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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氣松得多少有些心酸。
父親說他們幼時見過,然而大約她當時實在太小,已經記不得了,父親說,廣陽王人是好的,只是病了一場,盲了眼睛。
當時心裡咯噔一響,繼而苦笑,是了,自己如今這個樣子,要是個十全十美的,如何輪得到她?始平王世子……不過是看在三娘的份上罷了。便是他看在三娘的份上娶了自己,又有什麼趣呢?
她是高門大族裡出來的孩子,這樣的事,她見得多了:兩家要結兩姓之好,送個女兒過去,兩夫妻十天半月里也見不上一回,說不了幾句話。那些婦人固然是坐在金玉華堂里,然而外面的光,永遠都照不進去。
說得不好聽,如果一定要被冷落成一個門面,那還不如進宮,好歹天子富有四海。
那樣,在她心裡,在她和始平王世子之間,都算是一個體面的收梢,他想起她,不至於厭惡,她想起他,也永遠是那個從陽光里走過來的少年,笑吟吟地問:「我家三娘可是住在這裡?」
她總騙自己說不記得,其實她是記得的,他的眼睛生得好看,像是自己會發光一樣。
三娘……三娘是好意,她想。
見女兒沉默不語,不問,謝禮和謝夫人心裡都有數:始平王世子沒有說謊,雲娘和他是見過的。對他會來求娶,恐怕也不是太意外。
謝禮覺得越發棘手了。然而再棘手,話也總須得有個人說:「……始平王世子昨兒晚上翻了咱家的牆,說是要見你。」
翻……牆?謝云然眨了一下眼睛,覺得有什麼顛覆了。始平王世子他……怎麼會這麼魯莽?見她、見她做什麼,難道他們這樣的人家,他還會想私相授受?不不不,他瞧著不是這樣不知禮的。
「那孩子好像……喝醉了。」謝夫人說。
謝云然:……
她倒沒見過他喝醉的樣兒,三娘倒是和她喝過酒,三娘酒量不小,不知道世子……她這是想哪裡去了。
謝禮夫妻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臉色從陰晴不定到慢慢發紅,這症狀,竟與昭熙方才一般無二。夫妻倆對看一眼,目中愁色更深。
「始平王世子酒醒之後,」謝禮咳了一聲,快刀斬亂麻道,「為父已經質問過他,他說始平王答應請人上門提親。雖然說成親這件事,向來是父母之言,但是你一向有主意,為父……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謝云然低眉想了片刻,卻問:「……是三娘叫他來的嗎?」
謝禮與妻子再對望一眼,一齊搖頭:「看樣子不像是。」
「那……」謝云然面上紅暈更深,好在有面紗遮擋,只是眼睛裡漾了一下,就好像是漣漪舒展:「那他來做什麼?」
這……那些肉麻的話,昭熙說得出,謝禮與謝夫人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一時尷尬起來,還是謝夫人道:「他說有話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