相當初階的魔法,只要熟練度夠高,甚至不需要詠唱也能發動。但埃德加每次都必須詠唱過後才能發動魔法,而且魔法的效力只跟下級傷藥差不多而已。不管他再怎麼重複施術,成效依然相當有限。
「該死……不,該死的是我!該死啊!為什麼沒把回復魔法學好一些!」
按在傷口上的手帕已經變得又濕又重,鮮血從邊緣不斷滴落。
丘比恢復堅強,幫愛麗絲一同壓著傷口上的手帕,並用力踩穩後腳,但傷口依然血流不止。
總之必須先儘快堵住傷口才行。埃德加因為過度焦急,連簡單的咒文都無法順利詠唱。除了埃德加拚命施加魔法外,愛麗絲也想盡辦法將藥灌進琉希安的口中。讓失去意識的患者喝藥非常不容易,但畢竟喝進體內效果會比較好。
兩人就這樣不知道奮鬥了多久,少年的眼皮微微地震了一下。
「啊!琉、琉希安?琉希安!」
碧綠色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他的意識似乎還不太清楚,目光沒有聚焦於任何地方,只是呆滯地晃動著。
「琉希安,不能睡!快醒醒!看我這邊!」
愛麗絲的拚命呼喊似乎終於喚醒了琉希安的意識。當他清醒後,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哭花了臉的愛麗絲。
*
……咦?我為何會躺在愛麗絲的大腿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到底是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埃德加跟愛麗絲怎麼都在哭呢?
話說回來,啊啊……真的好睏啊。
好冷……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只能發出不成聲的哀嚎。
而且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好痛!唔……對了,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我試著勉強轉動脖子以確認自己的傷勢,並儘可能冷靜地判斷目前的狀況。如今可以確定的是我失血過多了。
這下不妙,因為失血的關係我覺得好冷,而且好睏……真的好睏。
「我……我的、包,拿來……」
愛麗絲點了頭,不過埃德加馬上接著說「我去拿」並站了起來。
埃德加還在張望周遭尋找我的收納包時,丘比馬上飛也似地跑了起來,衝進了草叢裡。
很快地,它叼著收納包的背帶,以目光無法跟上的速度快步地將收納包拖了過來。附近的其他學生打算過去幫忙拿,丘比卻作勢咬人嚇阻了他們。於是收納包被拖著摩擦地面好一段距離之後,才終於到了我手邊。
「謝、了……丘比。」
我請愛麗絲扶我起身,然後將袋子連同丘比一起抱起來後放在我的腿上。丘比馬上十分來勁地從我的手臂爬上肩膀,然後爬到我的頭上就定位。不過它似乎還是很擔心我,正伸長脖子往下探視。
現在的我就連要坐著也相當吃力,正當我鬆一口氣的時候,睡意與寒意便立刻襲卷而來。
啊啊……好睏。
只要一個分神就會……不行了,眼皮要閉起來……了……
「琉希安!」
啊……有!我沒睡喔。
我差點要向睡魔屈服的時候,愛麗絲馬上大聲斥喝,那聲音聽起來又有些像是哀聲哭叫。
我連忙翻找著收納包內部,雖然覺得將沾血的手伸進自由收納包內不太好,但這種時候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很快便掏出了自製的傷藥與回復藥,以及以念寫繪製的回覆魔法捲軸。這些都是為了防範未然而帶來的,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會用在自己身上。
我苦笑著,先拿起了高級傷藥,但由於手使不上力,一直沒辦法打開瓶蓋。埃德加立刻將東西都搶了過去。
「……我來。要哪一個?」
「先用傷藥,紅色的那個。然後再給我藍色的回覆藥……」
這些都是被判定為高級的藥品。早知如此就該帶特級的來了,真不該省的。
埃德加粗暴地將瓶蓋拔起並隨手丟開。
喂!瓶子我以後還要繼續用,別把蓋子丟了!只可惜,我現在連吼他的力氣都沒有。
埃德加將藥硬塞進我的口中,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藥喝下去。
嗚嗚,這味道好可怕……我光是喝下藥都很辛苦了,埃德加卻毫不留情地接著把回復藥塞進我嘴裡。
可以的話真希望讓愛麗絲餵我喝藥,埃德加這傢伙真是粗手粗腳的。
「那這個呢?讓埃德加來幫你發動嗎?」
愛麗絲以關心的語氣問道,同時將捲軸遞給我。可以的話我也想請別人代替我,但是我自製的捲軸只有我自己才能發動,這是昨天才剛知道的事實。對了,目前知情的只有妮娜。
我搖了搖頭,接過捲軸。
我現在已經因為藥的效果感覺好多了。同時也因為體力恢復的關係,無屬性的被動技能也跟著活化了起來。
