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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語被他笑得心裡直發毛。
可是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時已入秋,太陽在時還好,一旦落山,風就會越來越冷,受傷之人,哪裡經得起這風。嘉語猶豫再三,終是咬了牙,硬著頭皮去拉蕭阮的衣帶。周遭都是涼的,唯有身體的溫熱從單薄的中衣里透出來,傳到指尖。嘉語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次幾番,都沒能解開。
蕭阮終於沒忍住,「哈」的一下笑出聲來:「還是我自己來罷,三娘子且回車上去。」
嘉語如釋重負,長出了口氣,又擔心:「你自己成麼?」
「要不……你來?」蕭阮並不動手,只笑吟吟瞟了一眼嘉語手中的匕首。
嘉語又猶豫了一刻鐘,方才跺腳道:「……還是我來吧。」——她也看出來,他如今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說這個話,不過是免她為難。
她有這樣的膽氣,在蕭阮,是三分詫異,三分欣喜,更多……也許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樣不明不白,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就算沒有肌膚之親,也說不清了,她大約是還沒想到,如她想到了,會不會怨恨?
也許不會罷,她終究……終究還是心儀於他,就算一時惱怒,時長日久,只要他待她好,總能得到原諒。
嘉語割斷蕭阮的衣帶,少年勁瘦的身體裸露在暮色里。縱然她早有準備,這時候也免不了雙頰滾燙。到底惦念蕭阮的傷勢,方才勉強沒有扭過頭去,待看清楚,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大大小小的傷口,足足有十餘處,也虧得他能忍那麼久,到如今,傷處混著血,和著泥,根本無從下手。
嘉語躊躇片刻,站起身來,四下里一看,這地方荒涼,四面環山,就只有一條道,哪裡看得到半點水的影子。
一時皺了眉頭,視線猶猶豫豫,落在水囊上。
蕭阮知意,搖頭道:「沒了水,咱們可撐不到回去——我這些皮肉傷,沒什麼要緊。」
嘉語不與他爭,橫豎眼下他也沒有力氣阻止。當然嘉語承認他的顧慮有道理,多少總要留一點,雖然一天一夜不可能從洛陽走到沙漠裡去,但也須得以防萬一——天知道他們如今所在是個什麼鬼地方。
嘉語從水囊里倒出水,潤濕布條,上下比劃了好一會兒才能夠決定從哪裡開始。
有傷口極深,深到幾乎見骨。嘉語極力放輕手腳,也還是覺得疼。蕭阮卻只微微皺眉,一聲不吭。嘉語從前幫周樂處理過傷口,他可沒這麼好性子,痛起來滿嘴胡話,讓人好笑又好氣。
嘉語道:「你要是疼,就喊出來罷,我不會笑話你。」
蕭阮沖她笑一笑,眉目扭曲,還是不難看。一滴汗,從鼻尖滾下來,砸在嘉語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