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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於瓔雪——她搬起嘉語方才丟下的巨石,依樣砸過來。
這一下花掉了她全部的力氣,到石頭落下,於瓔雪踉蹌幾步,也摔坐在地。待看到嘉語匕首脫手,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又和身撲上,就要撿起,忽然手背一痛,卻是嘉語踩住了她。
兩人都是閨閣女子,雖然都出自將門,卻也都不曾習武,嘉語是受傷不輕,於瓔雪是筋疲力盡,都知道是生死關頭,誰鬆手就是個死。一時都喘著粗氣角力,瞪著血紅的眼睛,面目扭曲。
嘉語一腳將於瓔雪踹倒在地,就此扭打起來。這時候哪裡還有半點高門貴女的風範,就和市井婦人沒有差別。於瓔雪從昨兒晚上開始片刻不曾合眼,勉強撐過三五個回合,到底力不能支,昏死過去。
嘉語以手撐地,重重喘著氣,幾次幾番要爬起來,也是不能。她盯住於瓔雪看了半晌,也判斷不出是死是活。終於有了決斷,掙扎著撿起匕首,思量著要補上一刀,到抬手,忽又猶豫起來。
卻聽得身後人道:「……我來罷。」
是蕭阮。
嘉語迷惑地看著他。
「解開我的繩索……讓我來罷,」蕭阮低低地說,「別、別髒了手。」
嘉語再怔了一下。她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猶豫——她沒殺過人。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她被殺過,她沒殺過人。
這樣微妙的心思,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他卻能體貼入微。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有她從前的不可自拔麼?如果他從前肯這樣對她,她還會落得那樣的下場嗎?嘉語緊緊抓著匕首,只覺得無限悲苦,忽地嗚咽一聲,抬起手,狠狠紮下去。
血光從於瓔雪的心口迸發出來。
蕭阮閉上眼睛。
他沒有見過這樣的嘉語,相信這世上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第二次機會目睹她這樣傷心,這樣瘋狂,他默默地想,她拒他婚姻,拒絕他的好意,拒絕他靠近,但是……她還是愛著他的吧。
不然,如何解釋她此刻的勇氣與戾氣?
這個念頭就仿佛極酸極澀的一隻李子,在口腔里,在舌尖上,酸得近乎甜,澀得近乎苦,苦得能擰出汁來。
第80章 素手染丹
到嘉語清醒過來,不知道過去多久,天還沒有全黑,風從指間過去,微涼,草木低伏。
於瓔雪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嘉語還緊緊攥著匕首,就像攥緊最後一根稻草,濃烈的血腥氣充斥在口鼻之間,她恨不能痛哭一場,但是所有聲音都噎在喉間,咽不下也吐不出來。她已經不記得於瓔雪的模樣了。
「我第一次殺人,是我十歲的時候。」蕭阮低低地說,暮色逐著殘雲,一絲一絲抽走光華。那是很久遠的事了,不討喜的記憶就是這樣,無論什麼時候翻出來,都像隔了太久遠的時光,「我奶兄。和我一起長大,我溜出去看渡口,他陪我。皇叔把他丟到我的面前,他說,我是王府的主人,該由我來行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