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山水終有相逢時(2/2)
趙飛軒點點頭,說道:沒錯,武德七年的科場中出現了一樁醜聞。曲阜縣試,出現了舞弊案。而我的恩師楊開泰在武德七年,已經被曲阜縣令招賢為曲阜縣學的學正,也算是吃著朝廷俸祿的九品吏員。
郭御史可知曲阜是什麼地方?孔聖人之祖地。儒門先師的祖地,出現了的舞弊案,這不是讓天下人恥笑嗎?這讓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放?這件事越鬧越大,縣、州、道、最後捅到了長安,連當年的聖上,當今的太上皇都知道了。結果自然是龍顏大怒,曲阜官場大大震盪,上至曲阜縣令,下至曲阜涉案學子,統統被打進了死牢。
我的恩師,身為曲阜縣學的學正,管著曲阜所有的進學童生,自然也難辭其咎,遭了潑天大難,難逃一死!
我的恩師不僅被判了秋後斬首,而且家屬統統流放三千里,而且是天各一方的流放。我的師母,婉貞妹妹的母親病死在流放山西的途中,而婉貞妹妹則流放蜀中,至於她那位一母同胞,僅大她三歲的姐姐婉慧,則是流放到了汝州。
慘啊,郭大人,我恩師一家真是遭了無妄之災,從此血脈相離,天人永隔啊!
郭業心中震撼,貞娘的身世,竟然如此悽慘。
難怪她最後會嫁給胡皮這樣的濫賭鬼,原來是流放到了隴西。
她這麼一個弱女子,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便如無根飄萍,衣食不能保障,嫁給胡皮至少能保證她餓不死,至少能保證她不會為了生活,而淪落風塵,用墮苦海。
嚶嚀~~娘親,娘親
貞娘突兀悲戚一聲,蹲在地上哇哇哭了起來,好似多年積壓在心中的抑鬱統統發泄了出來。
這麼多年,她是第一次聽到母親的下落,不過已經是天人永隔。
顯然,貞娘的哭,也驗證了趙飛軒說得乃是實話。
郭業被貞娘哭得心酸破碎,也跟著蹲在地上,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無聲地撫慰著。
突然,郭業又猛然抬起頭來,望向趙飛軒,發問道:趙刺史,你說貞娘的父親是你的啟蒙恩師,你是十五年前見過貞娘,她當年還是一個黃毛丫頭。那麼十五年未見,當年的黃毛丫頭已經蛻變成這般,你又如何認出貞娘來的呢?
趙飛軒不假思索地說道:因為,她和她的姐姐楊婉慧長得很像很像,而在四年前,我在長安翰林院任編修一職之時,我便托人在汝州找到了婉慧,而且將她接回長安,娶她為妻。婉慧是我的妻子,婉貞是婉慧的親妹,姐妹倆長得如此相像,我又怎能認不出來?
什麼?
郭業停止了替貞娘撫背的動作,驚呼道:你是說,你已經找到了貞娘的姐姐,而且她還成了你的妻子?這麼說來,貞娘不就是你的小姨子麼?
趙飛軒點頭應道:正是如此,娶婉慧為妻,算是趙某告慰恩師的在天之靈,讓他老人家好安心。如今又找到婉貞,師母也能安息了,唉
郭業怔怔看著趙飛軒,心中敬佩之餘,不由感動,趙飛軒此人,不僅是個孝子,是個好官,還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奇男子。
楊開泰對他的恩,僅僅是當年的開蒙教學,還有偶爾接濟他,讓他吃上兩頓飽飯。
小小恩情,回報若斯。
無論是得人恩果千年記,還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趙飛軒都做到了。
郭業不由豎起拇指,由衷地贊道:趙刺史,你的所作所為,令郭業除了佩服之餘,還有敬重,你是這個!
豎起拇指的右手略微一揚,郭業發自內心的褒揚。
唰!!
貞娘啜泣一陣之後,陡然起身,一邊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一邊哽咽問道:軒,軒哥,不,姐夫,我姐呢?我要見我姐,我要見我姐!!
貞娘從武德七年一直到貞觀四年,怔怔七年的光景沒有見過姐姐楊婉慧,平復完喪母的悲痛心情之後,自然第一時間要見到的,就是與之血脈相通的姐姐楊婉慧。
不過一聽到貞娘急不可遏地要見姐姐,剛才還君子坦蕩蕩的趙飛軒,突然變得有些扭捏起來,一會兒臉有難色地看了下貞娘,一會兒又頗為忌憚地看了下郭業。
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貞娘,吞吞吐吐地呢喃著:你姐,你姐,婉貞妹妹,你姐姐
吱吱唔唔半天,口中愣是蹦達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