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油鹽不進(2/2)
「他怎麼會知道走私的事情啊?」王寧安怒氣沖沖問道。
范仲淹老臉發紅,「這是老夫的疏忽,我原本就擔心他會添亂,所以沒有透露一個字,只是想不到,他還是知道了!」
歐陽修沉吟道:「依我看是有人在裡面耍花招了,他們看不得希文兄立功,所以鼓動范鎮跳出來鬧,真是可惡透頂!」
王寧安腦筋轉了轉,也想通了,河北百萬災民,那麼大的爛攤子,如果范仲淹收拾地漂漂亮亮,肯定聲望再度攀升,又沒有夏竦和陳執中等人制衡,老范重新殺回京城,可能性非常高。
從這幾個角度看,京城的幾位相公,包括原來的慶曆君子,都有出手的可能。再有走私那麼大的暴利,河北的大族世家沒準也介入其中。
總而言之,這個事情不單純了。
從兩位老夫子的焦急神情,也猜得出來,非常糟糕。
「二郎,我已經讓梅堯臣去見范鎮了,十幾年前,范鎮向梅兄請教過詩詞,他們也算是有師生之誼,希望他能懸崖勒馬,不要弄得不可收拾。」歐陽修嘴上說著,可是心裡一點底兒也沒有,范鎮那頭倔驢,豈是誰都能拉得住的!
范仲淹苦笑了一聲,「沒想到這麼多年,還有人對老夫不放心,可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該拿河北的百姓下手啊!要是殺了我范仲淹,就能讓他們放心,老夫這就去死!」
老夫子淒涼悲愴,讓人心痛欲絕。
王寧安眼珠轉了轉,突然笑了起來,「范公,醉翁,他們是衝著我來的,誰敢攪了我的事,我就讓他們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你們放心,就讓范鎮鬧吧,我自有辦法堵上他的嘴!」王寧安的眼神冷靜之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就好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焰,讓兩位相公都嚇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
「景仁兄,許久不見啊。」梅堯臣滿臉笑容,搶先打招呼,范鎮揉了揉紅腫的眼睛,見是梅堯臣,也大喜過望。
「不知宛陵先生駕到,晚生有失遠迎,贖罪,贖罪。」
見范鎮如此客氣,梅堯臣鬆了口氣,沒準此來能夠成功。
落座之後,范鎮讓手下人送來了熱水,不好意思道:「軍營簡陋,慢待了貴客。」
梅堯臣呵呵一笑,「不礙的,景仁兄一心為國,老夫十分感佩,不知道景仁兄這是準備去哪?」
提到這事,范鎮大怒,原來他把走私的販子堵住了,誰知道這夥人竟然放火焚燒,蠟燭,鯨油,甚至酒水,都是易燃的東西,大火燒起來,又把冰層給燒了個窟窿,他們把馬車都給推下了河中。
范鎮再著急也沒用,總不能讓人跳到冰冷刺骨的河水裡撈起來吧!
他只得到了幾個裝蠟燭的箱子,一怒之下,范鎮將李無羈等人都給抓了。
「這些兇徒頑劣,百般拷問,就是不招供。不過他們也小覷了老夫,我已經讓人調查了,那些木箱子都是大王莊一帶工匠做的,罈子出自三河村,我還得到了密報,在土塔村,居然有酒坊釀酒,簡直可惡,可惡透頂!」范鎮殺氣騰騰,怒斥道:「朝廷厲行禁令,他們居然敢頂風作案,更有甚者,把酒水走私到遼國,簡直可殺不可留!我這就帶著人馬過去,不把這些人一舉剷除,決不罷休!」
范鎮殺氣騰騰的樣子,讓梅堯臣一陣心驚肉跳,就怕這個啊!
「唉,景仁兄,你先稍安勿躁,要我說,這賣點酒,未必是壞事。」
「怎麼?宛陵先生為何如此看?」范鎮的眉頭立刻立了起來,渾身的汗毛倒豎,跟進入了戰鬥狀態的鬥雞相仿。
「是這樣的,河北缺糧,假如用酒換點糧食,然後救濟百姓,也未嘗不是好事,從經從權,隨機應變,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景仁兄,你覺得呢?」
范鎮半天沒說話,只是微微冷笑,梅堯臣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突然,范鎮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哈哈,真是想不到,宛陵先生竟然也給那些賊子當起了說客,看來有些傳言,未必是假啊!」
梅堯臣比范鎮大很多,又有授業之恩,姿態已經很低了,卻沒有想到,范鎮竟然如此不客氣。
「范大人,救濟災民也有錯嗎?你也是蜀中大家,怎麼能聽信一些無端流言,捕風捉影,這可不是你該有的作為。」
「哼哼,好一個救濟災民,多好聽的藉口,不過休想騙過本官的法眼。」范鎮冷笑道:「救災自有朝廷調撥錢糧,怎麼輪到向敵國祈求糧食?靠著遼國的糧救命,日後這些流民要聽誰的?老百姓常說,吃誰的向著誰,莫非他們都成了遼國的子民嗎?」
范鎮義正詞嚴,覺得自己多有道理,可梅堯臣聽來,簡直是不可理喻!
「范大人,你說的好聽,可是我問你,朝廷給你撥了多少錢糧?你又借來多少糧食?河北有多少災民?夠不夠吃的?」
連珠炮一般的問題,把范鎮弄得埡口了,不過要是這樣就低頭了,那可不是范鎮的風采!
「不夠吃,也不能吃遼國的糧食!吃了遼國的糧,就是勾結敵國,就是失了氣節!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難道你的聖賢書都白讀了嗎?」
梅堯臣簡直抓狂了,「我沒跟你說聖人,我說的是災民,他們要怎麼活下去?」
范鎮沉默了半晌,突然仰起頭,不咸不淡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百姓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