這次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原因我心裡大致有底。
施展念寫技能的時候一定會發生一個限制,那就是無法同時使用其他的魔法與技能。大概是因為所有的能力都暫時被用於發動念寫技能的關係吧。
我之前以念寫繪製捲軸的時候,基本上都待在安全的地點發動技能,因此一直沒發現這一點。先前我無論怎麼嘗試憑空繪製魔法陣都無法成功,唯獨這一次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順利地發動了魔法,然而也因此招致了如此危險的後果。
仔細想想,用魔法陣發動魔法可以忽略咒文的熟練度與屬性等缺點,而用念寫憑空繪製魔法陣這種事,就可說是只取其優點並且忽視所有的風險。
雖然這不是每次都辦得到的事,不過如果可以像這次這樣不用捲軸就發動魔法的話,那麼我日後發動魔法的速度就也能比咒文魔法更快了。
──這麼了不起的事,說沒有與之相當的缺點反而沒道理吧。
武術科每年例行舉辦的新學年聯合宿營演習中途取消了。
在魔物出現之後,校方從佐拉口中得知狀況,便緊急派出了救護隊與討伐隊趕往現場。就結果來說他們撲了個空,因為目標魔物已經被打倒了,不過因為有他們來,才讓事後的善後事宜省事不少。由於學生們各自逃竄,許多人都迷路了。聽說甚至還有學生離開了結界的範圍,並因此討伐了魔物。
另外,我們後來聽說才知道,原來當時營地也發生了騷動。
據說有幾隻沒見過的魔物在營地大鬧,儘管不如我們所遇到的魔物那麼強,都是些小型魔物,但勝在數量較多,而且會吸收魔力,因此也讓老師們吃了不少苦頭。武術科的教師們全員出動,加上部分討伐隊的助陣,好不容易才擊退了那些魔物。
至於我,在自行使用捲軸施展中階回復魔法後,身上的傷口就幾乎都癒合了,然而在那之後我卻毫無印象,因為我似乎當場睡死了。總之,當我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學校,只是我人並不是待在熟悉的宿舍房間,而是之前曾經來過的醫務室的床上。
剛醒來時的感覺真的糟透了。身體非常沉重,而且全身上下疼痛無比。
……這種感覺真是令人懷念呢,但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就是了。
跟以前連續熬夜三天之後小睡片刻醒來時的感覺很像。不只疲勞完全沒有消除,反而比睡覺之前還要難受……大概類似這樣。
該怎麼說呢……總之結論就是這次真的很慘就對了。
這次宿營活動真的是完全沒有任何好事呢,虧我還那麼期待的說,這樣對待我真是太殘忍了。
我第一次的宿營竟然是如此悽慘的經驗。即使醒來也沒心情起床,我只好呆呆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這時候,頭上的丘比走了起來,大搖大擺地趴在我的臉上。
我的視野完全被丘比遮住,吃了一驚,像彈跳似地坐起身來。
「哇啊!丘比,你、你在爬哪裡啊……!」
我撐起全身酸痛的身體,丘比順勢從我臉上掉了下來,我連忙用雙手捧著去接住它。我往下望著丘比,它也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仰望著我,然後開始用它那引以為傲的角磨蹭著我的手心。看起來好像是在說:「我可是擔心死你了!」
「痛、好痛!對不起喔,丘比。你當時應該也很不安吧……」
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似乎有些濕潤。然後它馬上甩了甩頭,張開黑色的小小翅膀飛了起來,停在我的肩膀上,接著乖巧地縮起身子,用臉頰磨蹭著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啊,等一等,這樣會痛啦。」
由於臉頰會痛,為了阻止它我只好伸出手去抓它,不過它馬上就扭著身子爬到我頭上,然後開始亂撥我的頭髮。我以為這樣它就甘心了,沒想到它又往下爬到我的手心……它就這樣忙碌地往返著,害我沒辦法抓住它。看來它現在特別想撒嬌。
「啊哈哈,丘比,這樣會痛啦。」
跟丘比這樣玩鬧,我也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
這次我不但因為失誤而受了傷,期待已久的活動也泡湯了,使我的想法不禁有些消極,不過如今終於釋然了。反正這次也發現了技能的缺點,就當作是因禍得福吧。
此時,我發現眼角的餘光好像掃到了什麼東西,因此將視線轉向床的旁邊……然後往下一看。
「──呼啊?」
我嚇得差點把丘比拋出去。
因為密探佐拉垂著頭,一聲不響地跪在那裡。他一語不發、一動也不動,簡直就像一座擺飾似地守在那裡。
「嚇、嚇死我了。你今天不躲起來嗎?」
密探平時是絕不現身的。而且現在是在學校里,一般情況下連護衛都不能夠跟來才是。他這樣大搖大擺地現身真的沒問題嗎?
