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頁(2/2)
……
正如昭熙所料,始平王妃和鄭笑薇到四宜居的時候,謝云然早就到了。四宜居里沒了連翹,幸虧還有姜娘鎮著,不然早亂了套。薄荷一直在哭,茯苓也慌慌地。
嘉語發熱得有些糊塗了,斷斷續續地說胡話,謝云然坐鎮指揮人給她敷冰,溫度也一直沒有下去。
「哥哥!」嘉語又叫了起來,「哥哥……」謝云然俯身湊近去,嘉語胸口起伏得厲害:「不要去……哥哥不要、不要進宮……」
謝云然呆了一下,明明昨兒沒了的是連翹,怎麼三娘這口口聲聲喊的卻是……昭熙呢?
……
始平王府為著嘉語的病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李愔已經快馬加鞭,遠離了洛陽——祖望之早在城外為他備了馬,衣物,錢糧以及地圖。這人精細他是一早就知道,周到到這份上,李愔心裡是感激的。
人只有落難時候,才知道誰是真正的朋友——這是句大俗話,也是句大實話。
當然,這種付出興許並不是無償,他希望得到回報,也應該得到回報——為什麼不呢,如果他有衣錦還鄉的機會。
李愔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自古以來,有心殺賊,無力回天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他不見得就比那些人更出色,能賭的或者只是命。兵荒馬亂的時代,兵荒馬亂的地方,活下去多少靠命。
李愔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一次又一次驗證他的運氣。
先是丟了馬——在路邊討口吃的時候被人偷去的。以李愔的出身,何嘗這麼狼狽討過一口吃的……從前不都是他丟了韁繩,找個地兒舒舒服服坐著躺著,自有僕從為他煮食、餵馬和打水?
然後丟了錢,天幸祖家子想得周到,散串的五銖錢與布帛雖然沒了,貼身的金銀都還在……只是這兵荒馬亂的地界,財不露白,倒不好拿出來使。
再丟了地圖。甚至想不起是哪個點上被順手牽羊。那人未必知道它的價值,只估摸著能賣錢就拿走了。
幸而他記性了得。
進入河北。朔州、雲州、代州亂成一鍋粥,冀州卻井然有序。十六郎這個人他從前也見過,鋒利得像極薄的刃,總覺得下一刻就會折在誰手裡——卻不想兩年下來,有這樣的成就。
反觀自己在洛陽,得意一時,如今來看,反而是蹉跎了。
李愔沒有留在冀州,雖然以他的眼力,很容易看出這是王者之資。但是他沒有這麼大的野心。他的計劃是去幽州——他五伯父犯事流放,數下來也有十餘年了。當初家中哭成一團,不想——
如今也只剩了他死裡逃生。
幽州雖然苦寒,卻是牧馬之地。如今天下亂勢已成,騎兵便是人人覬覦的資本。祖父起初是想過要撈這個兒子回京,到後來李五郎在右驍衛將軍手下混到參軍,就熄了這個心思。