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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鄭念兒,自鄭忱把她索了去之後。以他與鄭念兒的關係,他也沒這麼厚臉皮上門求見。
鄭隆是不在乎什麼人倫廉恥的。
他年少時候與堂姐私通,被父親逮住,整半年下不了床;堂姐也被火速發嫁,連嫁去什麼地方,許了個什麼人家都沒讓他知道。之後就是嚴防死守,不許進內宅。一直到娶了妻,他爹撒手歸西,方才再肆意起來。
他生得漂亮,十年二十年前說得上風流俊俏,如今年紀雖然上去了,也不難看,反而平添了風度。
他身居高位,也不拿架子,又擅言擅笑,溫存小意,很能得女子歡心,又有一樁好處,人在眼前,怎麼憐香惜玉都不過分,人不在眼前,倒也不存什麼念想——鄭念兒這樣的絕色,說撒手就撒手。
這一點讓鄭夫人多年來又愛又恨。她帶過來的婢子,是哪個都留不住,雖則鄭隆並不理家,大面兒上也總敬著她,但是這滿屋子鶯鶯燕燕……鄭夫人有鄭夫人的虧心,她膝下就只有鄭笑薇一個女兒,並無子嗣。
然而鄭隆也並不因此虧了她——橫豎她不生,有的是姬妾給他生。
「李家?」鄭夫人驚呼。李家的門第,她是知道的。
鄭隆短促地應了一聲。
太平盛世,自然該留在京城裡,與達官貴人酬唱詩文,附庸風雅,好借風上青雲,但是眼見得北邊亂勢壓不住了,燕朝這百年國運就要到頭也未可知——這幾百年來,說沒就沒的王朝可不少。
亂世里,文人風度不要也罷,免得改換門庭還須顧及顏面。這時候倒懊悔把長女許了宗室,自個兒也沒得多大好處。
因與夫人商議道:「南陽王既已回京,雲朔那頭還是須得人過去。如今朝里亂,我抽身北上……也不失為一個退步。」
「……四娘、五娘的親事不急,要沒有好的,就都等我回來再說。阿薇你多看著點,要勢頭有個不對……」鄭隆語意含混地交代道,「就接回家裡來。」
鄭夫人急眉赤眼道:「女婿可是宗親……」
「宗親?」鄭隆不屑地哼了一聲。清河王不是宗親?咸陽王不是宗親?廣懷王有什麼不一樣?要不是太后上位之後,連著重用那些庸人,他被邊緣化,他哪裡捨得把這個女兒許給廣懷王的孫子。
在夫人面前卻不好說這些,只推心置腹道:「……世道要亂,首當其衝的不就是宗親,阿薇是我的女兒,我自然要為她打算。」臉面什麼的,從來不及富貴重要。女婿算什麼,女兒才是親生的。
何況以阿薇的美貌,再嫁幾次,都是不愁的。
鄭夫人眼淚汪汪地嘆了口氣,她這個郎君,便縱有千般不好,總還是把她的女兒放在心上。
……
李九娘醒來,天已經大亮了。她看著頭頂的雲錦,過了整整一刻鐘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她的繡閣。
是始平王府,華陽公主的屋裡。信息到這時候才湧上來。血都流進眼睛裡,又酸又癢,也不敢去揉,揉了就該腫了,腫了眼睛……雖然人人都知道她如今處境,她就是再怎麼撐,也撐不出個無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