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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誰王妃?」嘉語粗聲問。
「王妃你怎麼了?」阿蠻聲音裡帶出哭腔,「王妃是、是魘著了麼?」
門外宮女聽到裡間有異,微提了聲音問:「阿蠻?」
紅羅雲金帳中阿蠻與嘉語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聽外間催問得急了,方才怯生生應道:「無……無事。」
「無事就好。」宮人自言自語道。
阿蠻已經急出了一身汗,低聲又問道:「王妃是魘著了麼,還、還是……」可千萬莫要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嘉語看懂了她的這個眼神,心裡卻是想道:可不是魘著了,她好端端的進宮赴宴,好端端地夜宿玉瓊苑,茯苓守著她,怎麼就到了這裡——這是哪裡?她到這會兒才想起來打量四周。
這是宮裡,無論頭頂精描細繡的紅羅帳,還是帳中垂下來幽幽吐香的纏枝鏤花銀熏球,還是帳外婆娑的燈樹,隱隱可見的美人屏風,都在暗示她,提醒她,這不是別處,就是宮裡,就是賀蘭袖的宮裡,就是……她曾經長住過的地方。
在從前。
歲月是條奔騰的河流,記憶是河底的沙,有時鬆軟,有時堅實。鬆軟到不經意間,一個眼神,一縷風,記憶就翻騰上來,歷歷在目;堅實到你上窮碧落下黃泉,有時候也想不起,何時初見。
嘉語從前最後一次來這裡,距離如今,參差有十年。
薄荷、連翹幾個先後離開之後,蘇卿染挑送過幾個婢子給她,模樣、性情都很看得過去,但是嘉語不信她,原樣又送了回去,她後來的侍婢比如阿蠻,是賀蘭袖從宮裡給她挑的,她那時候信她。
賀蘭給她挑的人,自然千伶百俐,無不順心。
後來……忽然就不見了。
嘉語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也許是跟賀蘭南下了。這個可能性其實不大,賀蘭袖倉促南下,不會帶太多的人,論心腹,還輪不到她。所以大概是死了,或者自己走了。嘉語沒有看到她的結局。
如今,卻還活生生地跪在面前,滿目驚惶:「王妃?」
那都是從前,這一世已經不一樣了,她為什麼、為什麼還叫她王妃?茯苓呢?
「茯苓呢?」嘉語問。
「茯……茯苓?」阿蠻吃力地吞一口唾沫,目中驚惶之色愈濃:「茯苓姐姐犯、犯了事,被逐出府很久了,王妃要見她嗎?」
茯苓被逐出府了,那半夏呢,薄荷呢,連翹呢,還有……嘉言呢?嘉語腦子裡有些混亂,不知怎的,忽然就跳到了嘉言、王妃,還有……父親和兄長,一陣絞痛:「幾月了?」她忽然就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