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3、冬至已至人未至(2/2)
然而和她預想的不同,眼前這個衣衫破舊的中年人問的是:「你們老闆在嗎?」
李朝不在。
小李家的人中午在家吃餃子,不會來飯店。
得到答覆後,中年人略顯失望,對服務員說那沒其他什麼事了。
蔥香雞蛋面很快端了上來,一股熟悉的香味飄到鼻尖,讓他從早晨到現在沒進食過一粒米的肚子咕嚕咕嚕叫,難以忍受的飢餓感從四面八方襲來,眼前的這碗面就是人間美食。
一個煎蛋攤在面上,四周撒了綠色的蔥花,手工做的麵條整齊地盤在碗裡,麵湯中可以看到淡淡的清油。
他下意識地把這碗面往前推了推,推到對面的座位前。
「師父你……」
話說了一半,另一半被咽了下去。
對面的座位空空蕩蕩,沒有記憶中習慣的那個老人。
過去的二十多年中,他們在各種餐飲店裡吃過這樣的蔥香雞蛋面。
這道面的名字雖然一樣,但是做法因人而異,幾乎每家店都不會完全一樣,像他們這種吃過無數次的人,吃兩口就能分辨出來,甚至不需要動嘴,光靠「色、香」就能察覺出不一樣。
吃過那麼多家店,李朝做的蔥香雞蛋面是他和他師父吃的最多的。不是李朝做的面口味最好,而是他店裡的氛圍最好,對他和他師父的態度也非常好。
一碗麵,一個人。
面還在,人不在了。
粗糙的手掌把熱騰騰的蔥香雞蛋面移了回來,拿起筷子,在桌子上頓齊,翻動麵條,一股熱氣再次騰起,他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屋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已經變成了鵝毛般大小。
又是一場大雪。
麵條吃完了,他眷戀地在座位上坐了好久,喊來服務員結帳。
「請等一下。」結完帳,他喊住正要離開的服務員,把進店後放在桌上的一個紙袋子拿起來,交給服務員:「能不能把這個交給你們老闆。」
服務員問道:「這是什麼?」
她對此倒沒有太過驚詫。因為李想的緣故,來「一園青菜」店裡吃飯的顧客很多是他的歌迷或者竇竇師師的人迷,經常吃了飯留下禮物,送給偶像和小朋友的。
中年人從紙袋子裡拿出兩根金燦燦的糖人,一個是元寶燈籠,一個和合二仙。
「這是?」服務員疑惑地問。送他們老闆兩個糖人?確定沒搞錯嗎?這種禮物她是第一次見到。
中年人說:「是兩個糖人,我在來的路上買的,送給你們老闆的雙胞胎女兒,一個叫竇竇,一個叫師師。」
服務員一臉的為難。
他大急。
他不像他師父能說會道,送禮物從來不是以禮物為主,而是隨之帶上的吉祥話,比如送橘子就說吉祥如意,送蘋果就說平安幸福,送香蕉就說彼此交心、相思相守。
他不會說這些吉祥話。
他嘴笨,臉皮也不夠厚,他師父就曾說他適合唱蓮花落,但不適合走江湖。
他送兩個糖人,沒有多少考慮,就是覺得自己喜歡,心想小孩子肯定也會喜歡。
這東西不僅好看,而且好吃。他覺得實在。
他見服務員一臉的為難,又說道:「我和你們老闆認識,今天我是從浙江過來的,來的匆忙,沒和他聯絡,以為吃飯的時候他會在店裡。現在我要走了,回南方,沒時間等他。這對糖人是我送的禮物,小小的禮物,給小孩子的,你把話轉達給你們老闆就行。」
服務員見他說的真誠,點頭同意了,收下這個紙袋子。
中年人微微鬆了口氣,仿佛放下了一件心事。
這下,面也吃完了,東西也轉交出去了,沒有藉口賴在這裡不走了。
他心情沉重地起身,提起旅行包,戴上棉線帽和棉手套,盯著所坐的這張桌子,眼中含淚,終於不得不邁步離開。
屋外寒風凜冽,呼嘯而過,吹散了身上的熱意,讓人情不自禁連續打了好幾個冷顫。
然而,中年人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冷意,他從出門的那一剎那就已熱淚盈眶,淚水沿著眼角的皺紋盤旋而下。
大雪中行人稀少,前後只有他一個人,呼嘯的風聲可以掩蓋聲音,於是他終於放聲大哭,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