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 赴死(2/2)
在貝克·理察森脫離重力領域前,牛護法一頭撞進貝克·理察森的胸口。
貝克·理察森單掌按在牛頭,雙方一進一退,滑出好長一段距離。
砰砰砰
掌心噴吐著氣機,一下下的衝著牛護法的額頭。
牛的頭骨是渾身最硬的骨頭,但仍然擋不住貝克·理察森的氣機噴吐。
牛護法七竅流血,意識開始渾濁,渾渾噩噩間,生命里的過往,走馬燈似的閃過。
最後定格在最重要的一幕:
那是一個草長鶯飛的春天,它帶著自己的後宮們歡快的啃著草,風帶來的令人著迷的幽香,腳步聲漸進。
一雙紅色慢跑鞋出現在視線里,它抬起頭,看見了一個人類女性。
「有了猴子,就想著再有一頭牛,這樣才完美。」女人伸出手,摸著它腦袋:「看了半天,屬你最壯,就決定是你了。」
仙人撫我頂,結髮授長生。
咔擦!
頭蓋骨徹底碎裂,紅白濺起,牛護法的元神瞬間湮滅,那副畫面隨之支離破碎。
碩大的牛軀轟然坍塌,四蹄跪地。
緣起於那年大草原上的仙人我撫頂,從此開天門。
緣滅於今日萬神宮內的掌心碎頭顱,魂飛魄散。
貝克·理察森腳下的地面,再次坍塌,矮小精壯的男人竄了出來,利爪掏向他的子孫袋。
「噗嗤!」
貝克會長反手一劍,刺入鼠護法的頭顱。
當場魂滅。
「不知死活。」貝克·理察森冷笑道。
這群愚蠢的異類,是腦子不好使?開靈智是被門夾了?
區區頂尖S級,竟然敢向他發起衝鋒,可不就是尋死嗎。
噝噝!
龍護法蛇軀扭動,攻擊緊隨而至,成功在貝克·理察森抽出草薙劍前,將他團團纏住。
粗壯的蛇軀凸起一根根肌肉,收縮發力。
與此同時,早已化身成黑色藏獒的左護法一個猛撲,咬喉。
貝克·理察森的身軀,違背常理的扭曲了一下,把手從龍護法的蛇身束縛中抽離出來,單手抓住左護法的脖子。
咔擦!
左護法的腦袋被生生擰下來,狗頭被提在手裡,身體慣性撞在貝克·理察森身上,卻無法撼動這個小小的人類。
這時,貝克·理察森的視線被黑暗籠罩,那是徹底化出原形的張開獠牙大嘴,一口將他吞入腹中。
戾!
抓住這個機會,在低空翱翔的鷹護法,宛如一架戰鬥機,突然俯衝。在這個過程中,左護法縱身飛起,恰好被鷹護法抓在爪子裡。
龍護法的身體炸開,炸成兩截,似乎吞下去的不是貝克會長,而是炸彈。
貝克·理察森在四濺的血肉中出現,他渾身包裹氣機,不沾血腥。
龍護法沒死,兩截蛇軀奮力扭動,就像被人分成兩截的蚯蚓,當然,她沒有蚯蚓的再生能力。因此死亡不可避免。
可即使如此,貝克·理察森仍然沒有給她苟活一段時間的機會,彈指射出一道氣機,把蛇頭炸的粉碎。
又一個護法死了,死的乾脆利索。
沒有悲壯的氣氛,沒有不悔的宣言,屠殺本就是乾脆利索。
他們明白自己是赴死,而不是戰鬥。
李羨魚還沒回溯時光,這些頂尖S級是負責拖延時間的炮灰,也就是說,破軍主宰的部分身體大概率無法奪舍秦澤這是好事,秦澤沒被奪舍,但短期內失去戰鬥能力,而破軍的謀劃失敗,那具分身相當於徹底隕落貝克·理察森對現狀還是比較滿意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不清楚如何取出果子。
但是沒關係,先把李羨魚擄到手,帶出超能者協會,總會研究出奪取果子的辦法。
念頭轉動間,他揚起了草薙劍,直刺撲擊而來的鷹護法。
鷹護法利爪一松,竟然把左護法丟了下來擋劍。
嗤劍尖就要刺中左護法時,忽然被無形之力擋住了,0.5秒後,草薙劍突破阻礙,成功將左護法貫穿。
她的異能是絕對防禦,擋不住草薙劍的鋒芒。
劍尖穿透左護法的瞬間,她便死去了,但身體的本能讓她在死後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劍刃。
而這個時候,貝克·理察森感覺到了熟悉的頭疼眩暈。
又是那個可惡的陰神竟然挑選這麼巧妙的時機不過貝克·理察森有了一定的警惕和防備,時刻在識海蓄力,不會像最初那樣,猝不及防導致識海混亂,剎那喪失自我。
這次,他只是經歷了輕微的眩暈而已。
但就在這時,那俯衝的鷹護法身影突然消失了,下一刻,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貝克·理察森頭頂。
幻影!
