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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近。
賀蘭袖開始流汗,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恐懼,頭髮濕了,背心也濕了。
伴隨著哭喊和尖叫,掙扎和打鬥中,有什麼飛過來,摔在腳邊,定睛看時,卻是一條胳膊,白生生的胳膊,被咬得血肉模糊——像是方才跟她搏鬥的不是人,而是什麼深山裡躥出來的猛獸。
賀蘭袖咽了一口唾沫,背抵著牆,粉壁冰涼。
她不會這麼容易死的,老天讓她重生一次,不是為了來這個世界上,無聲無息死去的。她不能就這樣死掉!她咬著牙,反反覆覆和自己說,但是腿腳到底軟了,挨著牆根,一溜兒軟下去。
應該……不對,是必須趁亂逃走,趁著天黑,趁著到處都是人……道理是道理,手腳卻不聽使喚。
漸漸地聽著尖叫聲小了,腳步遠了,天邊翻起魚肚白。她自來不得寵,這府里認得她的人也不多,賀蘭袖盤算著,要被認出是王妃,那多半被當作奇貨可居——她可不想被那些賊子……
如果假稱婢子下人,不知道是會被放走還是留下來服侍。她心思雖然還算清明,急切間卻也猜不出賊人來路,但是咸陽王被高高挑起的頭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賊人也知道擒賊先擒王。
手段酷烈,殺人乾脆,賀蘭袖從前並沒有太多機會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如果是嘉語在,反而能猜得出:是軍中作風。
天亮以後賊人滅了火,開始清場,死屍補一刀,活著的人被趕作一處——賀蘭袖起先手軟腳軟,一半是驚,一半是餓,被踢了兩腳,兩滾帶爬,好歹到了指定地點,與婢子下人混作一處。
酸臭與血腥同時撲鼻而來。
賀蘭袖張嘴要嘔,卻是什麼都嘔不出來,周圍都是驚惶驚恐驚懼恐怖的眼神,瑟瑟發抖的身體擠在一起。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近到跟前,是沾滿泥灰與血的靴子,赤腳,草鞋,也有布鞋。不斷有人高聲呼喝應答,放縱快活的大笑,話說得又快又急,也不是官話,賀蘭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是了,這裡是朔州,距離洛陽千里,這裡的人大多數都不會說官話,會說的基本就是跟著他們夫妻從洛陽來朔州的那些。賀蘭袖默默地想,如果混不過去,就只能裝啞巴了。
這轉念間,說話聲、叫喊聲、笑聲次第歇了,有人到跟前來,快速說了幾句,賀蘭袖仍然聽不懂,但是這聲音恁的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