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禁書(下)(1/2)
董千里是金鏞時代就留下來的元老,林宥倫接手《明報》之後也給與董千里充分的信任,甚至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形容他在《明報》的地位都不為過。
董千里也確實沒有辜負金鏞和林宥倫前後兩位老闆的信任,將《明報》管理得井井有條。
這一點當然也體現出金鏞和邵毅夫的區別,金鏞將《明報》集團轉給林宥倫,是將一份事業交到他手上,留下的人手也是盡心盡力的輔佐;而邵毅夫將無線出售給林宥倫只能算是一次正常的商業行為,所以林宥倫接手後得費一番工夫才能完全掌控整個公司。
林宥倫平時很少主動過問《明報》方面的事務,董千里也知道林宥倫諸事繁忙,所以不是遇到特殊情況,他一般都不會將事情推到林宥倫這邊。
正因為如此,林宥倫才對董千裡帶來的這位大陸作者感到好奇,他記得董千里上一次因為出版方面的事情找上他,還是因為市面上出現了一本打著《崑崙》名號的偽作,最後這件事居然追查到了還未成名的黃易頭上。
林宥倫沒有追究黃易寫《崑崙》偽作的行為,這讓黃易十分感激,如今他出版的所有小說都是《明報》集團出版社負責發行,不得不說就有當年林宥倫結下的「善緣」在裡面。
有黃易的例子在前,這一次林宥倫對董千裡帶來的那位大陸作者自然也充滿了期待。
——
林宥倫還沒有到公司,董千里已經帶著那位大陸作者提前等在了那邊,所以林宥倫還沒有進辦公室就見到了來人——一個帶著眼鏡,留著寸頭,長相略顯忠厚的中年男子。
儘管沒有和自己印象中所熟知的任何一個大陸知名作家對上號,但林宥倫卻沒有絲毫輕視對方的意思,有一句話叫做人不可貌相,用在作家這個圈子裡特別合適。
很多其貌不揚的傢伙,說出他寫過的作品。甚至可能會嚇人一跳。
「還沒有請教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
握手之後,對方大概是因為緊張所以忘了自我介紹,所以林宥倫只要主動問起這事。
「免貴姓張,張曉波!」
林宥倫表面上不動聲色的微笑頷首,心中卻升起了一絲疑惑。
這個名字聽起來毫無印象,難道真是一個無名小卒?
按下心頭的疑惑,林宥倫伸手請張曉波和董千里進辦公室。同時吩咐林智玲準備三杯咖啡。
「清茶就好了,咖啡這東西我喝不太習慣。」
張曉波扶了扶眼鏡,說出一句讓林宥倫有些意外的話。
在這種彼此都很陌生的見面氛圍下,一般都是客隨主便的,而對方居然這麼直接地提出來,心眼小一點的人可能都會覺得對方對自己不夠尊重。
當然林宥倫不是這樣的人。而且他也知道很多作家都不能以常理來對待,只要有真才實學,性格「疏狂」一點也不是難以讓人接受。
張曉波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倒是董千里有些擔心地看著林宥倫,見他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這才放下心來。
「那就給張先生準備一杯清茶好了。」林宥倫轉頭對林智玲吩咐了一句,微笑著請兩人進了辦公室。
主客落座之後。董千里立刻就向林宥倫介紹起張曉波的來歷。
「張先生是80年代大陸第三代詩歌運動的代表人物之一,上.海『城市詩派』的旗手,曾經寫過不少優秀的文學作品。」
「原來張先生是一位詩人,失敬失敬!」
林宥倫端著咖啡,笑著對張曉波點點頭。
大陸80年代確實出了不少詩人,不過真正讓人記住名字的卻不多,林宥倫比較熟悉的是海子和顧城那幾個人,至於張曉波和「城市詩派」他都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敢當。80年代那時候我確實立志做一個詩人,不過現在我卻只想做一個像林先生您這樣帶有文化氣質的商人。」
張曉波說話不緊不慢,並沒有一般文人那種桀驁,這倒是很符合他對自己身份的定位。
董千里跟著補充了一句:「張先生現在是一位書商。」
林宥倫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他都沒有聽過張曉波的名字,原來這人已經轉行做出版了。
「在我那個時代,一些優秀的詩人和小說家。窮盡畢生之經歷,只不過是為了無限接近文學的真理,而我不是,我竭盡所能地努力。似乎只是為了離真理更遠,或者說在我的小說中,我已經把真理扭曲得近乎青面獠牙,所以有人說我荒誕,更把我稱作是『中國的卡夫卡』,其實我和卡夫卡是截然不同的,卡夫卡的荒誕是為了接近那預設中的真理,而為了『深知』和『窮盡』;而我全部的努力都是為了摧毀自己最初預設的真理,是在深陷中遠離。」
張曉波在說起這個話題時候有些自嘲的意味,不被主流所認可,也正是他選擇轉行做出版的原因之一。
「這是我參與編撰的一本書,在大陸那邊出版遇到了一些阻力,所以我想先在香港這邊發行試試看。」張曉波說著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書稿,雙手遞給林宥倫面前。
在來香港之前,張曉波就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合作目標應該要符合那些條件——在香港要有足夠的影響力,同時對大陸也不帶太多偏見,這些條件就只有林宥倫名下的《明報》集團完全符合。
一開始接觸張曉波這份書稿的只是《明報》出版社的一位負責人,因為被其中的很多驚世之語所吸引,書稿很快被送到了董千里手上。
董千里對這份書稿里提到的一些激進的觀點並不是很認同,但為了慎重起見,他還是把張曉波和書稿一起帶來,讓林宥倫來做決定。
「這是一份詩歌集?」
林宥倫並不知道這些,從張曉波的身份下意識地就想到這種可能,但張曉波卻搖了搖頭。
「不是詩歌集,而是一本評論政治的雜文集。」
詩歌和政治在林宥倫看來根本就是兩個向度的東西,張曉波如果說這是一本通俗小說。甚至養生保健食譜這一類的工具書林宥倫都不會有現在這麼驚訝。
張曉波一個詩人出身的人,卻偏偏寫了一部評論政治的著述,這多少給林宥倫一種不太靠譜的感覺。
當然人是董千里推薦過來的,林宥倫當然不會就這樣輕易的下結論,所以他翻開了那份書稿,引入眼帘的標題卻讓他愣住了。
《冷戰後時代的政治與情感抉擇》?
這標題怎麼看著這麼眼熟,仿佛在哪裡見過一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