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頁(2/2)
「你怎麼又來了?」
這句話是對著凌樞問的。
嚴厲的語句,卻無多少嚴厲的語氣。
凌樞一臉無辜,還未作答,岳春曉已經搶著說話了。
「凌樞姐姐他們一家回鄉下探親去了,凌樞一個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就讓他過來一道吃晚飯了。這正月十五剛過,家裡無煙無火的,對著個空桌子,吃殘羹冷飯,得多難受!」
岳定唐心說這不家裡還有個老傭人虹姨麼,您這說得跟他自己沒手沒腳似的。
凌樞乖巧道:「春曉姐姐疼我,讓我過來吃飯,吃完飯我就走。」
岳春曉:「你別急著走,外頭大冷天的,你姐夫還在南京,定唐晚上又不陪我說話,你留下來正好陪我嘮嗑嘮嗑,樓上空房間多的是,回頭讓傭人給你收拾一間出來,往後你常來常往,就住那兒了。」
凌樞:「那不行,太打擾你們了,而且姐姐不在,我總得回去看看,虹姨上了年紀,她一人在家,我不放心。」
岳春曉愛憐道:「你真懂事,但別見外,你現在不是跟定唐一起工作麼,正好早上用了早飯再一道去,等會兒我遣人去凌家給虹姨帶點吃的,順便說一聲,明兒你再回去就好了。」
這兩人跟唱雙簧似的。
岳定唐面無表情想道,夾了一塊蘿蔔送入口中。
十月蘿蔔賽人參,現在雖然已經不是十月,但在雞湯里浸泡久了的蘿蔔,終究有些與眾不同的清甜,一口下去,雞湯和著蘿蔔汁爆開,瞬間把所有寒意驅逐在外,一直暖到胃裡。
原本只有他和岳春曉兩個人分享的四宮格,如今多了個人,卻像多了雙份熱鬧,凌樞一個人就能撐起半邊天,生生將三個人圍爐吃出五六個人的感覺。
就連一片普普通通的上海青,他也能講出一段有趣的故事。
「據說以前有個人特別愛吃上海青,但他人在外地漂泊,想吃又吃不到,只好拿些大大白菜將就,他省吃儉用買了點粉條子,東北不是流行豬肉燉粉條麼,但他買不到新鮮豬肉,只好就著大白菜和粉條,再放些蘿蔔和曬乾的玉米,從鄰居借來點老臘肉,這麼一燉,居然從中找到了點上海青的味道。」
岳春曉聽得食慾大增,忍不住又燙了一片上海青。
「這大白菜燉粉條,怎麼也跟上海青扯不上關係啊?」
凌樞笑道:「看似沒關係,可他能吃出上海青的味道,不正因為思鄉麼?所以吃什麼都能吃出家鄉菜的味道了。」
岳春曉有感而發:「可不是麼,我在國外的時候,別的不想,就想這一口家鄉菜,天天想月月想,這國外雖說也有唐人街,也能自己買菜做飯,可那做出來的菜,終歸是少了那麼點意思。就拿素鵝來說,你們姐夫喜歡吃,我就買了豆腐皮和粉絲自己做,但他老說不如家裡的好吃,有一回都把我給說生氣了。」
凌樞夾起一片薄牛肉,就著醬料一掃,送入嘴裡,美滋滋下了總結。
「所以,生為中國人,是有福氣的。」
岳春曉嗔道:「哪還有什麼福氣?現在也就上海這一畝三分地還太平些,別處那些個地方,哪裡不是三天兩頭在打仗?什麼天災人禍的,能圖個安穩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