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漢奸的遺言(2/2)
這時候呂惠卿突然笑道:「山長,學生有句話說。」
呂惠卿是六藝的第一批學生,正兒八經聽過歐陽修講課,老先生對他多有栽培,比起半路出家的章敦要親近了不少。
呂惠卿道:「學生在遼國這些日子,禮遇有加,哪怕宋遼開戰,也沒有波及到學生……故此學生以為,遼國上下並無太多的惡意,奈何有人挑唆,有人上當,才弄出了戰事,如今先生不遠千里,來到了遼國,就是為了雙方的和平,學生斗膽以為,我們雙方都要拿出誠意來!」
他的話音剛落,章敦就怒道:「什麼誠意?老大人能來,那就是最大的誠意?戰火不是我大宋先挑起的,是他們無故進犯霸州,殺我百姓,屠戮無算。我大宋忍無可忍,才奮起反擊。該拿出誠意的是遼國,他們不表示錯誤,我方斷然不能答應!」
呂惠卿不好意思沖耶律重元攤了攤手,那意思是我沒白睡姑娘,已經盡力了,剩下的該看你們的!
只有歐陽修明白,這倆貨一唱一和,純粹是逼遼國出血。
到了談判桌上,就跟戲台子差不多,有人唱武生,就有人唱小生,有白臉的曹操,也有紅臉的關公,不然成不了一齣戲!
耶律重元思索著方才的話,他含笑道:「剛剛呂先生說的沒錯,這場兵戈之禍,的確是有人挑起來的,前些時候,從大宋逃來一個小吏,名叫楊文斌,此人鼓弄唇舌,挑起戰火,理當處以極刑!只是還請歐陽大人不要忘了,渤海國攻打興城,屠戮我大遼子民,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歐陽修呵呵笑道:「王爺,渤海國的事情的確和我大宋無關,前些時候,大氏後人大熊向朝廷進貢,講述他們秉持我朝太宗皇帝聖旨,七十年抗遼的壯舉。我大宋上下,敬重忠義,故此陛下冊封大熊為渤海國王。此事我們承認,只是攻擊貴國,和我們絕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們是從倭國借來了兵丁,船隻,或許也有漢人海盜充斥其中,但是無論如何,都和大宋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貴國執意糾結此事,這樣,老夫可以行文禮部,畢竟渤海國沒有了土地,看看能不能廢除他們的藩國地位。再說了,貴國帶甲幾十萬,雄兵無數,幾個海盜,又能如何,是吧?」
是你個頭!
涅魯古就想罵人,那是尋常的海盜嗎?船隻比山大,還有床子弩,猛火油,要說不是大宋暗中派來的人,打死都不信!
他還想要辯駁,可是重元擺了擺手。
「既然歐陽大人說了,本王素來敬重大人的人品,想來你也不會撒謊!渤海國我們自然會想辦法剿滅,只是懇請貴國不要再摻和進去,畢竟和海盜土匪攪合,實在是有失體面!」
歐陽修回敬道:「那是自然,被一群海盜弄得草木皆兵,還束手無策,實在是丟人。請王爺不用擔心,我大宋自然有辦法對付海盜,假如渤海國也進犯大宋疆土,一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
酒宴還在繼續,歐陽修,章敦,呂惠卿,這三位都不是饒人的,雖然人數不占優勢,可不論明槍暗箭,全都給打了回去,是一點不吃虧。
尤其是他們用詞犀利,毫不留情面。說起來遼國打過交道的大宋使者也不少,那一次都是溫文爾雅,氣度不凡。
唯獨這次,跟長了刺兒似的,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雷煙火炮,把人噎得很不舒服。
堂堂遼國,終於嘗到了戰敗國的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
酒席結束,幾個人回到了住處,歐陽修讓人打來一盆涼水,他洗了洗臉,醉意一掃而光。至於呂惠卿和章敦,更是酒里泡出來的,神采奕奕,沒有任何疲憊。
「咱們議一議吧!二郎的意思是希望讓遼國出歲幣,無論多少,哪怕只有一貫錢也行!只要能拿到歲幣,加在大宋身上的恥辱就消失了,大家可以挺起胸膛,做真正的好漢子。鼓舞民心士氣,作用不可估量。」
呂惠卿連忙點頭,「先生思慮周全,我身在遼國這些日子,感受太明顯了,之前他們不敢動我,那是因為先生搞貿易制裁,他們生怕自己存在錢莊的錢損失了……可是自從紅城寨一戰,遼國上下對學生立刻恭敬客氣,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敬畏。我呂惠卿算什麼東西!這面子是先生掙來的,是我大宋的將士拿命換的!依我看,先生還是保守了,應該能拿到更多!」
「當真?」歐陽修好奇道。
「沒錯,據我的觀察,遼主已經到了將死之際,他把議和的事情交給重元,是擔心太子的威望再度受到打擊,不得不為。而重元呢,他想快速議和成功,然後集中精力,去搶奪皇位,遼國內部兩派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大宋正好能趁虛而入,來一個狠的!」
不得不說,以往都是大宋內鬥,讓外人占便宜。
王寧安折騰這麼久,最大的貢獻不是弄出了多少兵,賺了多少錢,而是從趙禎,到政事堂,到樞密院,再到河北的駐軍,士子學生,商民百姓……大傢伙擰成了一股繩,哪怕有些雜音,也無關緊要。
一個團結的大宋,無懼任何挑戰!
在第一輪談判的第三天,重元派涅魯古送來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那個背叛大宋的楊文斌。
只見他被捆成了粽子,渾身上下,還都是傷痕,全是耶律洪基留下的,兵敗之後,耶律洪基拿他當了出氣筒,幾乎被打死。
面對著歐陽修等人,楊文斌痛哭流涕,羞愧欲絕:「罪人該千刀萬剮,只求大人能帶給我的族人鄉親一句話……生生世世,都不要做漢奸!漢奸不得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