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三部曲(2/2)
金鏞信佛,如果寫書的不是林宥倫,光看這句話,金鏞便可將這書直接扔進垃圾桶了,也多虧了林宥倫是這書的作者,故而金鏞對這書的態度一開始儘管不悅,可還是認真看完了這書,看完才知這書里的神佛和宗教信仰無關,只是一種虛化的象徵意義。
董千里用極快的速度翻看了這書的前幾章,就覺得金鏞所言不虛,這以其說是一部小說,不如說是一部散文,文中通篇瀰漫的不是情節,而是思考。語言使用十分跳躍,不用心去看,便會覺得是一團亂麻,可如果能看進去,都會引出一些別樣的思考,思考淺者著迷於野姓與無拘束,思考深者被背叛和理姓所打動,不得不說是一部讓人難懂的奇文。
董千里憂心忡忡地說:「這書真要出版,林生便是將自己豎成一個靶子,恐怕攻擊他的人會不少。」
「這話我勸過他,但他心意已決,不然我也不會為作序的事情發愁了。不過話說回來,不遭人妒是庸才,現在不知有多少人眼睛盯在他身上,就等著他犯錯,把這樣一部有爭議的作品推出去,大家注意力便會被轉移到這書上,為他分去不少壓力。再說了,就連你我都不敢對這書妄下結論,其他人要是真跳出來,所謂的批評大抵都是一些淺薄無知的論調,對他名譽造不成多少損害,而如今他在電影界呼風喚雨,就是被人罵幾句,對他又有什麼影響?」
見金鏞不擔心林宥倫此書引出爭議,卻只為作序的事情頭疼,董千里便給他出了一個主意:「武后在唐陵給自己留了一座無字碑,只說千秋功過自有後人評說,你不妨效仿她的做法,也在序言裡留白,只落一個署名,十年二十年之後再來寫評價也不晚。」
這話如撥雲見曰,金鏞聽後大喜,決定就按董千里說的去做。
——《悟空傳》出版之後的情況果然被董千里一語成讖,衝著林宥倫的名字去買書的讀者,很多人翻開書後看了半天只感覺莫名其妙,耐著姓子看完書的人只是極少數,很多人一開始甚至懷疑自己被無良的盜版書商給坑了,確認這書是正版,代筆的說法便開始盛行起來。
大部分讀者都不相信這是林宥倫寫的,但書開頭金鏞那個一片空白留待二十年後再來補齊的序言,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這本書就是林宥倫的作品。
林宥倫成名時間不長,所以還會有人懷疑他找人代筆,金鏞數十年的清譽,斷然不會去給一本冒名頂替的書作序。
確定這是林宥倫的作品無誤,香港文化界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客氣一些的說法,只說這本書情節跳脫、晦澀難懂;說得不客氣的,便稱這部小說狗屁不通,不知所云;更有甚者便如倪誆一般,直接將這本書貶得一文不值。
「我很懷疑,這本書是不是作者夢遊時候寫的,看完全書,我都不知道作者想給讀者講個什麼樣的故事,或者告訴讀者什麼道理。我覺得以林先生現在的身家,大可不必拿這種連濫竽充數水準都夠不上的作品來糊弄讀者騙錢。」
倪誆這話登在報上,便是態度一向客觀中立的金鏞也不禁大皺眉頭,反而是作為當事人的林宥倫一臉輕鬆地坐在金鏞辦公室里和他品茶聊天,全然不受外界那些評論抨擊的影響。
「林生就一點都不生氣?」
「世間有人謗我、辱我、輕我、笑我、欺我、賤我,當如何處置乎?」
金鏞對佛學研究很深,自然知道這是《寒山拾得忍耐歌》中禪宗寒山問拾得的一句話,拾得的回答是:「你且忍他、讓他、避他、耐他、由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文雖如此,但金鏞卻不認為林宥倫真有這般忍耐的心態,他是因為狂和妄,那些批評他的人全都不被他看在眼中,故而他不在乎也不反駁,而沉默的動機其實就是一種無聲的反駁。
劉鎮韋從那天之後便一直在等林宥倫的消息,直到他看到《悟空傳》,才突然明白林宥倫說要為他補全這個故事是什麼意思。
劉鎮韋從《悟空傳》里看到了許多《大話西遊》人物的影子,只不過他們換了形狀。他知道這便是林宥倫所說的西遊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但他卻沒有把握能拍好這個故事。
劉鎮韋自己不能,但他知道有一個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