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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是他救了她,承認他捨命救了她,承認他兩次捨命救了她,承認也許他說的是真話,他心許她。
承認……他能為她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真愛了。
他當初可以大大方方與她說:「公主錯愛,是我承受不起。」所有的話都說在明處,是她自己不肯放手,所以活該她遭受後來的苦難。她如今也可以說這句話:是宋王錯愛,她消受不起——如果她有機會的話。
如果她有機會把這句話說給他聽的話。
可是如今……如今就是有這句話,也沒有人聽。當時的兵荒馬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鎮定下來,不知道自己怎麼來得及抽刀來得及揮刀砍斷他背上的箭,稍縱即逝的時機,差點出不來的不僅僅是他。
就更無法解釋她脫口而出的那句:「我、我就原諒你」。笑話!他何須她原諒?他並沒有做任何對不住她的事,這一世。所以這句話,她或者是,說給她自己聽,她原諒他,她原諒他的從前。
原諒所有他沒有做過的事。
人的感情這樣複雜,莫說別人,就是自己,大多數時候也是不明白的。
她想要嘆氣,但是並沒有。她足夠理智的話,也許應該聽父兄的話下山。哪怕只是下山先露一面呢。
但是她想在這裡,就在這裡,在這裡看著他沉睡,想些有的沒的事,漫無邊際地想,從前,眼下,以後。誰知道從前是什麼樣子,誰知道以後是什麼樣子,她只知道眼下,她活著,她希望他也活著。
「三娘為什麼不讓賀蘭娘子進來呢?」經過宜秋院,瞟見一角秋香色長裙的時候,謝云然忍不住問。
「放她進來,那我算什麼。」嘉語淡淡地說。
謝云然呆住:這叫什麼話!便賀蘭氏不進來,她也是宋王的未婚妻,三娘把她擋在外頭,這又算什麼!
這算是、這算是鳩占鵲巢嗎!
「怕的可不就是鳩占鵲巢!」嘉語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提高聲音說道。
謝云然:……
然而那角秋香色長裙一閃,竟是默默然退了下去。並沒有撲上來與她見個真章,不不不,莫說見個真章了,連開口都不敢——唯有賀蘭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也唯有賀蘭袖知道她恨的是什麼。
要她真箇發起狠來,不管不顧就此弄死她給蕭阮陪葬,再栽她一個引狼入室的污名——她心裡清楚,那並不全然算是污衊——這種事,如今的三娘還真做得出來,到時候她就是到了地下,也沒處兒喊冤去。
難不成她還有再重來的機會?她又不是佛祖的私生女,哪有這麼多好運氣。
所以賀蘭袖是不敢辯,也不能辯,只默默咽了這杯苦酒——從前所釀,今日來嘗,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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