鷹護法當年縱橫東北的異能,她能短暫的瞬移,與疾速異能不同,後者是依靠速度達到看似瞬移的效果。
她的是真正的瞬移。
儘管距離很短,不過當年死在這招下的異類數不勝數。
幻影搭配利爪,無往不勝。
這招對狀態正常的貝克·理察森本該無效,然而他正處在識海動盪的輕微眩暈中,儘管沒有喪失意志,但反應慢了一拍。
噗嗤!
鷹護法與貝克·理察森擦身而過,鋒利的爪刃勾走了兩顆眼珠子。之所以沒有抓裂頭骨,是因為知道自己的攻擊無法對極道高手造成致命傷。
只會浪費左護法用生命換來的機會。
「啊」
貝克·理察森雙眼一痛,接著失去了光明。
他意識到自己失明了,叫出聲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憤怒,強烈的憤怒。
身為極道高手,竟然被一群頂尖S級不要命的圍攻中,在半步極道陰神的偷襲下,損失了一雙眼睛。
這點傷對極道高手而言並不算什麼,極道高手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是生命的再進化,本身自愈能力就很強悍,雖然遠不及主宰,但過個幾天,或者再長一點,雙眼再生是沒問題的。
骨斷筋折,臟器破損都能修復。
可是他竟然被一群螻蟻般的傢伙弄瞎了眼睛。
鷹護法一擊的手,振翅高飛,再一次折轉,俯衝。
她不是在戰鬥,是在求死。
「別去!」
看著這一幕,寶澤的神級高手紛紛動容,一瞬間難以呼吸,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
雷帝眼眶通紅,喃喃道:「這是何苦」
李佩雲狂奔而出,面目猙獰,臉上青筋一根根暴突,握著氣之劍的手,指節蒼白。
丹塵子怕他有失,追了上去,同時命令陰神攻擊。
貝克·理察森的精神力鋪設開來,化作蛛網,氣機波動形成湖面,周遭的任何風吹草動,一點一滴的反饋在他腦海。
沒了眼睛又如何,到了他這個境界,眼睛絕不是視物的唯一手段。
他一腳踢飛了李佩雲,踢的他喋血倒飛,撞入身後丹塵子的懷裡,兩人翻滾著卸力,模樣狼狽。
同時,草薙劍斬向半空。
一聲悽厲的啼叫,鷹護法在劍刃上把自己斷成兩截。
屍體喋血摔落,浸染了黑褐色的大地。
一縷元神裊裊娜娜溢出,飄在半空,遙望綿密汽霧籠罩的方向。
死並非不足懼,亦非不足惜。
但犧牲之快,之烈,犧牲之價值,令她在這一刻,欣然無畏。
在猴護法眼裡,鷹護法死亡的瞬間,被放慢了一百倍一千倍,她自空中撲擊而下,帶著凌厲與果決,帶著無畏與憤怒草薙劍的鋒芒把她一分為二,鮮血與斷羽緩緩飄落。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喃喃道:「這些傻子,這些傻子」
念叨了片刻,他低聲道:「道理我懂,輸了戰鬥,就輸了一切。我們不可能逃過主宰的清算,大家還是難逃一死。」
「必須要有人站出來犧牲,這是皇的戰鬥,合該我們去死。沒有皇就沒有我們,知恩圖報,我還是知道的。」
「可我怕死,也怕他們死,怕皇死,怕萬妖盟沒了。」
「胡言說的一點都沒錯,人也好,異類也罷,越聰明,越怕死嘿,傻子才好,傻子沒有那麼多的煩惱。」
「喂,李羨魚,果子真的能救我們嗎?真的能讓我們復活嗎。」
李羨魚低著頭,握著秦澤的手,機械的驅使著氣之劍運轉,一點點殺死他體內的血肉物質。
青師的意識似乎察覺到秦澤的識海有問題,沒有選擇奪舍元神,而是與氣之劍抗衡,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聞言,他低著頭,空洞的瞳孔微微亮起光:「嗯,我姐是這麼說的。」
「皇說的,我就信。」猴護法惡狠狠的道:「一定,一定要救我們啊。」
李羨魚抬起頭,發現猴護法已經不見了。
一隻矮小的猴子四肢著地,它齜牙咧嘴,帶著一串「吱吱」的尖叫,身後揚起塵埃。
它是最後一個護法,也是萬妖盟最後的骨氣。
李羨魚內心湧起強烈的悲哀,猴護法可以選擇活著,沒人會逼他死。同伴們的慘死歷歷在目,那根本不是戰鬥,那是被屠殺。
是送死。
可看著猴子衝鋒的背影,聽著他為自己壯膽的尖叫,李羨魚忽然讀懂了他的內心。
我所珍視的人已經死了,這個世界與我有用什麼意義呢。
「找死!」
貝克·理察森被激怒了,被這群感慨赴死的螻蟻徹底激怒。
他一腳跺下,衝鋒中的猴護法腦袋被踩進土裡,吱吱尖叫戛然而止,鮮血緩緩浸潤泥土。
四肢劇烈抽動了片刻,便停止了掙扎。
這隻猴子以這樣可悲可憐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並不比螻蟻好到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