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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昭熙。
她聽得出他的聲音,然而這逃出生天的錯覺,近在咫尺的惶恐,竟讓她不敢回頭,怕回頭,人就會碎掉,碎掉的也許是夢,也許是幻覺,她會回到之前,也許是遇見他之前,也許是更可怕的剛才。
剛才……她多想和他說,如果你來遲一步,再遲一點點,就再也見不到我了。這句話她不能對父親說,不忍對母親說,唯有這樣一個人,天上地下就只有這樣一個人,是任何話,她都可以說。
多可怕——如果她最後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風在耳邊響得厲害,像暮春的雨打在芭蕉上,是馬在疾奔,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疾奔,奔得這樣急,急到心都堵到了喉嚨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跳出來。暮色溫柔地覆下來,覆在他與她背上,覆在風裡。
覆滿一路的猙獰與鮮血。
其實這樣就很好了……謝云然默默地想,這樣就很好了,哪怕這條路永遠都走不到盡頭,哪怕這一路的風不過是給他們送行,那也是好的。
所有那些,尖叫和哭喊,嘶鳴和呻•吟,呼喝聲,怒罵聲,打鬥和追逐的聲音都被風裹著拋在身後,遠遠拋在身後,就像是剛剛過去的那個白天,遠得像隔了一生一世那麼久。當然經不起細想。
她不敢細想。
忽然背上一重,她被按得伏下身去。這一下來得太猛太急,頭磕在馬背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幾乎是立刻的,她聽到了箭的聲音,長箭擦著頭皮過去,也許還有幾縷髮絲——「昭熙!」她叫了出來。
背後沒有人應聲。
謝云然張了張嘴,這一回,她發現她出不了聲了,背上滾燙,粘稠的液體隔著衣裳浸濕了她的背心。
風還在響,馬還在奔,前路像是永遠都沒有盡頭,然而暮色變得沉重,重得像是整個的天空都壓在了她的肩頭,壓得她坐不起來,動不了,說不出話。
「什麼人?」忽地幾聲大喝,長••槍橫出,「下來!」
謝云然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方才抬起頭來,巍峨的皇城就矗立在她的面前。
「……是我。」背後有人答,聲音雖然不大,卻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