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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她聽到一聲咳嗽。
那咳聲這樣微弱,微弱到近乎於無,換了別人定然聽不出是誰,興許根本聽不到。但是她不是別人。這個聲音她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無須思索,無須分辨,就能夠認出來。她張嘴想要喊叫,但是只有兩行淚,刷地流了下來。
屋裡一片混亂,華陽大哭的聲音:「蕭郎、蕭郎!」先前質問她的小娘子焦急的詢問聲:「三娘?」
然後大聲喊了起來:「來人、來人吶!」
後來謝云然想起這一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混亂,混亂得她不知所措,三娘的強硬,蘇氏的決絕,以及宋王的突然醒來。三娘可以不管不顧直撲進去,她卻多有不便,在屏風外,只看得到三娘的影子。
宋王甚至沒有坐起來,大約是不能。
倒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極輕,輕得仿佛只有氣息:「莫、莫要為難……」夾在三娘的哭聲里,連那個「她」字都沒有說出來。
後來是連翹……抱了盆出來,雖然隔得遠,也隱隱能夠看見、看見……血。謝云然雖然一貫穩重,到底不似嘉語——始平王的女兒可能沒見過豬,卻是一定見過血……不然,怎麼連婢子都這麼鎮定。
屏風後的變故,隨著三娘越來越響的哭聲,已經是明朗了。大約是真如三娘之前所說,原本就……恰又醒來,聽見三娘與蘇氏對罵,謝云然雖然不知道宋王心性如何,但是以此心度之,怕是不好過。
雪上加霜,莫過於此。
三娘進去了許久,起先能聽到哭聲,後來是一些低的絮語,像是三娘在說:「你放心。」說:「她不會有事,我保證。」「你、你不要說話!」「要再睡一會兒麼?」就只有她一個人在說,一個人在問,一個人的聲音,然後連這些也都沒有了。
連翹躡手躡腳出來,面上略有些尷尬:「謝娘子……」
「謝娘子見諒,我家姑娘她……她哭得累了。」隔著屏風,三娘的影子平攤成線,該是伏在錦被上,睡了過去。
謝云然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然後和連翹一般,躡手躡腳從側門出了屋。
她原本是想來陪陪三娘,陪她說說話,或者聽她說說話,後來她想阻攔三娘,打消她那些不應該的念頭,但是到了這時候,她忽然發現,所有這些都是多餘,這時候,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最後……陪伴那人的時間。
這個時間,已經不多了。
想到今日所見的三娘,從頭至尾的失常,謝云然心裡一酸,喉頭都哽住了。幸而有風,便是紅了眼圈,也有個託詞。
連翹道:「謝娘子見諒,我家姑娘她……看見謝娘子,歡喜得狠了,盡拉著娘子說話,也忘了要傳晚膳。」這個婢子心思靈動,與之前薄荷又不一樣,想是薄荷仗著三娘寵信,連翹卻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