「……」
「佐拉……?」
我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後,他才總算有了反應,身體小小地抽動一下。
啊,該不會……
「過來這邊,告訴我狀況吧。」
我一說完,他就站起來走到床邊,垂著頭小小地鞠了個躬。如今仔細一看,我才發現佐拉的眼睛是所謂的異色瞳。當時在戶外的陽光照耀下,他眼睛的顏色看起來是淺棕色,但其實他一邊的眼睛是金色,另一邊則是明亮的棕色,感覺有點像貓。而且他的身材修長到荒唐的地步。不,或許是因為我是小孩子才會這麼覺得吧。畢竟我是個矮冬瓜……自己這樣說,總覺得非常沮喪。
「琉希安大人,您感覺如何?」
「沒事了,現在很有精神。我睡了多久?」
我故意回答得很悠哉,有一半是為了逞強。此時,我發現佐拉一瞬間挑起眉毛,雖然他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不知為何我可以感覺得出來他正在生氣。咦?我得罪他了嗎?
「……您睡了五天。」
「是喔……咦!五、五天?」
我不禁發出極度驚嚇的聲音。
佐拉看我如此驚訝,似乎多少有些息怒了,眉尾又恢復成平常的狀態。
我驚慌得不知所措,忍不住試圖爬下床,但他理所當然地制住我,把我推回了床上。
「請冷靜下來。您打算穿這樣出去嗎?」
佐拉嘆著氣提醒我,接著拿起邊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冷水後,將杯子遞給我。
「啊,不……嗯,謝謝。」
我接過那杯水並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原來我還穿著睡衣。由於我才剛睡醒,確實覺得喉嚨乾渴,於是乖乖地喝了那杯水。
……啊,這是埃德加變出來的水。
他想必來探望過我很多次了。其他人一定也都很擔心我,之後得好好向大家賠不是才行……
我坐在床上乖乖地喝著水的時候,佐拉將我剛才踢開的被子仔細地整理整齊,然後蓋到我的腳上。感覺就像媽媽一樣……我不會對他這麼說就是了。
「……對了,你為什麼會現身呢?」
我重複提起剛才的疑問。
「是為了捉弄您,琉希安大人。」
我聞言嗆了一下,還差點把杯子裡的水灑出來。「什麼?」我再度向他確認。
「您不但讓我違反命令,還擅自讓您的貴體受傷。因此,今後我會無時無刻緊跟在您身邊,絕對不離開您。」
「呃,不……這、這樣我會有點困擾。不太好吧?」
我自知理虧,可是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真的是逼不得已……
「開玩笑的。」
「啊?呃……什麼?」
不會吧!原來你也會開玩笑?
