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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降軍,說穿了其實是三十萬殘軍敗將,裡頭夾雜的老病婦孺不計其數。
站皇帝這邊,雖然未必撈得到多少好處,但是穩妥;站始平王世子這邊,一個不慎就是家破人亡。更何況如今皇帝占有名分。即便日後始平王世子得了天下,也不能以此來責備和懲罰他們。
人畏懼失去,更甚於得不到。
「公主的意思我明白,」李延慢吞吞地說,「還是那句話,冀州是朝廷的冀州,朝廷自有州官,不是我李家說了算。要是公主能說服崔府君——」
「或者殺了崔府君!」李時冒出一句。
「啪!」臉上登時挨了一下,「滾出去!」李延喝道。小兔崽子,毛都沒生齊,膽子倒是大到天上去了。
李時自小聰明伶俐,得祖父喜愛,哪裡被動過哪怕一根指頭,這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讓公主見笑了。」李延道。
嘉語卻微微一笑,說道:「小郎君勇氣可嘉。」
不知怎的,李延覺得華陽公主的這個笑容可怕,非常可怕。他在那個瞬間想起她的父親。始平王在大多數時候是個和氣的人,非常和氣,和氣得就像潛伏在草叢中的花豹,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一躍而起,咬斷你的喉管。
這其實是個不錯的主意,離開李延書房的時候,嘉語一路都在想。如果不能說服崔九……不,不必去想這個,崔九怎麼捨得放棄到手的功名富貴,去走這樣一條路。從崔九當初找謝家退婚就可以看出來,這不是個肯委屈自己的人。他這頭娶了娘子,不知道可還記得洛陽的李九娘。
還是殺了他吧,她想。
席間觥籌交錯自不必說。嘉語怕被看穿,只能裝聾作啞。周二被崔九郎召了去。她處境就有些尷尬。
有浮浪子弟過來邀她共飲,橫豎就是推不開,不得已飲了一盞。不想信都的酒比洛陽要烈得多,一盞入腹,面上竟微微發熱。嘉語用手背貼了貼臉,就聽得旁邊有少年笑道:「小娘子莫怕。」
嘉語轉頭來,那少年見她面如桃花,瑩瑩妙目,目中有驚色有惱色,卻並無懼意,忍不住笑道:「……陳十二好男風。」
嘉語:……
那少年又問:「小娘子誰家家眷?」
嘉語不敢往周二看,怕落在崔九郎眼裡。指尖蘸了酒水,寫了個「周」字。
這個小娘子竟然識字,少年頗為意外,卻道:「周兄好大狗膽!」娶了崔家娘子還敢拈花惹草——他猜這個小娘子是周二的寵妾,央了周二出來耍。
嘉語知道他誤會了,趕緊搖頭。搖頭也表達不清楚,只得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並非郎君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