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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阮又長身而起,對著帳中將士團團作了一個揖,安業等人哪裡敢受,紛紛避讓,安業道:「建安王這是——」
「我娘子麵皮薄,今兒這樁意外,還請各位嚴守口風,我在這裡謝過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安業嘴上只管應著,心裡卻在想,華陽公主沒有說出來的那半句話,待出了洛陽、出了洛陽又怎樣?出了洛陽她就有糧了麼?
「建安王放心……」
「王妃那是、那叫什麼來著……」岳同撓頭,安業接道:「鶼鰈情深!」
「對對對,就是那個鶼、鶼什麼來著……」
嘉語:……
她還是死了算了!!!
安業瞧見她垂著頭不說話,也不應聲,便知道蕭阮所言不虛,又四顧狼藉,岔開話題道:「怕是這帳中氣味腌臢,熏到王妃了。先前建安王不是說過王妃出身將門,想觀我軍容麼——不妨跟我來!」
「去看看可好?」蕭阮柔聲問,一面給她理了帷帽。連鬢髮都亂了,可憐見的。
素日裡待他只管冷淡,生死關頭慌成這樣,還說不想與他南下,蕭阮唇邊一抹轉瞬即逝的輕笑,他要不捂住她的嘴,恐怕……
卻聽嘉語低聲問:「都是殿下的安排麼?」
「什麼?」
「我是北人,殿下又不是北人,如何不識魚刺。」嘉語冷冷道,「就是今兒帶我過來,恐怕也都在殿下計算之中吧。」
她不過是個幌子。
她不過是他帶過來的一個幌子,讓安業安心而已。
「你看你,又多心了,」蕭阮笑吟吟地道,「有什麼話都回府再說,安將軍說得對,這帳中氣味實在腌臢難忍。」
蕭阮不知道嘉語是如何看出來的,也許她理所當然能夠看出來,但是嘉語這個話,多少有些冤枉他。
他帶她赴宴,是一片好心。他能夠諒解她對他的戒備,他試圖把自己剖開給她看。這對他來說不容易。他的世界原是見不得光,無論是他在金陵的過往,還是在洛陽,他從來不是清白的。
他認識的人,他出沒的場合,他使的手段與心機,旁人看他光風霽月,只有他自己知道底下的魑魅魍魎。他不避她。他給她看,看得多了,興許她會對他多一點信心,信他……不會再丟下她。
但是他很快發現帶上她同行的好處。
自污是一種簡單粗暴、但是行之有效的手段,用來傳達「我沒有野心」這個信息:秦時武成侯白起臨戰索賞,漢時張良辟穀仙遊,都是前車之鑑。以至於受賄、醉酒、裝病、求田問舍、遊獵無度……他這招叫沉溺美色。
能一舉兩得,為什麼不呢。
三娘繃得太緊了。
他被魚刺卡住,求助於她,原本是一時興起。如果她不是慌了神,就該看出周圍侍婢沒有動。但是她慌了。從城破開始,到王府被圍,被迫進宮,再被迫與他成親,被迫留在洛陽……這些日子她過得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