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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帶刀來迎親的,她這個傻郎君,也是洛陽城裡頭一份了吧。想到這裡,也忍不住莞爾。這一日驚了又驚,反反覆覆,到這當口終於倦得狠了,頭枕在手臂上,起先還和昭熙說說話,不知不覺眼皮就壓了下來。
終於睡去了。
昭熙微舒了口氣,他的新娘子,今兒可是受足了驚嚇,有些事,他不想再壓在她肩上了。
就讓他來吧,他是她的夫君,理當由他來承擔這些。他低頭看了半晌,燈並不十分明亮,雜著月華的玉色,淺淺印在她臉上,肌膚白得像瓷,而唇紅欲朱,發黑如夜色。忍不住靠近去,親了親她的眼睛。
她是他的妻子了,真好。
然而笑容漸漸就斂去了。是誰呢,他也在想。遍數洛陽高門、權貴,竟想不到誰人與自家有這樣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要說爭權奪利,朝中是盡有,但是如果沒把握置對方於死地,哪個會把人往死里得罪?
打蛇不死的後患,不必太有遠見的人也能看到。就算趁亂殺了他和雲娘,他父親尚在,軍權尚在,嫡母仍得聖心,更不提謝家名望,門生遍地。光就事情本身來說,惡劣程度已經是犯了眾怒。
——誰想成親這樣的大喜日子,還要提心弔膽,處處防備?
總不成這洛陽城就只他元昭熙一個成親,其他貴人就都不成親、不迎親了不成?
誰能得到好處?
誰能從中得到好處?
如今他還只是個世子,沒有襲爵,沒有獨當一面,就連羽林衛統領,也與元禕炬分任。死了他,家中還有昭恂,昭恂雖小,也不至於絕嗣——就不說他父親尚在盛年了;雲娘就更不必說,閨中女子,連出門都不多——害了他們,能有什麼好處?
如果只是單單只為了泄憤——不計後果的泄憤,又誰會這麼蠢?真蠢到這個地步,如何布得出這樣的局勢?
那人就沒想過他的家族、他的親人,會遭到怎樣的報復?
無數的問題,無數個沒有人能夠回答的問題,昭熙微出了口氣,仰頭望著錦繡帳頂想道,不知道宋王查得怎麼樣了,李十二郎他們,可有脫險——那人把這些人、這些家族一發都得罪了,可真真是個瘋子!
不管是瘋子還是傻子,也不管宋王今晚能查到哪一步,總之……來日方長。
昭熙總想著來日方長,嘉語卻不這麼想。
回到始平王府,自有人領周家兄弟重新入席,嘉語直進了暢和堂,王妃和嘉穎、嘉媛、袁氏都不在,宮姨娘也不在,許是回了屋。就只剩嘉言,守著昭恂正百無聊賴,看見嘉語進來,眼睛一亮,叫道:「謝天謝地阿姐你終於回來了!」
雖則這個妹子時不時要與她鬧點彆扭,拌幾句嘴,到底還是惦著她,嘉語心中正安慰,嘉言話鋒一轉;「……快和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安平說得不清不楚的,可急死我了——阿姐你去宮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