我呆呆地僵住不動後,佐拉逕自從我手上接過空空如也的水杯,然後從另外準備的桌上水桶中撈起毛巾,用力擰乾之後遞給我。他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紋絲不動,動作幹練到過分的地步,反而有些可怕。
「其實,陛下取消了我的任務,今後我不再是琉……不,不再是殿下您的密探,因此今天我是來向殿下道別的。」
我仍舊一臉茫然地接過毛巾並擦起臉跟手,同時聽佐拉這麼說道。結果我又再度吃了一驚,手上的毛巾隨之掉了下去。
「毛巾掉了,殿下。」
佐拉舉止流暢地拾起掉在我腿上的毛巾,立刻用水桶內的水洗過一遍之後,將它再度交給我。真的是很伶俐
呢……不,這不是重點!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
「上次的事情我已經向上呈報了。」
他指的當然是宿營期間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我想他應該一五一十地報告了這段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事件前一天我失蹤了幾個小時的事。
在這個世界,信件與包裹一般都是透過類似郵局的商會寄送,或是雇用冒險者搬運;然而王公貴族等少數人並不在此例,他們會利用價格高昂的魔石來傳送訊息。
雖然魔石只能傳送文字,但幾乎只要一瞬間就能將訊息傳給對方。
「我不但離開了崗位,還讓殿下負傷,因此觸怒了陛下……」
「豈有此理!不,那是因為我……可是……」
我開口打斷了佐拉的話,然後又馬上搖了搖頭,不再繼續說下去,因為這種時候爭論誰對誰錯也於事無補。接著,我再度開口繼續說:
「當然,我不會說違反命令是沒有關係的。我也知道遵守紀律很重要。但是人要是不懂得隨機應變那才更不好。那樣的話,不如讓機器人跟著我就好了。」
每個人當然都會有各自的想法;每個組織也都會有各自的運作方式。有些人或組織認為下位者不需要思考,因此霸道地下達忽視其人格的命令,而人們有時也會認為這是正確的。雖然我也始終堅持著自己的想法,然而正確是否因人而異這點,本身就沒有單一的標準答案,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基、氣、人?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不過,陛下的意思是,我的去留由您全權決定,殿下。」
嗯?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這時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總之,這是在試探我。
原來是這樣,我都明白了……真不爽,那個略有流氓樣的臭大叔,真令人火大。
想想也是,若真的要開除他的話,根本不會讓他特地來向我道別,直接換個人就行了。那人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我良心不安、感到自責,並誘導我主動同意今後讓密探留在身邊。
經過這次事件之後,佐拉的身分似乎就不會再是國王派遣的密探,而是成為我的直屬部下。原則上跟之前都一樣,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以後我再也不能輕易地說「不需要護衛」了。我要是那麼說,佐拉就會當場被斬首吧。
看來我又被那個國王擺了一道。不過,這次讓他操心也是事實,因此我也只好乖乖地奉陪他演這齣鬧劇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一肚子氣。雖然應該不會像埃德加那麼嚴重,但我覺得自己也要被逼到叛逆期發作了……
順帶一提,那天那隻魔物的屍體聽說後來被運送到學園內的某個研究機構,現在正在進行解剖調查。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它如同我先前所料,是一頭幻獸。幻獸非常罕見,只有偶爾會因為受人召喚而出現,但那種情況下幻獸都會由召喚者馴養,像這次的幻獸那樣失控作亂的案例非常稀少。
雖然理由還不清楚,不過恐怕是那頭光之鳥誤闖這裡的時候牽引了其他幻獸,使它們跟著大量湧進了此處。
這個時候我還沒有想到,不過日後仔細想想,假如那隻光之鳥也是被其他某個東西牽引過來的話,那麼當時最先踏入那裡的又是誰?這應該是理應思考的問題。
當我身體恢復到能夠起身的程度後,埃德加他們馬上就來探望我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他們一來就讓我吃了不少苦頭。首先是妮娜,當初我讓她先離開,結果導致事件發生的時候她不在現場,因此她一來就為此不斷向我抱怨;而愛麗絲跟埃德加一見到我就是一下子哭、一下子生氣地爭相責備我。
「琉希安,關於你能力的事,可要更詳細地告訴我們喔。」
妮娜如此強勢地逼迫我答應,埃德加跟愛麗絲也在一旁頻頻點頭附和著。
這確實是應該的。經過這次事件之後,我在自己的能力上又有了新的發現,而且以後應該會經常跟這三人一起行動,因此還是先讓他們知道比較好。
過了幾天之後,保健老師終於容許我去上學了。
「你已經可以出來了嗎?昨天不是還要在醫務室休養嗎?」
