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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裁縫,一個報社職員,就算真得罪過沈十七,他抬抬手就可以叫一群青幫嘍囉把兩人胖揍一頓,又或者再惡毒一點,把裁縫的手砍了,讓報社開除職員,就能令他們走投無路。但他這些都沒有做,反而鬼鬼祟祟把他們名字放在名單上,讓何幼安交給你去暗殺,這合理嗎?」
江河:「你想說明什麼?」
凌樞:「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一定會有個合理的原因。這就說明,那兩個人,一定有不同尋常的地方,甚至可能不是裁縫或報社職員,而沈十七想殺他們,也肯定不僅僅因為那些很表面的原因。這麼說有點繞,你能聽明白嗎?」
江河:「不明白。」
凌樞:「沒關係,我明白就好了,我也是說給自己聽的,順便理清思路。沈十七對何幼安的態度,雖然不夠珍愛,占有欲卻很強,決不允許旁人有任何覬覦之心,但他對成先生卻畢恭畢敬,甚至雙手把何幼安奉上。結合前面他殺人別有目的來看,他跟成先生之間,是不是有別於生意往來的其他關係?甚至,是不是跟那份暗殺名單有關?」
他三下五除二又把一顆蘋果給吃完了,簡直沒法不讓人懷疑他是個蘋果精。
「成宮那個人,也很奇怪。」
江河終於開金口。
凌樞來了興趣。
「怎麼個奇怪法?」
江河:「他在東北做木材鋼鐵生意,往來東北與內地,暢通無阻。」
凌樞:「我之前聽說過,他人脈很廣,能力也強。」
江河:「奇怪就奇怪在這裡。」
凌樞:「怎麼說?」
江河:「東北運往上海的糧食,成宮能拿到經運代理,這是他買賣收入的很大一部分。」
言簡意賅。
但凌樞聽明白了。
東北是全國最大的產糧基地,但那裡現在是日本人的地盤,日本人為此成立滿鐵來壟斷東北的鐵路和糧食運輸。
成宮居然能從日本人手裡分到一杯羹,那他的能耐,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最起碼,就連南京那些高官子弟,都未必能讓日本人給這個面子。
更不必說那些卑躬屈膝奴顏媚骨的二鬼子,日本人或許會用小恩小惠籠絡他們,卻不會給予這樣大的一份利益。
凌樞笑道:「關於這位成先生,我還聽說過另外一些趣事。我朋友說,成宮早些年在上海闖蕩時,逢人自我介紹,說起自己的姓氏,就說他是周武王之弟叔武的後代,來自最古老的成氏,也是最正宗的皇族後裔。」
江河不明白這句話有什麼特殊之處,值得他笑得如此意味深長。
凌樞:「你知道人會在什麼情況下,不斷強調自己的出身嗎?是在他想要用出身來給自己鍍金的時候,既要讓別人相信,說多了也讓自己相信。」
江河:「你的意思,他在說謊?」
「他是不是說謊,我不清楚,就是這麼一說。好了,多謝你告訴我這麼多線索,我想回去先好好琢磨一下。」
凌樞起身,順勢把桌上一兜子蘋果拎走。
見江河注視他的一舉一動,凌樞嘿嘿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