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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乾在這個瞬間明白父親一直不喜歡這個侄孫的原因。
他這時候回頭想,第一次見到周樂的樣子,穿羊皮襖的少年,眉目生得那樣伶俐,表情卻是侷促的。官話說得磕磕巴巴。是個很要強的孩子,官話說得不好,便不大說,待過得月余,已經說得很好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功夫。騎射好得驚人,那時候五郎可喜歡他,成日裡混在一處。
他生在信都。他出生的時代已經沒有什麼人說鮮卑語了,在他的位置,也很難有他父親的感受,一定要認真去想,方才能察覺,也許就如父親說的那樣,那是一群野蠻人,他們會毀掉他們子孫後代的晉升之路。
可是三十萬人……他想。
信都也不止他周家,父親不見,別人也不見嗎?他孜孜以求,希望提高門第,別人不也這麼想嗎?
就算知道是飲鴆止渴,也是他不飲,有的是人搶著飲——人最怕的不是將來如何,而是眼下。如果不是對勝負沒有把握,他其實並不為此猶豫。沒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要提升門第,是何其艱難的事。
何況——
他心裡有更隱晦的念頭,他並沒有想過要把它說出來。
他退了出去。
周翼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大堂里坐了更久的時間,他知道他沒能說服他的兒子。小兒輩的急功近利。他老了。他希望平平安安地,等著兒孫建功立業,而不是在他死後,沒有人能給他墳上添一抔土。
……
嘉語晨起,周家婢子已經候在門外,送進來胰子、手巾、脂粉衣物,雖不及嘉語在家中所用,也稱得上精美。胰子薄如一片梅花,觸水便化;衣物是白紵所織,顏色皎皎,連首飾也一齊備了。
梳洗畢,又來一婢子,說道:「二郎君去見郎主,怕娘子拘束,請了姑娘過來作陪。」
引進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娘子,穿的淺黃色裙衫,圓鼓鼓的臉,圓溜溜的眼睛,一臉好奇:「阿姐怎麼稱呼?」
嘉語:……
想是周二不想泄露她的身份,沒有與底下人細說,又不敢怠慢,請了妹子來作陪。於是笑道:「妹妹叫我三娘子就好。」那小姑娘脆生生喊了一聲「三娘子」,又自我介紹道:「我叫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