我剛剛坐下,妮娜就馬上湊了過來。在進到教室之前,我一路上被埃德加、愛麗絲以及幾名朋友陸續問了相同的問題,對這句關心簡直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我嘆了一口氣說:
「我昨晚就回宿舍啦,而且我已經完全康復了。話說我本來是不打算這麼多天沒來上課的。」
上次我把來探病的妮娜等人請回房間之後,也想馬上回到宿舍,卻被保健老師尤安狠狠地責備了一頓。我想說傷口已經都癒合,而且意識也恢復到十分清醒的程度,應該是沒關係吧。不過保健老師好歹也是專家,既然專業的人都這麼說的話,我也只能聽話了。
不過我真的躺太久了,反而覺得不太舒服。身體又僵硬、又酸痛……
話說我回到久違的教室之後,可以感受到周遭有些騷動,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就連現在都有許多人盯著我看,不過這次並非因為妮娜的關係。
原因我也心知肚明。宿營期間在進行戰鬥跟治療的時候,我用魔法陣施展了許多搶眼的魔法,因此成了眾人熱議的話題。先前夥伴們來探病的時候就告訴過我這個狀況,但沒想到大家比我所想還要興致勃勃。總而言之,我現在非常引人注目。
不過當時實際看到的人並不多,所以也有人認為是加油添醋或是謠言而不以為然。每個人對我感興趣的程度不盡相同。
「哼,也只不過表現稍微搶眼一點而已,就變成風雲人物了嗎?你可真是大牌呢。明明只是個連魔法陣都不會畫的廢物。」
然後,我熟悉的戴瑞同學又登場了,他一如既往地這麼問候我。好久沒聽到他這種尖酸刻薄的嗆人方式了。
對喔,宿營是武術科的活動,所以他沒有參加。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成為話題人物,明明就是因為我在一瞬間畫出魔法陣的緣故,難道他不知道傳聞的內容嗎?啊,因為他沒有朋友,所以沒人告訴他吧……
我用關懷的眼神凝望著戴瑞。
「……你這傢伙,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是什麼意思啊?」
戴瑞在不必要的方面挺敏銳的,接著他又故態復萌地要撲過來抓我。不過這次妮娜還沒出面阻止,老師就進來教室了。
由於魔法陣的課程才剛開始,因此還要再過一陣子,我們才要開始針對先前提交的主題進行研究。課程一開始時就會先測驗學生們魔法陣的繪製與發動等基礎能力,以此掌握新生的實力。而上課內容除了課題研究之外,也會訓練學生提升複寫的熟練度,都是跟普通的魔法陣有關的課程。
在我沒來上學的期間,確認新生能力值以及排序等各項測驗幾乎都結束了,所以我必須接受補測。而戴瑞其實是為了陪同我參加測驗而來的,妮娜也是。因為測驗時,需要進行相同課題的組員以及負責指導的高等生偕同……至少名義上是需要的。
「都怪你又笨又廢,害我要陪你浪費時間。真可惡。」
戴瑞嘴巴上雖然不停地抱怨,不過他還是老樣子露出一臉不開心的表情,跟在我旁邊。
既然你那麼不願意,別跟我同組不就好了……
不過聽說聯合研究有利於升級,我想這就是他的目的吧。
於是,現在我必須在開始上課之前,先花一些時間接受測驗。我想校方跟老師其實也想透過測試,來確認關於我的那些傳聞的真假吧。在課程開始前,我、妮娜與戴瑞被叫到了教室隔壁的準備室。
之所以要在別的教室進行測驗,是因為考量到固有技能存在的可能性。我的技能當中並沒有被別人知道就會陷入不利的種類,不過一般為了保險起見都會這麼做。
當然,發動技能的時候無屬性會被解除的事,我只告訴了妮娜、埃德加與愛麗絲,並不打算公開給更多人知道。
而且只要是在使用捲軸的前提下,應該不太需要擔心這一點。
然後,我在接受測驗時施展了念寫,如同傳聞中所說不用任何道具就在一瞬間畫出了魔法陣。老師一開始非常驚訝,不過在聽說這種魔法陣只有我本人才能發動時,馬上轉而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也難怪。
接著是發動測驗。由於這次是在室內,因此我選擇施展精靈的生活魔法之一,也就是那招變出水的魔法。捲軸在一瞬之間燃燒殆盡後展開魔法陣,如此豪華的特效不只嚇到了老師,就連不是第一次看到我發動魔法陣的妮娜,也因為看到燒毀的捲軸而難掩驚訝。
「你施展魔法時的特效還是一樣誇大又氣派呢。這到底是怎麼點火燃燒的呀?」
呃……嗯,我並不是故意要讓它燃燒
的。當然我有刻意加工,讓捲軸可以燒得乾淨不殘留就是了。
「哇啊,好猛喔!這是什麼東西啊!」
戴瑞一改之前的態度,不斷地喊著「好厲害」、「好猛」之類的。接著一轉眼就搶走了我的捲軸,就像某個曾經留下名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的※孩子王一樣。(編註:此為《哆啦A夢》中的胖虎。)
戴瑞拿走的是我留在手邊當作參考資料的高階攻擊魔法捲軸。他洋洋得意地摸了摸魔法陣,然後一臉神氣、滿心期待地仰望空中。在場的其他人見狀,都一臉無奈地嘆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完全沒辦法發動嘛!」
這我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嗎?這位同學你真的是完全不聽別人說話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