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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然並不慌張,起身相迎:「阿娘進來坐。」
謝夫人長出口氣,沒有理她,卻是對嘉語擠出一個笑容:「公主。」
嘉語忙起身行禮:「夫人叫我三娘就好。」
這時候她已經可以肯定謝夫人是在發怒,她大概是即便生氣,也仍然溫和的那類人。嘉語覺得如果她氣到這份上,能把屋裡所有能砸的都砸了。而謝夫人還能穩穩噹噹把話說完:「三娘且歇著,我有幾句話要與雲娘說,雲娘,你隨我來。」
是退親的事——不愧是母女,見微知著。嘉語也不知道謝夫人是如何推斷出來。
謝云然打的好算盤,她如願退親,崔嬤嬤得了實惠,崔九郎求仁得仁,但是……這一切並不曾知會過謝氏夫婦。這大約就是她隱約覺得不對的問題所在:訂親是父母之言,退親怎麼能擅自做主?
謝云然卻笑道:「三娘不是外人,阿娘有話,在這裡說就是,雲娘聽著。」
嘉語:……
謝云然之前說「還沒寫過三娘為我撐腰」還真不是客氣話:她這會兒口口聲聲說她不是外人,但是她就是外人。有她這個外人在場,謝夫人多少會留有餘地——這才是「撐腰」的實質啊。
但是她這麼說了,她也不便避讓,只回頭看了半夏一眼,半夏知機,行禮退了出去。
嘉語也不知道謝云然有什麼打算。
她想退親,退親之後呢?如果她的臉真毀了,要再找清河崔氏這樣的郎君,也不容易。且不論崔九郎心性如何,在長輩眼裡,就是一等一的佳婿——家世,人才,都拿得出手,又沒有特別的劣跡。
這思忖間,果然聽得謝夫人緩聲問:「你要退親?」
謝云然應道:「並非雲娘先有此意,是崔家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看欺人太甚的不是崔家是你!」謝夫人一口氣喝出來。緩一緩,方才苦口婆心勸說,「崔家擔心你的病,也是人之常情,換做是他崔九郎患病,雲娘你自問能不派人上門打探?」
「不能。」謝云然應得十分乾脆。
「既是如此,崔嬤嬤縱有過分,也不是不能體諒,你為什麼——」
「就因為我體諒他,」謝云然說,「我體諒他不想娶一個容貌受損的女子,我體諒他崔家不想要一個容貌受損的媳婦,我體諒他們,所以放過他們,所以我提出退親,這樣,阿娘還覺得不妥嗎?」
「你!」謝夫人深吸一口氣。她的這個女兒,她是知道的,自小就主意大,雖然平日裡話不多,但是也並非不能伶牙俐齒。瞧這道理說得一套一套,連她都被繞進去,「話不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